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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坦诚 “我……爱 ...

  •   把虾仁放到傅舟碗里后,傅叔叔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吃饭,再也不看任何人。

      餐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傅舟看着碗里那只虾仁,虾肉还冒着热气,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剔掉了。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把虾仁放进嘴里。

      盛施舒看见他咀嚼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秦阿姨忽然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和当下这气氛,伸手拍了拍盛施舒手背:“我们家平时是他爸做饭,今天忙着忙着我给忘了,不好意思见笑了。”

      “没事没事,”她这才回过神,低头扒一口饭,又忍不住抬起眼,偷偷看了眼这对父子,“还挺有趣的……”

      傅叔叔还在低头吃饭,脸绷着,耳朵尖却有一点红。
      盛施舒看得出来,他估计是害羞了。

      装这么久,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近人情的严父,实际上比谁都细心。

      想着想着,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嘴角弯起来。

      夜色渐浓,窗外花园里的灯还亮着,风一吹,树影摇晃,光斑在地上碎成一片。
      饭后,盛施舒主动承担洗碗工作,秦阿姨硬是不肯。

      两人来回拉扯好些时间,秦阿姨才把她拉到角落,说出心里话:“不是阿姨客气,主要是阿姨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这爷俩冷战快十年了都,阿姨我实在是心累得没招了。”

      “可是我看叔叔他,应该是嘴硬心软吧?”

      秦阿姨很赞同,却也很无奈:“是,谁都看得出来,可是他们之间愣是谁都不理谁,这日子过得真累。”

      心里明明装着对方,却迟迟不肯耷下脸面,果然犟种的性格是会遗传的。

      不说话?简单。
      盛施舒当即冲秦阿姨做出个OK手势。

      当下,网上那句流传许久的话也适用这父子二人——是吵架了又不是不爱了。

      处理人际关系这事儿吧,她盛施舒也没少做。

      于是——

      “为什么?”哪怕盛施舒刻意压低嗓门,还是差点破音,“你看不见你爸其实很关心你吗?”

      “他那是作秀给你看的。”傅舟回嘴。

      “这……他有任何作秀的必要吗?”

      傅舟答不上来。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傅舟,你俩的矛盾哪有传说中那么严重,纯粹是两个闷葫芦放一起吐不出真心话罢了。”

      傅舟:“……”

      盛施舒气得胸膛好似风箱,两手叉腰,顾不得优雅:“快,听我的,去和你爸聊会天。”

      “婉拒。”

      “你……”盛施舒下唇被她咬得发白,转眼看傅舟垂着脑袋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秦阿姨都那样拜托她了,估计这也算秦阿姨心头大患之一,忙得帮。
      没法子,还得给他们找个时机。

      “那这样,正巧外面要下雨的节奏,今晚我就先不走了,你们家有客房吧?”

      一听她要留宿,傅舟忽地仰头:“别吧,我们不是开车来的吗?一起开车回去就行。”

      可盛施舒摇头,将脸凑得离他只剩几厘米,义正言辞的:“婉,拒。”

      她说:“不解决你们的事我就不回去,反正秦阿姨欢迎我留宿。如果你想回去你就自己回,我懒得管。”

      这可令傅舟犯难。
      留在这儿吧,他又不得不见到他爸;回去吧,又见不到盛施舒。

      她这耍赖本事,威力不减当年。

      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终究过不得没有盛施舒的生活,傅舟眼神委屈得跟小狗一样,还是被她当即驳回。

      行吧,住就住。
      大不了和他爸避开行迹就是。

      大雨如期而至,和盛施舒预料得一样。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滑下来,外面的灯光被拉成模糊的细线。

      “客房收拾过的,”秦阿姨得知盛施舒要留宿,立马忙活起来,“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你们来看看,还缺什么东西不?”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摆着一小盆绿植。
      窗户关着,能看见外面的雨。

      走进房间,秦阿姨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睡衣,全新的,吊牌还在。

      “这几件你看喜欢哪个颜色,”秦阿姨把睡衣拿出来,一件一件铺在床上,“粉色这件料子软,蓝色的厚实一点,还有这件……”

      “粉色的吧,真是辛苦阿姨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秦阿姨一如既往地和蔼,“洗漱用品都在这儿,牙刷是软毛的,牙膏你喜欢什么牌子?要是不喜欢这个,楼下便利店还有,让他爸去买。”

      盛施舒连忙说不用,这个就好。

      谁知秦阿姨又去开卫生间的灯,告诉她热水怎么调,浴巾挂在哪儿,还特意指了指角落里的防滑垫:“这个也是新买的。”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秦阿姨一样一样交代。
      灯光照着那些崭新的物件,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浴巾上还有折痕,防滑垫的标签贴在背面。

      “妈,”傅舟在旁边开口,“差不多了。”

      直到这时,秦阿姨才停下,笑着拍拍盛施舒的手:“行行行,不啰嗦了。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窗外雨声不大,盛施舒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件粉色睡衣。

      傅舟走过来,离她很近:“我妈真的很喜欢你。”

      她没说话,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到睡衣上,又移回来。

      “早点洗漱,”他说,“早点睡。”

      傅舟的声音很平,但最后两个字咬得有点慢。

      盛施舒“嗯”一声。

      只不过他没立刻走,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
      雨声依然持续着,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然后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晚安。”傅舟声音轻,韵味却很足。

      “晚安。”盛施舒回。

      可他心有不舍,走之前快速亲一口她脸颊,随后才离开。

      盛施舒看着门被轻轻合上,暗自叹出一口浊气。

      床非常软和,枕头也有洗衣液的香味,和秦阿姨给她准备的毛巾、浴巾一个味道。
      整个房间的味道干净,温暖,让人安心。

      但她也许是认床,睡不着。

      于是凌晨一点,她起了床。

      窗外雨还在下,比睡前小了些,细细密密地敲。
      胃有点空,毕竟第一次来他们家,为了仪态,她不好吃太多。

      盛施舒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

      她往厨房的方向走。
      恰好,灶台上的灯开着,傅叔叔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门,正往锅里放面条。

      他动作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锅里冒着热气,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他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又放下,伸手去够旁边的碗。
      盛施舒站在门口,没出声。

      傅叔叔转身去拿盐,这才看见她,手顿了一下,筷子差点碰掉。

      “哎,”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点慌乱,“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睡不着,起来找点吃的。”

      傅叔叔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盐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面条看上去快好了。

      “饿了吧?”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煮面,你要不要吃点?”

      “谢谢叔叔。”

      傅叔叔动作利落,让她想起当初肠胃炎时在傅舟家蹭面吃的情形。

      这父子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最后偏偏要把关系闹成这样,太drama了。

      “好了好了,趁热吃吧。”
      一碗素面,汤底是晚上秦阿姨煲的鸡汤。

      “叔叔,晚上别吃得太素,加点蛋白质好睡觉。”

      盛施舒没多问,只是重新开火热锅,利落地卧了个荷包蛋,又切了几片西红柿,重新把面端到他跟前。

      傅叔叔愣了一下,低头吃面。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舟小时候,最怕吃荷包蛋,说蛋黄噎人,我每次都把蛋黄挑出来,拌在面汤里,他就能吃完一整碗。”

      “看来傅舟嗓子眼挺小的吼?虾壳也吃不了,蛋黄也吃不下。”

      傅叔叔被逗笑,又说:“后来他学业重,要补营养,我就不做面了。他妈说我做的面,只有他肯吃。”

      空气凝滞了几秒。

      后来,盛施舒才接话:“叔叔,其实或许傅舟现在也不吃蛋黄,但在外面应酬,人家给什么他吃什么,从来不挑。”

      傅叔叔:“……”

      “他过得不容易,您应该知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他谈谈呢?您爱他爱得这么细致,应该很希望可以给他分忧才对。”

      “……”他先是沉默一段,话嚼了半晌才重新开口,“我觉得,他不会原谅我。”

      傅叔叔话音才落,盛施舒身后猛然响起开门声。
      她下意识回头,发现是傅舟。

      他脚步虚浮眼睛都睁不开,可能是恰好醒了,想起来喝杯水。

      谁知餐厅开着一盏小灯,虽说不够亮堂,但也足以看清对坐的两人。
      他当即意识到不对,匆匆回身跑开。

      只不过盛施舒比他快一步:“你要是现在回去我就跟你分手。”

      又是威胁。
      但很管用。

      傅舟不乐意地挠挠头发,手脚脱力无精打采地在房门绕了一小圈,最后拉开盛施舒边上的椅子,满脸不开心。

      傅叔叔也略感别扭,不知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儿子。
      想逃,却又不好当着盛施舒的面逃。

      而后盛施舒盯着傅舟落座,朝他摊开手掌。

      还以为媳妇单纯想和他贴贴,眨眼间,傅舟的大手便包了上去。

      谁想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手从桌子底下拉出,用力按在桌面。

      傅家父子两脸懵。

      “正好,你俩都在。”她说,另一只手把傅叔叔面前的醋瓶挪开,“没有什么是连父子间都说不开的,今天我就是你俩的传话人。”

      盛施舒捏了捏傅舟的手指。
      他回头,看她,又看对面的父亲。

      傅叔叔喉结一滚,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我们今天不说过去,不说未来,就说现在。”见父子俩没一个有意愿开口,在场唯一靠谱的女人便主动出来主持大局,“首先,叔叔。”

      傅叔叔一激灵。

      她神色正经,眼中透出寒气:“您觉得,傅舟入伙的译星,是不是行业顶尖?”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盛施舒感觉到傅舟想逃,狠狠掐住他食指,“您是大学教授,那您手下翻译方向的学生们提得最多的实习公司,是哪家?”

      傅叔叔:“……”

      盛施舒:“是译星。”

      傅舟他爸仍旧默不作声。

      盛施舒继续:“您虽然是文学方向的,那您那些翻译出身的同事们提得最多的翻译公司,或是校外培训基地,是哪儿?”

      他哑口。

      “是译星。”她语气笃定,“所以说,即便您不承认当初您阻止傅舟选择口译方向是错误的,您的学生、您的同事,还有翻译界各大公司老总都一致认为,傅舟,天生就是口译的料。”

      直到现在,傅叔叔才悠悠启齿,可声音很轻:“小舟他很优秀,我相信他走学术也能做到最好……”

      闻言,傅舟心头微颤。

      “也许吧,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什么?”

      “他会不开心。”

      傅叔叔一怔,没接话,伸手够刚刚被推远的醋。
      她先一步把醋推过去,瓶底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湿痕。

      接着,她扭头转向傅舟:“傅舟,我问你,你觉得,现在的傅叔叔,讨厌你吗?”

      “……我不知道。”

      “一样的回答是吧?没事,我换种问法。”

      “……”

      “吃晚饭的时候,是谁记得你吃不了虾壳?”

      他不作声。

      “是傅叔叔。”

      他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而且就在刚刚,我又知道你一件事。你不仅吃不了虾壳,还吃不下蛋黄,得把蛋黄拌到面汤里才能吃。”

      傅舟这回憋不住气了,下意识还嘴:“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盛施舒打断:“可是记得这件小事的人,不是别人,也是傅叔叔。”

      方才还戏谑的眉眼骤然消散,眸子里泛起水光。
      她这时才松开扣牢傅舟的手,看看傅叔叔,再看看傅舟。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云朵一样:“所以说,你的事业很成功,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叔叔您很爱傅舟,这也是否定不了的事。”

      “你们两个明明都站在对方眼前了,偏偏连说句正常的话都做不到,这不是很失败的人生吗?”

      “父子俩都这么争强好胜,却从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在最开始,就输得一塌糊涂?”

      她说着,两人的脑袋愈发低垂。

      盛施舒撑起胳膊,托住腮帮,干脆利落:“来吧,两位小朋友跟老师重复一遍……”

      “叔叔,您说,儿子,我为你骄傲。”

      “……”

      傅叔叔沉默半晌,牙关险些咬碎。

      可他的倔强,在他抬头对上傅舟眼神那刻,崩得稀碎。

      他终于打开那张胡子花白的嘴,说出那句迟到十年的话:“儿子……我……为你骄傲……”

      雨声灌满整个餐厅,空调风口往下送出暖风,呼呼的。
      傅舟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坨了的面,面汤上浮着层油光。

      “好,傅舟你说,爸,有你站在我身边,我很荣幸。”

      傅舟发怔,嘴巴却不自主被盛施舒的说辞带去:“爸,有你站在我身边,我很荣幸……”

      傅叔叔肩膀动了动,眼眶溢出一片鲜红。

      盛施舒感到欣慰,拉直身子说出最后一句:“现在你们一起跟我说……”

      “我爱你。”

      餐厅那盏小灯忽地闪动起来,身后饮水机咕咚一声下水,空气静悠悠的,却又被情绪闹得欢。

      “我……爱你……”

      只用变换三次嘴型的一句话,偏偏跨越了十年,才传达到对方心底。

      很失败,却也在脱口瞬间,至此释然。

      后来,傅舟明白了三件事:

      一,父亲从来都没有因他感到羞愧;

      二,他口中说的讨厌父亲讨厌父亲,其实恨来恨去只是因为他太重视,所以那个人的承认才显得格外珍贵;

      三,没有什么是连父子间都说不开的,如果有,那就是少了一个盛施舒。

      另一边,对盛施舒而言,她倒也迎来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今晚之后,父子二人终于能真诚相待,秦阿姨困扰多年的难题,总算有了解题的思路。

      坏消息是,此次拜访过后,他们全家,都再也离不开那位吃面大师,盛施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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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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