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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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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蹲在《仙旅奇缘》道具间的防火栓旁,用口红在剧本背面推算第39场爆破戏的走位误差。头顶突然传来玉珏相击的脆响,抬头正撞进一片翻涌的靛青色——江澈的仙尊广袖卡在排风扇里,三支荧光笔从他腰间锦囊滚落在我裙摆。
“林编剧的选址很特别。”他单膝点地来拾笔,发冠上垂落的银丝带扫过我脚踝。我这才发现他未戴护膝,戏服下隐约露出狰狞的旧伤疤痕。
想起早上蹲在石阶上看的那一幕,“用替身拍全景武打戏,观众看的是我的脸还是武指的功夫?”抬眼望去,阳光正巧漫过青灰色屋檐,将那道颀长身影镀上银边。江澈单手握着未出鞘的长剑,墨色广袖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分明是剧中仙尊的扮相,眉眼间却凝着比夜色更沉的郁气。
我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这位新晋顶流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三天前被狗仔拍到在停车场冷脸推开粉丝的花束,此刻导演助理举着通告单的手都在发抖:“澈哥,实在是投资方要求赶进度......”
“那就告诉他们,明天威亚戏我亲自上。”剑穗上的玉珏叮咚撞响,他转身时发冠流苏扫过我的鼻尖,薄荷冷香里混着淡淡的药膏气息。场务追着那道背影喊“您膝盖还有伤”,却被甩戏服的破空声截断。
沉浸在回忆中的我尚未注意到指尖相触的瞬间,道具间顶灯突然熄灭。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将他手中荧光笔照得宛如星河。“紫色是矛盾,蓝色是隐忍,绿色是释然。”他忽然用笔尾轻点我改花的剧本,“你把仙尊对师妹的思念从对白改成剑式,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告别都是说不出口的。”我摸到墙边应急灯开关,却发现他早已用荧光笔在电箱上画了北斗七星,“就像你替武行争取高空津贴,却要扮黑脸和制片吵架。”
他旋笔的动作骤停,橘色荧光在眼尾绽开涟漪:“林小姐观察我多久了?”
这个问题被破门而入的场务打断。江澈突然揽着我滚进挂满嫁衣的立柜,柜门闭合的刹那,他腕间药油混着薄荷糖的气息将我钉在角落。透过鸳鸯戏水的刺绣,我看见制片人指着通告单咆哮:“江澈又失踪?真当自己是艺术家!”
“别动。”他压低嗓音时,喉结擦过我攥着荧光笔的拳头,“你睫毛沾了道具雪。”
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珠帘,取下我眼睫上的冰晶碎屑,却在收手时被我剧本划伤虎口。
血珠滴在紫色荧光标记的段落,恰是仙尊为护苍生剜心的戏码。
他忽然轻笑出声,将染血的指尖按在我改写的批注旁:“这场戏,我们改到申时三刻拍可好?日光斜照血玉冠,比你写的琉璃盏更刺眼。”
我摸出创可贴按在他伤口,瞥见他剧本边角贴着的便签——那是我上周夹在道具组的意见书,被他用绿色荧光笔勾出“威亚承重节点调整建议”,旁边画了只叼薄荷叶的兔子。
“江老师,”场务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我故意将紫色荧光笔插进他发冠,“申时三刻有雷阵雨。”他反手扣住我藏在背后的橙色笔,在嫁衣袖口写下:“那就淋一场盛大的太阳雨“。
当我们从柜子钻出来时,他往我掌心塞了颗薄荷糖。糖纸展开是张微缩分镜图:月光下的道具间,两个小人靠坐在荧光海中央,批注写着:“第一百零一次修改,仙尊终于找到了他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