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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端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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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忧冷下脸来,她目光沉沉,紧盯着程琮:“玄鸟,给我个理由。”
“扶桑在寻找这个种子。”
程琮淡淡解释。
怀忧听罢,却锁紧了眉,她略一思量,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来:“扶桑?”
“那个神木?”
程琮颔首,补充道:“准确来说,是神木的叶子所化。”
怀忧眯着眼:“这不足以成为理由。”
“我们需要一个引子。”程琮抬眼,“西明已经将扶桑的事情上报乾界,待批复后,我们便要对其实施抓捕,若是种子提前归还于你,你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啧……”怀忧头扭向一旁,“麻烦,玄鸟不是擅长先斩后奏吗?怎么这次不来这招?”
程琮摇头,煞有介事道:“没必要,乾界那边会拨兵马过来。”
怀忧眯着眼,嗤道:“多年不见,没想到玄鸟也成了老油条。”
程琮耸耸肩,并不否定。
按现在的话来说,职场嘛,能报销的东西没必要自己再多折人费力,这就像单位里公费买了几盒圆珠笔,除了爱用特定品牌的人,基本没有谁会拒绝薅这个小羊毛。
“不过。”怀忧的目光转向池逸,“种子暂时先保管在你们这,届时务必要交还予我。我就当大发慈悲做件好事,替你这小端公将种子取出来。”
池逸一怔,他原以为怀忧会因为暂时不交还种子的事情而直接走人,没成想这人依旧坚持帮自己摘除种子。
他瞧向怀忧,一时竟看不出那女子在想什么。
怀忧像是猜到池逸内心的几番想法,她唇角一勾:“所以说是大发慈悲啊,我是个闲杂人,向来不愿牵扯到这些三界中事,再者,扶桑冲着阿莱耶而来,保准会对你下手,你自己也曾深受种子折磨,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量。”
“谢谢您,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尽力帮上忙。”池逸并非客气,他神态认真,一字一句道。
怀忧摆摆手,欲言又止,她看了看池逸,忽地垂下眼,笑了笑,池逸不解,歪头问:“您笑什么?”
怀忧没接话,低声呢喃:“你们这些人啊,真是如出一辙。”
事不宜迟,紧接着,怀忧便拿了张方子,催促尉迟镜领着池逸去抓药沐浴,她这边又同段兰准备好家伙。
段兰从箱子里取出一叠黄纸与早已备下的职牒,又取下悬在堂屋后墙的一串神鞭。怀忧见状,不免笑道:“段师这算是后继有人了?”
段兰未答,她抚着神鞭上的小铜钱,乍然抬头:“听说怀忧大人买了我们对面的宅子,这是准备定居雾滇?”
怀忧抿唇:“走了那么多年,是该停下脚步歇脚。”
段兰点了点头,不再应话。
而另一头,尉迟镜准备好了药浴,又拉着池逸东叮嘱一句,西叮嘱一句,末了临出门时,也不忘把靠门上的程琮给拽走。
一切准备就绪,怀忧满脸淡定地推门进了屋,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不多时,又见怀忧踏出门来,几人迎上去,怀忧撇撇嘴,手中悬浮着一颗泪珠。
程琮拿出储物袋,二话不说将此物给收了回去,方才道:“放心,结束后自会交还给你。”
尉迟镜则伸着头看向屋内:“那么快?会不会没剥干净?”
怀忧翻了个白眼,不欲与他争辩,她径自走到院中石桌上坐下,坦然给自己倒了杯花茶轻抿:“池逸现在陷入昏睡状态,约莫晚些醒来。种子在他体内的时间有些久,突然离开,身体多少会有刺激反应,这几日我会留下来教他一些简单的体术强身健体。”
“多谢怀忧大人。”段兰抱手恭恭敬敬道。
怀忧报以一笑:“不打紧。”
于是接下来几日,怀忧暂住在段宅中教授池逸简单的体术,每日天不亮,池逸就得在院中扎马步。
程琮乐得看热闹,看着看着,又心疼上,趁着怀忧不注意时,悄摸着使些小动作替池逸减负。
怀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池逸发觉到,遂义正言辞拒绝程琮再来帮忙。
程琮瘪着嘴,试图朝池逸撒娇卖惨,池逸索性闭上眼,自顾自练着弓马仆虚歇。
这期间,在池逸的主动要求下,尉迟镜替池逸解开了背上的封印,若说怀忧取出种子时是如释重负,那解除封印便是更为陌生的体验。
他的体内充盈着力量,血脉仿佛被重塑一般,连练功也不似初开始时那般困难。
池逸接受段兰度职的那日,恰逢程琮收到西明的来信。
他这几日都与段兰学习罡步与符咒,今日就要正式设坛。他提笔在泛黄的纸张上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将毛笔复又挂在架子上时,程琮进了门。
池逸抬眼,却见程琮神色郁郁,池逸不由看向窗外,怀疑是怀忧对程琮说了什么戳心窝子的话。
这段日子里,怀忧同池逸说起过一些趣事,譬如第一次见到玄鸟就是在他们翦商时,这听起来有些地狱笑话,怀忧挑挑眉,所以他们的关系算不上多么融洽。
“小七,我得提前回十三司了。”程琮俯身撑在桌前。
池逸的笑意一顿,一脸懵地抬头:“出什么事了?”
程琮道:“乾界那边给了批复,说是牵扯到扶桑神木,上面派了位神官下来帮忙处理,由他出面也更为方便。”
“只不过要实施抓捕,少不了去写方案进行人员调度以及准备应急预案,所以必须得提前回去。”
池逸默然,他想了想:“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
程琮说到这,垂下头来,轻轻含住池逸的唇,池逸仰起头,顺从地配合起程琮。
一吻毕,程琮不舍地抚着池逸的唇,同他耳鬓厮磨:“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个簪子。”
池逸皱眉:“什么簪子?”
程琮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展示给池逸,池逸一眼认出来,那是在往生门时他赠给程琮的簪子。
见到池逸讶异的表情,程琮心满意足,捧着他的脸又吧唧一口:“我就当定情信物了。”
池逸笑,他扶正被程琮弄歪的砚台,接话道:“那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呢?”
程琮狡黠眨眼:“我当初,不是给了你一枚人胜?护眼模式算员工福利,作不得数。”
池逸略有心虚,又想起那时那枚人胜刚开始的用处,程琮偏着头,表情玩味:“小七,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快些回去吧。”池逸慌忙摆手。
送走了程琮,池逸在早已设好的端公坛内举行了度职祭仪,他身着祭服,头戴法冠,坛前香烛升起丝丝缕缕烟气,段兰对着天地请示毕,郑重其事将牌带授予池逸。
池逸双手接过牌带,完成了最为重要的“抛牌过印”,“抛牌”后,就是段兰实行“封牌”“授牒”的仪式,她用红菱布将牌盒缝好盖印,又将神鞭取下递给池逸。
那神鞭约莫有三十六节,均为竹子制作,手柄旁又系了一串铜钱,粗略一数,也是有三十六个,这也有说法,三十六竹节为三十六关,而铜钱与竹节相加,则意为“七十二煞”。可为端公所用会兵会将。(1)
仪式既过,池逸便继承了段兰的法脉,正式成为端公。但又因着池逸从前尚未全然接触这些,纵使有端公血脉,也需从头一步一步学起。
池逸原打算在老宅多待些日子,尉迟云听说池逸回了老宅,也过来瞧儿子,看见池逸还是接过了段兰的衣钵时,尉迟云郁闷了一会,又说服自己,含泪支持池逸。
可天有不测风云,不过几日后,池逸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自工作室的电话,吴语的声音沉重,敲打在池逸的耳畔:“池逸,蒋星生病了,有点严重,你回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