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大人好难撩》山中无妖

1、 开业大吉

　　崇宁十八年，阳春三月。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建安城内却隐隐充斥着沉冷肃穆的气息。

　　一月前，京中多名官员接连于家中离奇暴毙，调查后发现他们竟都是服用了一味来自西域、名唤阿魏的稀有药材。

　　天子闻之，震怒异常，即命大理寺少卿薛霁着手密查此案。

　　自那以后皇城内人人自危，百姓更是不敢随意上街走动。

　　正午时分，城中主街人烟稀少，偶有几个乞儿穿梭而过，一会儿便又没了身影。

　　大理寺府衙斜对面一处隐蔽巷角，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孩正盯着府衙大门口，不知站了有多久。

　　他神情严肃、身体紧绷，那双眼睛更是没有移动过分毫。

　　半晌后，朱红大门由内打开，紧跟着走出来十几个身材魁梧、腰佩长刀的黑衣侍卫。

　　见此，那小孩立马掩藏身躯，视线则紧随着队伍最前方的一位男子。

　　那男子外貌甚是俊美，满头青丝仅以玉冠束之，身着绯红官袍，身材高大挺拔却不显壮硕，只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出现了！

　　小孩压下心中惊喜，一直等到那群人消失在长街转角，他才扶着墙沿小心翼翼地朝反方向跑开。

　　不一会儿，他来到临街一处不起眼的药铺后门口。四下张望发现没人注意，方才进门落锁。

　　进屋后他直奔最里一间房，那里住着一位贵人，亦是他和阿爹的救命恩人。

　　刚准备敲门唤人，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妙龄女子。

　　瞧见他，那女子稍稍一愣，随后朝他笑笑说道：“小姐正等你呢！快进去吧！”

　　男孩儿听此不做停留，跟那女子问了声好便急忙走进屋内。

　　从前这屋中的陈设都极为简陋，大小家具也都有些微破旧损坏。可现在这屋中却多了随处可见、精致华美的小巧玩意儿。

　　尤其是桌上那套金灿灿的酒壶酒杯最为引人注目。可见这屋子现在的主人是个生活富裕、极爱享受之人。

　　不再多想，他走至桌前站定，眸光看向屋内那个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

　　嗓音中带着喜悦：“黄姐姐，我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下，背对着他的少女转过身来。刹那间，仿若星河璀璨、日月生辉。

　　站在窗前的年轻女子身穿一袭张扬的红色衣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杂的花纹。

　　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波浪卷发，长至后腰。除了额前一抹朱红流苏外，头上并无其余配饰。

　　那略带英气的浓眉底下，是一双如黑葡萄般灵动闪耀的大眼，望向你时恍惚间有暗紫光芒悄然闪过。

　　她的唇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小巧精致，而是如玫瑰般热烈张扬，娇艳欲滴。

　　女子似是并不惊讶他的到来，她容貌艳丽、眸似繁星，眼带笑意地注视着她面前的孩子。

　　“阿奇。”

　　黄芩瞧见他脸上毫不遮掩的喜色，便知他今日终是有了收获。她笑吟吟地唤了他一声，然后走了过去。

　　阿奇见她过来，马上便说道：“黄姐姐，薛大人今日终于现身了，还带了好些人，瞧着是往您铺子那方向去的。”

　　阿奇这几日一直蹲守在大理寺府衙附近，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知道薛霁的行踪。

　　黄芩来到中原已有半月，可那位薛少卿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不曾有一点关于阿魏一案的消息传出。

　　无奈之下，她只好想办法让他自己主动来找她了。

　　前些时日，她让人买了间铺子准备来售卖药材，并大肆宣传这是来自西域的药材，且其中一味便是阿魏。

　　今日，便是那药材铺子开业的日子。

　　城北是富庶之地，建安城中诸多达官贵人、富人商贾皆在那里定居，黄芩的药材铺便开在那里。

　　而薛霁，去的自然也是那处。

　　“阿奇，你有心了。” 黄芩眼含笑意，神色温和。

　　阿奇是她在来中原的途中从流匪手中救下的，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父亲孙大夫。

　　他父子俩因感念黄芩的救命之恩，在知晓她是初次来中原后便说她一行人都可以去他们家住下。

　　盛情难却，黄芩最后也在他们的劝说下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阿奇事事都以她们为先，且从不过问缘由。每天蹲守薛霁的行踪也是阿奇自告奋勇，从不说辛苦。

　　黄芩看他聪明伶俐处事分寸，也就答应让他去守着了。

　　“黄姐姐，那咱们什么时候过去?”阿奇语气略急道。

　　“这个不急，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黄芩嗓音悠悠，不紧不慢，看上去一点也不急着去见那位薛少卿。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一道轻快女声。

　　“小姐，该用午膳了。”

　　人还未至，青竹的声音便已从门外传来。她右手提着一个镂空食盒，脚步轻快地跨进屋内。

　　“我昨儿上街听说珍宝楼的狮子头那叫一个美味，阿大他们刚买来还热乎着呢！”

　　“小姐你快试试！”

　　来人一袭青衣，长相柔美，双眼灵动，正是黄芩的贴身侍女之一青竹。

　　她进门后把食盒放在梨花木桌上，取出饭菜，摆了满满一桌，还拿出了一壶酒。

　　是黄芩最爱的葡萄酒，从前在西域她被母亲约束，从不让她多喝。

　　如今天远地偏，母亲管不着，还不是她想喝多少就喝多少，黄芩当即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这让她身边的阿奇睁大了眼睛，惊讶不已。

　　青竹看乐了，拍了下他肩膀，笑道：“嘿！回神了。”

　　阿奇看看她，又看看黄芩，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虽然黄姐姐的外貌与中原女子不同，但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温柔又娴静的性子。

　　可见她如此豪迈又熟练的饮酒动作，摆明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

　　着实让他惊讶了一番。

　　待品尝了一番美酒，黄芩便招呼青竹和阿奇坐下来一起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青竹在旁边早已忍不住要磨刀霍霍了，阿奇看了看俩人也跟着坐下来，端起碗筷专心享用了。

　　药铺这边早已准备就绪，阿大阿二兄弟两个和孙大夫一起在这里准备着开张事宜，万事俱备，只等黄芩到来。

　　药铺外聚集着三三两两围观的百姓，他们在外站着，等着这新开的药铺东家给点彩头。

　　孙大夫在里屋急得团团转，眼睛频频往外瞧着，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黄小姐怎的还不来，这开张仪式就快要开始了。”

　　阿大倒是悠哉悠哉不怎么着急，阿二手里还拿着个从珍宝楼买来的鸡腿在啃。

　　这俩人显然是跟在黄芩身边已久，熟悉她的行事作风。

　　阿大看着焦急忙慌的孙老，毫不在意地跟他说：“孙老，你别着急，小姐虽自来散漫不羁，但她定会赶在开张仪式之前赶到的。”

　　孙大夫听了阿大说的，虽不再来回踱步了，却也还在心中暗暗着急，只祈盼黄小姐能赶快到来。

　　药铺斜对面几百米开外一座茶楼，二楼某间房门外守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侍卫。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腰佩长刀，笔挺挺的守在门外，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屋内。

　　薛霁已经在这坐了快一个时辰，喝了有两壶茶水了，可对面那个要开张的铺子还没有半点动静。

　　他忍不住要唤人进来问问是否在今日开业，思索一番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索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下身子，看着不远处那间正待开张的药铺。

　　茶楼对面那间铺子最近刚被人买下，听闻其主人要做药材生意，且药材来源都是出自西域。

　　更甚者还有一味近来十分敏感的药材。

　　皇城脚下，命案在前，是该说那位主家胆大包天，还是该说他愚昧无知呢？

　　这些薛霁都不关心，今日他只想瞧瞧那位药铺东家的庐山真面目。

　　另一条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坐在外面驾车的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孩。

　　马车内坐着两名女子，一个红衣张扬，一个青衣灵动，正是用完午膳才出门的黄芩与青竹。

　　黄芩正倚靠在旁边的小案上假寐，边上的青竹正在为她轻摇蒲扇，消解热气。

　　往日吃完午食黄芩一般都是躺在摇椅上小憩片刻，今日这马车晃悠前行，让她的头都有些发晕。

　　青竹自是知道她坐不惯这马车，她从小案底下拿出一个雕花木盒，打开后赫然是黄芩爱吃的葡萄干。

　　看见爱吃的零嘴，黄芩立马不睡了，她抓起一把放在青竹手中，语气愉悦道：“好青竹，你家小姐没了你可不行。”

　　青竹也笑，别说小姐了，她自己坐这马车也有点头晕，还是骑马更舒服。

　　“吁!”

　　接着一声啼鸣，马车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阿大阿二迎了上去，一人接一嘴，“小姐到了”、“小姐来了”。

　　铺子门口也站了好些张望的人，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他们挤在一处盯着前方马车，知道那车里坐着的就是这个新开药铺的东家了。

　　对面茶馆二楼，站在窗边的薛霁也注意到了那辆马车，他捻了捻被压皱的衣袖，眼神不经意间瞥向下方，暗暗注视着。

　　黄芩不知道外间万众瞩目，她伸了个懒腰，又掏出一面精致华美的小镜子往自己脸上照了会儿，担心有什么食物残渣留在上面。

　　然后她才起身弯腰走出马车，青竹则紧随其后，待二人站定才发现外面围了一圈的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阿大阿二那两张大脸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