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ing》糖否

1、第 1 章 我俩拍呗

　　“角色机制决定了这里不会掉状态。”

　　“不是我厉害，这个角色大家愿意练都能打出很好的效果。”

　　“攻略在主页动态里有。”

　　门口传来“咔哒”解锁的声音，祁蕴礼抬头望去，姜澄雨正拎着大兜小兜的东西迈进家门。

　　“为什么不打职业啊…”
　　这个问题祁蕴礼从做直播开始回答了数不清多少遍，他用这象征着直播间又有新观众加入来滋养耐心，每一遍都认真解释自己不适合打职业的原因。

　　姜澄雨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外套。她急忙走到沙发旁蹲下，熟练找到插座给自己的平板充电，连卫衣帽子都忘了摘。

　　这一遍，祁蕴礼突然就改了口：“因为主播年纪大了。”

　　平板在自动关机前续上电，姜澄雨缓了口气，站起来时听见他这句年纪大了的调侃，摘帽子的手顿一下，随即对上他的眼睛，不约而同都笑了出来。

　　对局顺利结束，游戏页面弹出大大的“胜利”二字，祁蕴礼留意到姜澄雨去了卫生间，她解开盘着的低丸子头，拉下卫衣外套的拉链。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耗了一番力还是没拉开，转头整理起东西，把包里的瓶瓶罐罐往外拿。
　　弹幕迫不及待想看这局MVP是他还是撞车的另一个主播，他却无心点结算，留下一句“去趟卫生间”就暂离了直播间。

　　“你要洗澡？”

　　祁蕴礼日常是个安静的人，话少、动静小，这不代表他和文静一词沾边。用祁母的话来说，他从小就是典型的“哑闹”，是那种不缠着大人调皮也不在大人面前捣蛋，但会无声无息把家里的闹钟拆掉小鸟放跑的小孩。
　　小时候姜澄雨还替他背了几次锅。

　　可以说他毕业继续做游戏直播这件事，对于了解他的人而言并不意外。

　　也可能是找上次留在这里的面膜找得太沉迷了，让她没听见先前的任何动静，被突然离得很近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我们楼停电了，物业说尽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洗手台就在门边，他就靠在门框上问她，距离不免近了些。姜澄雨没太在意，继续翻洗手台周围的柜子。

　　祁蕴礼侧身走进来，和她面朝一个方向，两人的身影透过镜子映出短暂的重合，惹得姜澄雨目光从镜旁的壁柜偏移。

　　姜澄雨的个子差不多到他下巴，镜子里看他的肩宽从她背后往两边都延展了点，她的身型根本遮不住他，反而像是被包住。

　　“还好，应该够你洗。”
　　祁蕴礼走到热水器前确认了温度，再次侧身走出来，看姜澄雨翻完上面的柜子翻下面，“找什么？”

　　“面膜。”
　　“我记得还有一片啊？”

　　“我用掉了。”

　　姜澄雨停下动作，“你？”

　　“本来不就是给我的吗？”祁蕴礼笑着问她。

　　姜澄雨的账号女粉居多，来对接的广告有很多护肤品，其中一个品牌给她寄过几盒面膜，她用了一片觉得不太好用，转头把剩下的都给了祁蕴礼。

　　祁蕴礼放在家里也不用，每回都是她来这的时候想着不用白不用，一来二去消耗完。

　　“可你平常不用啊？”

　　“现在年纪大了，要保养。”

　　面对面让距离显得更近，姜澄雨发现端倪，眯了下眼睛，让他如实招来：“你谈恋爱了？”

　　哪有恋爱可谈。
　　自从知道姜澄雨破天荒答应了相亲后，祁蕴礼近一周都没睡过个好觉，相亲对象是个比他俩都小两岁的弟弟，他朋友调侃他这棵老木在人家嫩芽的面前胜算为零，当天晚上他就心血来潮把那片面膜用了。

　　但凡她再早来几天，那片面膜都还能在。

　　“你猜。”

　　他的反应不像谈了。为了钓他说出来，姜澄雨作势把东西往回收，没收几瓶就被祁蕴礼拦住，他带着笑意掉进陷阱：“干嘛啊？”

　　“你要真谈了，我在这不合适。”

　　姜澄雨错了，他笑意不减就说明掉进陷阱是假象。眼见他让本就近的距离变得更近，弯腰帮她拉开有些老化的外套拉链，神情是研究拉链的认真，话语却是不对应的轻浮，“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来洗澡，不是来睡觉。”

　　没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祁蕴礼退后一步，掌心向上：“外套给我，我帮你拿出去。”

　　姜澄雨缓了一下，压下那股就要起鸡皮疙瘩的劲，外套甩到祁蕴礼脸上：“谁跟你谈恋爱真是倒霉了。”

　　比起外套带来的不轻不重的打击感，扑面而来的是属于她的香味。

　　“你直播要露脸？”
　　卫生间的门关上没多久再次打开，姜澄雨探出头，明显是还在好奇。

　　“快洗吧，小心等会我这也停电了。”
　　这话相当有用，祁蕴礼听见关门声，很快又听见了水声。他回到电脑前继续直播，弹幕正在吵架。

　　好奇的人早已切去隔壁看了结算，幸灾乐祸地把结果分享回来，用对方得了MVP的事实来挑拨祁蕴礼打得菜。

　　即使深海谜语这档游戏的直播环境不算好，照理说也不至于因为一局MVP就吵起来，何况两个主播在这局里是同阵营。不明所以的新观众纷纷发弹幕问怎么回事，正好让爱吵架的乐子人旧事重提。

　　[无礼和大头有过摩擦，不太对付。]
　　[有段时间无礼没开播打游戏，用的是他自己说过不擅长的角色，正好排到大头，那把还输了，大头就觉得是在故意演他。]
　　[事后无礼晒了战绩，说他那天一晚上都在练这个角色，不是故意的，大头提出都是误会，邀请他去打主播赛，无礼拒绝了，被说给台阶不下。]

　　“好了不吵了，我们开始下一把。”

　　在观众看来，只要祁蕴礼参加主播赛就没事了，可祁蕴礼知道，“大头”这种热爱攒局的主播，几年里多次邀请他参加他们的团建，这次不过是想借机发挥，用他错在先为筹码让他答应加入他们。

　　“有些主播喜欢多人联动，有些喜欢单打，大家理解一下，我就是喜欢自己安静打的人。”

　　祁蕴礼说和其他主播没有关系，只是自己性格的问题，解释完不参加主播团建的原因，弹幕又在问他星罗那局很多操作思路不像是他打的，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那天的号不是他在打的答案，好和那局发挥不好的“无礼”做切割。

　　“是我打的，不是找了代打，也不是朋友帮忙。”
　　“游戏有输有赢，谁都有发挥不好的时候，我也不是完美的，如果大家想骂打得菜，骂我就好，不要虚构一个人去骂。”

　　——

　　姜澄雨帮祁蕴礼肝皮肤的那天穿的也是这件灰色外套。

　　桉市正值换季期，祁蕴礼忙着搬家，动起来嫌热，静下来又冷，几天折腾下来着了凉，在新家的躺椅上昏昏欲睡时，想起来联动皮肤是最后一天，只好打开手机强撑着打游戏。

　　“不是吧你？眼皮都打架了还要玩游戏？”对大四下的学生来说开学时间不算严格，姜澄雨没急着返校，得空就来帮帮祁蕴礼。

　　从祁蕴礼拒了秋招时大公司的offer起，他和家里的关系完全僵化。在学校旁租的房子被房东提前半年收回，他想了想，不如提前回桉市安顿好毕业后的住处。

　　他把极少的必需品搬到了学校宿舍，做剩下几个月学校有事时的落脚点。剩下的行李连带着家里他房间内的东西，两处一起搬到了租的新房。即使是从学校在的長市搬回家人在的桉市，也没人理他。
　　只有姜澄雨会来。

　　“这皮肤不能氪金，只能打20把拿。”祁蕴礼在看到姜澄雨的一刻有种诡异的安心感，在这个还没安顿好的新家，窗边映着日落黄昏的暖光，他头脑昏沉，一度连维持视线看手机都费劲，她是他抬眼的唯一动力。

　　病了的人说话容易有撒娇的味道，姜澄雨听他用有点哑的声音很缓地补了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得叹口气，走近接过手机，问他还剩多少把。

　　祁蕴礼用于直播的游戏大号“无礼”皮肤收集度在90%以上，当了主播后的新皮肤更是全齐，这是吸引观众的一种条件，当着游戏的头部主播，没道理连皮肤都不舍得氪。
　　也因为当主播，他的号没法轻易交给代打或代肝，不氪金的活动都习惯自己打满。

　　“17把。”
　　客厅堆砌着许多还没理完的东西，原本该在另一个角落的躺椅只能先紧紧挨着沙发摆放，祁蕴礼侧过身来，撑着眼皮看向离他很近的沙发上的姜澄雨。

　　“我打星罗了啊。”这角色他不爱打，但姜澄雨擅长，她报备了一声直接开始游戏，期间还不忘担心他，“你确定你吃药了？”

　　“就是吃药了才困的。”祁蕴礼已经有点撑不住，视野慢慢变窄，眼皮合上前他目光在她的外套上停留了一会。

　　这件外套左边口袋旁有一小处破了的地方，不显眼，但时不时会往外冒一丛白色绒毛。

　　“你只盖毯子够吗？进去床上睡吧？”

　　意识模糊，祁蕴礼在彻底昏睡过去前，伸手摸上那丛绒毛，回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嗯”。

　　姜澄雨分心看过去，祁蕴礼已经睡着，手还搭在她外套上。
　　几局打完，她还是担心毯子不够，趁着游戏准备页面跑到卧室，把被子抱了出来给他盖上。

　　17把打完时已经天黑，客厅没开灯，日落到傍晚，屋内的光亮只能随屋外变动。姜澄雨确认皮肤到手后关上手机，四周几乎都暗了下来。微弱的月光洒进来，衬得祁蕴礼的睡颜十分安详。

　　她不知不觉看了好久，久到自己也生出了困意。前晚熬夜看烂剧的后果就是困意一旦袭来无法用理智抵挡，她分过一截被子来，就着沙发和月光睡着了。

　　祁蕴礼睡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物业来电话说次日六点前能修好，姜澄雨洗完澡开了罐果酒，窝在沙发上剪刚刚没剪完的视频。

　　“还不睡？”
　　凌晨一点，祁蕴礼直播结束，看姜澄雨没有睡觉的意思，也拿一罐酒坐到她旁边。

　　“快了，马上剪完。”

　　“你们明天约的午饭还是晚饭？”

　　姜澄雨专注于视频的结尾，点了导出后才定下神来回答祁蕴礼，“你说相亲？别提了，早饭。”

　　即使如此还要去吗？祁蕴礼盯着手里的易拉罐，食指无意识地在瓶身绕圈。

　　“你见过早上八点公园约会的年轻人吗？这次我是见识了。”

　　约会。
　　祁蕴礼手指一顿，停了下来：“嫌早就别去了。”

　　“不行，答应好了。”视频导出成功，姜澄雨打开网站上传到草稿箱，趁这会功夫看了看她上一期视频的评论。

　　“怎么突然答应相亲了？”

　　相亲对象是她的直系学弟，入职了一个近两年才开始冒头的影视公司，姜澄雨认识的人里刚好没有这家公司相关的，奔着拓宽人脉的目的，她答应得爽快。

　　“你猜。”

　　祁蕴礼咽下一口酒，被这答案逗笑了，姜澄雨哪是会认输的人，他退步坦白：“我没谈，你呢？”

　　本来就是玩闹，大部分话题都可以止于“你猜”二字，可姜澄雨听出了祁蕴礼对这个问题的执着，她收起平板，“因为我也年纪大了。”

　　祁蕴礼收回目光，不知信了没，只随意地点点头。姜澄雨看着他的侧脸，脑海里闪现刚刚看到的评论——这年头有些演员甚至不如我现实里的朋友来得好看，有些吻戏亲得还不如外滩情侣的唯美。

　　姜澄雨从大三开始做影视区博主，起初是想分享一些她认为拍得好但没多少人看过的吻戏，后来因为她在安利时的解读太全面，通过她对人设碰撞、吻戏前情、画面细节的介绍，观众很容易get到与她同频的爽点，“小姜不吃姜”这个账号也就成了影视区的一股“浊流”。

　　然而近年来市面上言情剧越来越不理想，上个月姜澄雨挑挑拣拣才勉强找到一部做了视频，评论区都在调侃小姜的标准已经从“去剧情可食”降低到了“去头可食”，让她出手拍一部拯救一下她们的评论更是位列高赞。

　　“祁礼，你说我开个公司拍以吻戏为核心的剧怎么样？”

　　祁蕴礼想着又是姜澄雨的心血来潮，笑着转头：“以你对吻技和颜值的要求，估计很难找到演员。”

　　姜澄雨的目光没从祁蕴礼脸上移开，她在对视中无比自然地接了一句：“大不了我俩拍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