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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患失 他不爱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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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院比记忆中更为冷清,曾经许明霁觉得只能勉强下咽的粗粮饼子,现在他连影子都见不到。
床上不见褥子,窗户没有纱帘,屋内也无熏香,个中冷暖唯有自知,无人问津。这样的日子,许明霁原本一天都过不下去。
但他这次没闹腾,也没薅草放火,因为小许和他同住。
小许因着王玚愿意收留他暂住,有砖瓦可遮风挡雨,还有饭食果腹,便心怀万分感恩。小许把身上仅剩的半块断墨,掺了许多水磨开,捡了根竹棍在残卷上整理策论,他希望自己所学能帮上传闻里心系百姓的王家人。
议论朝政时局,许明霁确实不擅长,他知之甚少,但对王玚的饮食偏好,他了如指掌。
这三日清贫的生活,许明霁唯一的乐趣便是去厨房,做些小吃送给王玚。
每次春怡都当着许明霁的面逐一验毒才端走,许明霁也不恼,他知道春怡不会伤害王玚,而且只要看到撤下来的餐具都是空的,他就心满意足。
许明霁一直记挂着要把王玚养胖,他家公子要身体康健才好。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许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春怡话音才落,倚在竹榻上的许明霁眼睛陡然一亮,可还不待他扬起嘴角,便被泼了冷水。
“不是阿明你,是这位许公子。”
小许起身作揖,客客气气道:“有劳姑娘带路。”
看着他人远去的身影,许明霁有些无所适从,他想或许只是当下时局动荡,王玚召来读书人共商对策罢了,工作而已。
王玚忙完了,要是能在这暑天喝上一碗冰镇果子饮,也会想起我的。
许明霁猜得没错。西都来的信虽告知王玚边城并无要紧战事,可王玚担忧连年来牧区风调雨顺,外族可能只是在等待进攻的时机。
再者,朝中对王家多有忌惮,粮草兵器的供给都不及时,王玚总是忧心,恐有变数。
因而他要利用流言蜚语,命人在京中到处散布消息,怎么编排都可以,只要引人瞩目。王家小将军先是肖想柳状元不成,又玩起了貌美书生,真真是世风日下啊。
王玚只待外界放松对自己的警惕,他便能腾挪出离京的机会,只要留在京中的伪装能骗过府中源源不断被安插进来的耳目即可。
小许送来的策论颇具才学,王玚用人向来不拘一格,便也把他叫到书房议论。
他还特意叮嘱春怡,是常常正襟危坐的那个,不是……爱黏糊人的阿明。
君子远厨疱,王玚曾让人传话,让阿明不必做些下人活计,毕竟阿明看起来,娇生惯养。
可连日来的琐事让他无暇顾及更多,只是偶尔会好奇为何阿明做的吃食都是自己偏好的味道。
今日论及战事,书房里一行人即使口干舌燥也不停,国之大事谁都想献上对策。
橙红的夕阳悄然而至,热了又热的午膳最终都没人吃上一口。
许明霁想起自己还炖了一盅梨汤,又去了一趟厨房。
不是用膳时间,厨房里的下人都没什么活,各自闲散。
“公子艳福不浅,一下子纳了两个标致美人,虽说是男儿身,可熄了灯不也一样!”
“哼,再勾人又如何?不过是雌伏他人的下贱玩意。”
“你是不忿,瞧你那麻花子脸,你想献身也无门!”三两侍女小厮皆笑出了声。
“呸呸,谁稀罕这肮脏的龌龊门道!”
“你们是没瞧见,那日春怡姑娘后牙都要咬碎了。可怜她日日招展,却不比这半路来的狐媚子。”
“我看那书生模样的,还有几分傲骨,日日读些书写些字,瞧着斯文儒雅。”
“那是。另一个虽貌美,待人也算温和,但总归行事放荡,不守规矩,太过失礼……”
“还整日烧柴做饭,半点雅量不见……”
拐角处的许明霁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即抱臂现身,“哦?我这么不讨人喜?”
霎时鸦雀无声,几人语塞。
他们敢背后嚼舌根,可却不敢当面惹恼许明霁,公子枕边人的身份就足够撵他们出府,闹到公子面前他们更是不占理。
如今社稷并不安稳,时常传来打仗的消息,要是被王家赶出门,可就再难糊口了。
“小……小公子莫怪,我等……”
最终被推搡出来狡辩的小侍女,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许明霁泄了气,他不跟这快哭出来的小孩计较,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滚。
他突然真切的意识到,小世界里所有的锦衣玉食都是王玚潜意识的偏爱,旁的人对自己毕恭毕敬也是王玚的纵容。
而如今的王玚不缺贴心棉袄,更不缺做饭的厨子,许明霁觉得这几天自己只是在原地感动自己,没人在乎一个只有美貌的娼伎。
被端回来的果子饮,放在桌子上无人理会,浮冰早就化成了水,变得寡淡难以入口。
有个新来不久的帮厨见许明霁呆愣站着,好心说道。
“那是可以吃的,不过要再晚些。主子每天的胃口都一般,吃剩的我们下人偷着分食,也无人怪罪。”
“这碗解暑,应是开胃的。”
“主子向来不喜这些,若是做了糕点果饮,大多都赏给了春怡姑娘她们吧。”
原来真的是自我感动而已,许明霁都觉得自己好笑。
一番心意根本无人收,就像是那束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捧花,满心期待换来一句尊重逝者。他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响起后土娘娘的那句话——到头来不过菀菀类卿。
是啊,我怎么忘了,王玚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喜欢我。
天边的云霞都黯淡了,迷茫和无措如同疯长的带刺藤蔓,勒住了许明霁的心绪。
就这么放弃了吗?看着王玚和那个他越来越亲近?等着一切如同重映一般上演?王玚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喵——喵呜——
[你站在这里干嘛?快来帮我烤鱼!]
小黑身后跟着嘴里叼鱼的四殿,这几天他们没少出去漫山遍野撒欢,在阴司上班可是没有假期的,亡灵可不会挑日子下地府。
许明霁知道了小黑和四殿的法力被封印,因而他们并不能同以前一样在脑海里沟通,他正色说道。
“小黑,你留在这帮我看住王玚,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他跟前凑。”
喵?
“我去哪?”见小黑点头,许明霁接着说,“去发家致富,我要先和王玚门当户对。”
喵?喵啊?
“为什么不带你们?”许明霁听不懂喵语,但不难猜出小黑的意思,他摸摸小黑下巴,听到了熟悉的呼噜声。
鱼突然疯狂地甩动了一下尾巴,挣扎着,好似觉得自己还能活一活。然而转瞬,看着许明霁摸小黑本就不爽的四殿亮出爪子与尖牙,将鱼刺得血流满地,再没了声息。
“你要不转头看看?我能带着一只小猫到处溜达,但带不走一只黑豹。”
[那只带我……]
小黑呢喃,说的声音怕是他自己都听不清。四殿放下死鱼,一边走一边回头示意许明霁跟上。
许明霁端起果子饮自己一口闷了,抱起小黑跟上四殿。笔?墨?许明霁一头雾水,不知道四殿的用意,直到四殿从放祭祀用品的木柜里扒拉出黄纸。
“画符?”
喵!小黑他们的法力确实不能用,可是记忆还在,以血为引,四殿能做些简单的变身纸符。
于是乎整晚,许明霁都在研墨画符,新手只靠四殿的爪子示范是很难画出合格的符咒的。
小许还试探着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毕竟许明霁的行为看起来很是诡异。怀着疑虑小许睡下了,醒来时差点被自己的脸吓丢魂。
许明霁歪头倚墙,死死盯着打量“自己”,小许一身正气配上自己的冶艳容貌,也确实有勾人的本钱。
“你做甚?”小许皱眉。
“你有龙阳之好?”
“妄言!”
“你喜欢王玚?”
“无稽之谈!王小将军在战场立下赫赫战功,护我家国无恙,我一介书生才得以安稳度日,自然心生仰慕!但并非是些龌龊下流的心思!”
长话连篇,许明霁只抓住了关键词仰慕,没忍住上下多扫视了几眼小许。
“好吧,记住你没有别的心思。”
不过小许有一样说得对,王玚立马横刀保家卫国,而自己并不会什么笔墨功夫,只会依赖恋人可不行。许明霁知道自己和小许理念不一致,多说无益,他摆摆手就自行离开。
得尽快做回老本行经商赚钱,好赶在南江事发之前给自家公子多攒下一些物资。
小许看着许明霁的背影,也和自己一模一样,他垂下眼有了些超出常理的猜想。世间会有这般奇事吗?
许明霁在竹院周围无所事事逛了一圈,昨日撞破了下人们在背后说他小话,今天谁遇见他都颌首低眉,正好方便他溜走。
照猫画虎描摹了一晚上,也算是有一张符纸画的像模像样。
竹林郁郁葱葱,遮掩住鬼鬼祟祟的许明霁,他问:“要念什么咒语,它才会生效吗?”
四殿咬破自己的前爪,在符纸上留下血印。
“好可爱的爪印。”
四殿呲牙。
[你眼光不错,是很可爱。]
小黑挺起胸脯喵呜了两声,四殿低头蹭蹭小黑。
许明霁无语抿唇,他都不用猜,小黑准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说起来四殿和小黑本就一体,小黑夸四殿,和自己夸自己也无甚区别。
四殿仔细端详了一会小黑,照着小黑的模样化形,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吻部的白斑换到了右边。
“神仙就是方便,说变就变,幸好你俩都小小只……”
许明霁把自己垂落的发带扯断,裹住折好的符纸,挂在了四殿脖子上。而后两只小猫都攀到他肩头,把他当成座驾。
没有行李一身轻便,许明霁循着记忆往那座村子去,一路上靠着四殿精准砸死了两只野鸡,烤了一只分吃干净,剩下的倒拎在手里,悠悠哉哉,游山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