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北宋当闲汉》愿羽盈

26、花蝴蝶

　　有一件事情，苏笛不知道，
　　闻人昱真正确认他是喜欢她的，
　　其实是有那么一个瞬间的。

　　有那么一个时刻，
　　他为她怦然心动，觉得她美呆了的。

　　两个人每天干完了活，
　　就会买点儿吃的，
　　然后蹲在那家店铺的门口一起享用。

　　苏笛上辈子送外卖因为找不到当然也没时间去找一张桌子，
　　安心坐下来慢慢吃东西，又怕弄脏弄坏了电瓶车，
　　所以她就养成了一个蹲着吃东西的习惯。

　　闻人昱之前做小厮的那些年，
　　因为身份卑微，加上在小厮中也被排挤，
　　所以也几乎没怎么有能够上桌的时候。

　　就也养成了一个这样蹲在角落里吃饭的习惯。

　　所以，每逢这时，
　　两个人就这么很和谐地蹲在一起。
　　对于彼此也因此多了一份亲切的好感。

　　闻人昱为了吸引苏笛的注意力，
　　每天都在身上涂上那很重的香气，
　　那些香气虽然不招蚊子苍蝇之类，
　　但有时候会吸引蝴蝶。

　　蝴蝶几乎都会围绕在他周围，
　　他本来挺厌烦的，即便是漂亮的虫子但也是虫子，
　　扑棱着翅膀挺烦人的，
　　但苏笛好像很喜欢他被蝴蝶围绕着，
　　总是忍不住叫他什么“花美男”的奇怪名词，
　　也总是一看他就难得地露出笑容。

　　闻人昱也就不觉得那些蝴蝶是什么负担了。
　　反而因为苏笛会喜欢，开始期待着它们偶尔的来访。

　　可就是有那么一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本想着就算是蝴蝶要飞过来，
　　也该是先飞来自己这边才对。
　　苏笛浑身只有一身汗味，
　　哪里值得停留？

　　可偏偏有一只蝴蝶就落在了苏笛的脑袋上。
　　蝴蝶很小很轻，是一只青色的蝴蝶，
　　它先是在她身边飞舞了一阵儿，绕了好几圈，
　　似乎在观察试探了一阵，
　　最终才晃晃悠悠停了上去的，
　　停在了她的右耳朵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闻人昱越看越觉得那蝴蝶跟他真的有点儿像。

　　他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在她周围转了好半天，
　　绕了许多弯路，试探了好久，
　　才终于能够像现在这般心安理得落在她身边的。

　　苏笛还是宋淼的时候，
　　在做外卖员之前，
　　其实也挺怕虫子的，
　　会像很多姑娘家一样，
　　看到蚊子之类惊呼躲开，
　　看到蟑螂之类大叫跑开。

　　很害怕那种会发出声音，会带来伤害，
　　会在你身边出其不意地忽然出现的恼人的小家伙们。

　　北宋的闲汉除了送外卖有的时候也会帮忙送食材送货，
　　但干的几乎都是些本职工作。
　　现代的外卖员除了送外卖之外，还可以产生一些其他的“价值”。
　　比如说，家里如果突然出现了危险的虫子，
　　比如说大蚊子、大飞蛾、当然最多的还是大蟑螂之类，
　　独居女性没办法或者不太敢自己解决，
　　就也可以叫一个这样特别的外卖。

　　随便点一点东西，或者干脆不点，
　　然后在备注上认真写清楚自己的“特别要求”，
　　或干脆打电话说个清楚。

　　宋淼第一次接到这类特别订单的时候真的挺惊讶的，
　　对方是直接打电话过来的，
　　说明地址之后，请宋淼过来帮忙打一下家里的蟑螂。

　　在发现她是女孩子后，那位顾客女生有些犹豫。
　　“你能行吗？要不然我还是换个外卖小哥求助吧！”

　　宋淼心里松了口气，
　　毕竟顾客刚刚描述起那大蟑螂来，
　　简直是绘声绘色，
　　“我跟你讲哦，那只小强真的很强，都可以称作大强了！”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蟑螂……太恐怖了！它飞得好高啊！”
　　“啊啊，它朝我这边飞过来了，救命！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啊，飞进……啊啊，来的？”
　　“我先给你二十，你要是能帮我干掉它，我我我，再给你二十！”
　　“你顺路买瓶杀虫剂来，钱我给你报销。”

　　她虽没见过那个凶残的生物，
　　但光听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
　　宋淼已经感觉到了事态的紧急，
　　她也怕了。

　　但那二十加二十，总共四十元，
　　都快赶得上当时还是新手外卖员的她小半天的收入了。
　　她也实在是很心动。

　　“不过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不早了，好像还是女孩子来家里方便点，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来？”
　　对面的女生顾客间又这么补充道。

　　“行吧，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宋淼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去挑战一下，
　　那个女孩子住的地方真的离她很近，
　　附近也有可以买到杀虫剂的地方，
　　这四十块要是想赚，赚得还是很容易的。

　　为了能够得到那四十元的打赏，
　　连自己家里的蚊虫都不敢打，
　　宁愿缩在角落里任它们飞来飞去也不敢动手干预的她，
　　因为太害怕无奈选择躲避忍让的她，
　　在那金钱的味道的诱惑下，咬咬牙，
　　骑上小电炉，风驰电掣地火速赶往救援现场。

　　五分钟后，宋淼到了那个女生的家中，
　　带着一瓶强力的喷雾剂，
　　气势汹汹地上了楼，进了门。

　　“在哪儿呢？”她举起喷瓶故意压低了声音展现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这么问道。

　　“就在……在电视旁边，你可别把电视喷坏了。”
　　那个女生蜷缩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挡着脑袋，
　　颤颤巍巍地指着一个方向。

　　宋淼寻着方向看去。

　　好家伙，果然很大，
　　翅膀也很大，看来真的会飞。

　　“电视电视，别喷坏了！很贵的！”

　　“知道了。”

　　宋淼因为雇主的反复嘱托，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小心翼翼拿着喷瓶靠近蟑螂，
　　但因为怕喷到电视机，迟迟不赶按下瓶头开喷……
　　正在她犹豫之时，那蟑螂飞到了她的脑门上，
　　宋淼和那姑娘差点儿都被吓晕过去。

　　宋淼定了定神，想着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便拿起那个瓶子，
　　狠狠朝自己脑门砸下去，
　　然后……

　　她就收获了一个和闻人昱撞在苏笛床边柱子上差不多的脑门红印，
　　但蟑螂同学也因为她对自己下起手来都一点儿不手软的力道一命呜呼。

　　四十元成功收入囊中，
　　因为有了一次勇敢战胜的经历，
　　宋淼就开始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起来，
　　再之后的什么大蛾子、鼻涕虫、知了等也都轻松拿捏。

　　怕？怕什么，哪有赚不到钱可怕？
　　只要不会死，就往死里干！

　　只可惜，什么都不怕了，变得只怕死的她，
　　还是二十二岁就死了。

　　那是她第一次勇敢地消灭一只大害虫，
　　于是即便已经过去很久了，
　　都隔了一辈子了，依然记忆得很深刻，记得每一处细节。

　　所以现在的苏笛，
　　看见那些漂亮的花蝴蝶，
　　这些没什么危害的很可爱的昆虫，
　　她是真的很喜欢。

　　总觉得它们除了美丽可爱之外，
　　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圈只有她能看到的财气，
　　金光闪闪的，让苏笛也想起了上辈子和这类小昆虫一起发生的很多事。

　　想起了自己因为生活所迫无奈变得异常勇敢起来的经历。
　　苏笛觉得，勇敢的女生不一定是好的外卖员，
　　但好的外卖员一定是勇敢的女生。

　　宋淼作为那个快递站的唯一的女外卖员，
　　和那许许多多，但在外卖员行列里还只能算是罕见的女外卖员们一样，
　　都是经过了很多搓磨，付出了很多努力的充满能量和勇气的女生，
　　一点儿都不输给那些外卖小哥。

　　并且比他们，更细心更温柔，共情能力更强，
　　也更能体会女顾客有时候的一些难处。

　　她们骑着小电驴，戴着头盔，
　　穿着外卖服，不畏风雨，不畏炎热寒冷，
　　不畏任何能够阻挡她们前进的阻碍，
　　在大街小巷中飞速地穿行，
　　给人们送去美味的食物，也送去温暖。

　　宋淼接到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外卖订单，
　　帮处理过很多意外事件，
　　帮忙带过很多奇怪的和外卖毫无关系的东西，
　　帮忙打过虫子，扔过垃圾，通过下水道，甚至还拧过瓶盖。
　　等等等等，遇到过很多外卖之外的事情。

　　感受过客人的刁难冷眼，无理差评。
　　也感受过关心和温暖，
　　有时会收到客人送的水，
　　甚至有一次还有一个小姑娘花一百块买了她一个小时的时间，
　　让她陪着她在公园里荡了一个小时的秋千，宋淼难得休息了一下。

　　苏笛望着那些翩翩飞舞的蝴蝶，
　　想起了一些上辈子送外卖的美好回忆。
　　即便孤身一人，即便是外卖站唯一的女将，
　　即便这份工作是她万般无奈之下才去做的。
　　即便真的很危险很辛苦。
　　即便周围的亲人朋友没有一个人看好她。……

　　苏笛仔细想想，也还是有点儿怀念的。
　　也慢慢地开始在心里产生出一个想法。

　　令她真正感到讨厌的，伤心的，
　　想要逃避的，或许其实并不是送外卖的这件事情。
　　而是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功的自己。

　　送外卖是她学历无用，工作失败后的无奈之选，
　　是她失败的象征，所以她才会一直不太喜欢这份工作。

　　但因为闻人昱的陪伴，
　　苏笛觉得这工作开始真的变得温暖有意思了。
　　有一个人觉得她很了不起，
　　有一个人欣赏她也欣赏她的工作，
　　有一个人愿意一直陪着依然没有什么出息的她。

　　可现在……那个闻人昱成了个十足的“负心人”。
　　让苏笛的闲汉生活再一次变得孤单凄凉起来。

　　闻人昱的离开给苏笛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让她又变回了无依无靠的孤单一个人，
　　她再一次成了被人嫌弃的失败者。

　　而苏笛的离开也给闻人昱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不过一日，他就已经开始变得魂不守舍，
　　迫切地想要往回找补但也不敢再直接面对她。

　　闻人昱依然野心勃勃，依然两个都想保全，
　　他决定要送苏笛一份最好的礼物，
　　让她再次心动，让她原谅他的错误，
　　至少要回到朋友的关系才可以……

　　在去皇宫赴任的路上，
　　闻人昱其实已经物色好了一样很好的东西。
　　但因为当时公主在身边，
　　他也急着回去先复命，也就没来得及买下。
　　如今，正好有了机会。
　　那一日那一只青色的蝴蝶停在苏笛的耳旁，
　　也落进了闻人昱的心里。

　　苏笛因为想起了前世美好的回忆，
　　想起因为消灭这类虫子获得的意外的收入，意外的财运，
　　忍不住流露出笑意，在那蝴蝶的映衬，阳光的照耀下，
　　苏笛也变得灵动明媚起来。

　　闻人昱的心随着她的笑意一起荡漾起来，
　　再一次拨开他面前所有的晦暗和云雾，
　　让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他希望有一只蝴蝶，
　　有一只足够漂亮的小可爱，
　　能够一直陪着苏笛，
　　那样即便是没有真的蝴蝶，
　　她应该也会一直明艳，一直绽放笑容吧。

　　于是，他朝着那个正摆着一只青蓝色的蝴蝶钗的摊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