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北宋当闲汉》愿羽盈

17、闲汉的不易

　　闻人昱拿到编号之后，
　　就开始一直苦着脸。

　　虽然因此又得了苏笛多一份的认可，
　　但是他似乎也因为有了这个数字，一个正式的身份，
　　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不啊，我是状元郎啊，我志不在此啊！
　　只可惜苏笛沉浸在那个完美的“一百八十八”这个号码里，
　　根本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很爱笑的少年郎现在已经根本笑不出来了，
　　整个人都变得很绝望。

　　闻人昱虽说是状元郎，聪慧过人，
　　对于很多国家大事也很有自己的见地，
　　考虑得很周全，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妙主意，
　　在政事上总是很有主张，拥有连陛下都欣赏的才干。

　　但现在，遇到眼下这个难以两全的大难题，
　　闻人昱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状元郎的身份和可爱的苏笛，
　　在他心里的天平两端不分伯仲，左摇右摆，
　　始终分不出个高下，无法舍弃，也无法选择。

　　闻人昱想了许久，只想出那个突破口绝对还在苏笛身上。
　　只要她改变态度，从那天平上下来，
　　主动站到另一边去了，和状元郎站在一起，
　　那么他就什么顾虑都不会有了。

　　只要她松口，同意跟他回皇宫接受赐婚，
　　从此做状元郎夫人，和他共享荣华富贵，
　　一切就完美了！

　　答应这个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他只是要她跟着去享福又不是去吃苦……

　　而且现在苏笛也心悦于他，
　　估计还是有得商量的吧。

　　闻人昱这么打算着，
　　总觉得还是和她开口才是。
　　不过这措辞得仔细想想，
　　还是一个大险招，他得把握好时机好好说才行，
　　要是她拒绝了以后就不可能再答应了，
　　他们之间也会跟着完蛋。

　　本来以为让她也喜欢他就已经万事大吉了，
　　可眼前的苏笛似乎却只一心想把他留下来一起做闲汉。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啊……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可新的活儿似乎比那个办法更先找上了闻人昱。
　　他现在是一名正式的闲汉了，入了编，不能再偷懒了。
　　闻人昱也只好把那已经迫在眉捷的烦恼暂时搁置，
　　就继续跟着苏笛干起了闲汉的营生。

　　今日的苏笛看起来格外高兴。
　　闻人昱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
　　所以那千千万万的话，那不得不说出口的请求，
　　此刻他只好就着那冰凉的雨水一起吞了下去。
　　罢了罢了，还是先讨好着她，过好今天才是。

　　这一日的外送倒是和以往都不一样经历了很多波折，
　　可把闻人昱累了个半死，想要离开这里回皇宫的心也就愈加坚定起来。
　　闲汉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一点儿都不清闲，太忙了！
　　他这位做惯了小厮，干惯了活儿的，
　　眼下都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在一次打心底里佩服看起来依旧很精神的苏笛。

　　苏笛其实也很累，但因为有上一世的那一场意外。
　　和那一场飞来横祸相比，好像眼下的困难就都不是困难了。

　　具体的也就是多遇到了坏人和坏天气。

　　之前的那一个多月，汴梁的天气一直挺好的，
　　外送工作也一直都进行得挺顺利，没遇到什么奇葩事儿，
　　几乎都是艳阳高照的，唯一的遗憾就是有点儿热。
　　但现在总是下着大雨，虽不似前几日那让人都出不了门的暴雨了，
　　但也不小。

　　北宋当然没有柏油马路，
　　道路都直接是土地，
　　所以一道下雨天，街道上就变得泥泞起来，
　　很不好走。

　　偏偏这时，因为大家都不想出门了，
　　外卖订单就突然多了起来。

　　北宋当然没有方便快捷的外卖软件，
　　人们想要点外卖就必须和商家提前进行预约，
　　下单最近一些时日自己需要的东西，
　　会有专门的伙计负责记录这些需求，
　　然后再吩咐给苏笛这样的闲汉让他们跟着单子派送。
　　有提前付款的，也有货到再付的。

　　其中也有不少“雨天专属”订单。
　　单子上面列了一些食物酒水，
　　并标明平日不用送，但一下大雨，
　　就请按照单子送过来。

　　所以，一到这种不算大暴雨但雨也绝对不小的坏天气，
　　苏笛就会变得很忙碌很狼狈。
　　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就更麻烦了。

　　这一日，很不巧，坏天气和坏人就都遇到了。

　　坏天气倒是因为新招的这个小弟，变得好受些了。
　　闻人昱拿出自己从苏笛那里得到的薪水，
　　买了把铺子里最好的油纸伞，
　　又大遮雨能力又强，伞杆是用竹子做的，
　　也是最好的竹子，很是坚韧。

　　那把伞是当时的平民百姓能购买到的伞具里最好的了，
　　价钱自然也不便宜，要五百文，
　　是闻人昱半个多月的工资。

　　但毕竟买都买了，出了店也就不能退了，
　　苏笛也就只好让这位拿着了不得的伞的了不得的人物，
　　成为她雨天外送的最好搭档了。

　　两位都是普通的闲汉，
　　装扮普通，人看起来也糙，都面色略黑的精瘦样，
　　显得那把本就高级的伞此刻更加华丽了。

　　苏笛觉得，真的都有点儿像，
　　那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段子，
　　开着劳斯莱斯送外卖了。

　　随身携带的这一辅助工具是有些太高级了哈！

　　苏笛也和他说过，这样太招摇了，
　　也确实很多路人都忍不住看着那把漂亮的大伞，
　　感叹着原来闲汉这营生也这么赚钱，工具都升级了。
　　实在是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真的配不上这把好伞呢。

　　苏笛之前遇到下雨天需要外送，
　　就戴个斗笠就出去了。
　　那斗笠也很便宜，也当然质量不太好，
　　才用了小半年就坏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买一个，或者自己努力学着做一个的时候，
　　闻人昱就举着那把漂亮的大伞出现了。

　　他个子高，撑着那把大伞，
　　一直紧紧跟着苏笛身边，
　　将伞朝苏笛那边倾斜着，
　　努力不让她沾到一滴雨。

　　闻人昱也是穷苦出身，
　　人虽然清爽精神，但并无洁癖，
　　雨天路脏，他也毫不在意，
　　就这么一直紧紧跟随因为雨变得有些急躁的苏笛，
　　每一步都踏在泥水里，弄脏了衣衫也不介意，
　　只保证自己不掉队，可以帮她撑好这把伞。

　　苏笛提着食盒，冒着大雨将一盘羊头签送到顾客手中。

　　注明：羊头签：将羊头肉拆成细丝，加入蛋清成馅，裹上猪网油（猪网油：位于猪腹部的肠细膜呈网状）卷成长筒，蒸熟后裹上面糊炸制而成。金黄酥脆，很是可口。
　　资料来源于网络查找，是北宋真实存在的一道美味佳肴，感兴趣的可以再仔细了解一下。

　　那顾客是个五大三粗的高壮男人，
　　刚递给他，那人就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在苏笛低头拿出钱袋准备收餐钱的时候，
　　却突然被他给叫住了。

　　“我要的可不是这个啊？我要的是牛肉，怎么送来的是羊肉！还有这形状都有点儿散了，你这闲汉是怎么回事？二十二号是吧，我记住你了，我要找你们老板举报你！”

　　听到这句，前世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苏笛。
　　作为宋淼的时候，在送外卖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很多的突发情况，
　　遇到过很多客户的刁难。

　　虽然很多时候也都理解他们没有收到正确东西的恼怒，
　　但是很多时候她已经很好很快了，
　　他们却还是能挑出刺儿来，
　　宋淼还是觉得很委屈。

　　她并不是什么好强的性格，也不喜欢与别人据理力争，
　　加上她长得瘦小，很多顾客都是高大的男人，
　　宋淼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在外，和他们起了矛盾根本占不上便宜。

　　所以，很多时候，为了避免受伤，为了迅速解决问题不耽误更多工作，
　　宋淼只好认栽，拼命道歉承担责任或者损失。

　　可笑的是，她已经活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就想好好生活，最后却还是被那豪车一下子撞死，全部白干了。

　　对于这些刁难，宋淼的对策是精进自己的工作，
　　让顾客即便有心找茬也挑不出毛病来。
　　虽然挺无奈，也挺辛苦的，但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看过您的单子，单子是您自己手写的吧，上面写的就是羊头签。”

　　苏笛早料到会有这种客人自己写错了，却赖上店家和外卖员的情况，
　　所以送每一单都把顾客当时自己亲手写的单子带上，以防这种情况。

　　那男人没想到苏笛会带单子来，
　　单子上也确实清清楚楚写着“羊头签”。
　　但毕竟已经想好了要吃霸王餐，此刻也当然不能认输，
　　闲汉里也有这种送错了餐顾客可以免单的规定。

　　那男人用手指沾了滴雨水往那单子上一抹，
　　浸湿了那个“羊”字，让它看起来和“牛”字变得有些神似。
　　然后说道：“是羊吗？我倒看上去是牛！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唬老子？”

　　“那这一单算我的，下一次我记得给您换牛肉的来，您别举报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苏笛见那男人似乎铁了心要纠缠下去，今日还有很多订单，
　　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便就这么退了一步，如此说道。

　　那男人见苏笛就这么认了，
　　她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招惹上他估计自己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便也不再继续纠缠，便也就点点头说道：“行，那我就不投诉你了，你们走吧，这单我可不付钱！”
　　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羊头签就回屋去了。

　　“那你既然觉得不对就别吃啊！你你你……”

　　闻人昱咽不下这口气，指着那男人就骂了起来，因为太激动，甚至都有点儿结巴了！
　　闲汉本就是件辛苦的活儿，怎么还要吃亏呢？

　　苏笛知道闻人昱虽然平时让着她，
　　但真遇到事儿打起架来，估计也是不会输的。
　　可眼下真不适合引起什么矛盾，谁受伤了都不划算。
　　便赶紧用尽全力把他给拉开了。

　　”没事，多跑几单就赚回来了，和这样的人纠缠太费功夫了，不值得。”

　　苏笛说完，踮起脚，伸出手，轻轻擦了擦闻人昱脸上沾的雨水，
　　又低头看着他已经和自己一样变得脏兮兮的裤腿，
　　望着那个已然气喘吁吁但在自己面前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的她，
　　那个从来没有可怜过自己的苏笛突然觉得有点儿心酸。

　　“你……还好吧？”

　　“没事！苏苏，我好着呢！走吧，我们赶快送下一单吧！”

　　“好！”

　　当时的苏笛并不知道，闻人昱脚步匆匆并不是因为想要赶快去工作，
　　而是只想着赶快干完这些糟心事，让苏笛闲下来，
　　他好和她仔细细谈谈那个继续当状元郎夫人的事。

　　苏笛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欠了他很多，
　　闻人昱估计是想着要来找自己，
　　辞掉状元郎后才来到她身边一起做闲汉的吧。

　　真是连累他了。

　　苏笛真的觉得很心疼很感动，
　　一直形单影只的她，
　　任何苦难都只能独自面对的她的身边，
　　忽然就出现了一把足够大的伞，
　　一个足够高大的人。

　　在她不得不还是要迈入泥泞的时候，
　　也有那么个人义无反顾地和她一起了。

　　不管是宋淼还是苏笛，
　　不管是外卖员还是闲汉，
　　在她心里，之前其实一直都觉得，
　　不过是个养家糊口的工作，认真完成，多多赚钱便是。
　　从来没有想过，她其实也可以享受这个过程。

　　闻人昱的存在真的让苏笛平淡苦涩了太久的人生渐渐开始变得精彩美妙了。
　　苏笛好像也有了需要报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