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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补充设定 ...

  •   沈遂有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觉得也是很无趣的。

      他七岁那年父母因为意外一起离开了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都沉浸在悲伤中,加上岁数大了,没有人把他接走,沈遂最后是寄住在主动提出愿意照顾他的姑妈家。

      姑妈叫宫墨,宫墨对他很好,掏钱供他上学,给他打银行卡里打很多的生活费,只是人比较忙,天南海北的飞,不停的做生意。

      沈遂住的房子里永远空荡荡,静的能听到时钟走的声音,如果不是宫墨有时候提着行李箱说顺路来看他,沈遂甚至以为自己被遗忘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多数时间他都是自己待着,一直到沈峥出现,沈峥是宫墨的儿子,宫墨和丈夫闹离婚,沈峥被判给宫墨,沈遂住的空房子迎来了第三位主人。

      沈峥跟沈遂差三岁,沈峥一直认为沈遂是来跟他争宠的,虽然他没发现什么自己妈妈对沈遂好的实证,但在他眼里,家里出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本身就是在分散自己母亲的注意力,加上他母亲本身不怎么回来,沈遂来了之后,回来的频率比以前要勤不少,更是证实了沈峥对自己妈妈的爱被沈遂分走的猜测。

      初中还在青春期的小男孩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想到可以捉弄沈遂让沈遂理他,最好是讨厌他,或者跟他打一架,他好去找妈妈告状,或者沈遂自己提出不想住在家里。

      可惜的是沈遂对他的恶意照单全收,甚至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他往沈遂饭里放芥末,还是故意往沈遂身上洒水,最严重的一次他把沈遂从楼梯上推下去,虽然后面被宫墨发现打了一顿,沈遂都平静的像感受不到的木头人。

      沈峥还记得自己把沈遂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那一瞬间,沈遂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恐慌,更多的是平静,像扔进石子也不会产生波澜的深海一样。

      沈遂一路磕磕绊绊的滚到楼梯底,虽然沈遂已经下意识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比较重要的器官,但是因为沈遂皮肤白,磕磕碰碰都会很明显,他记得沈遂腿胳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膝盖手肘更是严重到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沈遂在他的注视下僵硬缓慢地伸展身体,过了几分钟才坐起来靠着墙角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看了一会,沈遂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抬眼问沈峥,“可以了吗?”

      沈峥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其实没有想推沈遂掉下楼梯,因为沈遂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把他吓到了,他下意识伸手推开才会如此。

      沈遂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峥的回答,默认沈峥已经解气了,于是转身走了,血液滴在地板上,蔓延出一条路,沈遂就在路的尽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远。

      沈峥形容不了自己当时的心情,胸腔像被按压在墙上,失去空气,发不出声音。

      一直到夕阳爬到他的脚下,佣人拿着拖布走过来,一下子就把地上的血迹抹掉,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管家走过来问为什么站在那里,他才如梦初醒的转身自己的房间,狠狠把门关上,踢掉鞋并把自己砸进被子里小声骂了沈遂好几句。

      沈遂其实知道沈峥的恶意,知道沈峥不喜欢他,所以也尽量不出现在沈峥面前。

      沈遂从沈峥第一次恶搞他的时候就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自己必须忍让的结论,他是寄住,宫墨收留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沈峥不善于学习,宫墨一开始想让沈遂教沈峥学习,后面发现不行,自己儿子没有这个天赋,于是放弃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让沈遂做沈峥的左膀右臂,以后她的公司一定是要交给沈峥的,沈遂可以在沈峥身边帮助他管理公司。

      沈遂学习很好人也知恩图报,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饭,家里也不缺那一张嘴,收养沈遂可以说是百利无一害。

      沈峥把沈遂推下楼梯后没多久,在他某天吃晚饭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份饭,睡觉前看不见沈遂身影,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沈遂,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沈遂放学第一时间不是回家。

      沈遂其实不是避让,而是他觉得沈峥太吵了,沈峥挑衅的手段也很拙劣,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受到过比这严重很多的霸凌,沈峥的手段在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小儿科。

      沈遂后面的时间都会留在学校最后一个走,某次顾随有东西忘记拿返回教室发现沈遂还在,出于同学情谊问了一句学霸怎么还不走,沈遂没想到还会有人突然回来,正在不紧不慢的装东西,跟顾随对上视线表情很惊讶说马上走。

      后面有好几次顾随都凑巧看到沈遂最后一个出门,所有人都已经走了,沈遂背着书包,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特别孤单。

      或许是那一瞬间顾随对沈遂的怜悯,还是心疼,顾随也分不清。

      顾随一度不理解,有天他趁大家集体出去做操的时候站在沈遂身后问他怎么不着急回家,一放学所有人都急着回家,更有甚者下课铃还没响书包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下课铃一响第一时间冲出教室。

      沈遂顿了一下说家里没人不着急回去,其实家里有人,他不想和沈峥吵,沈遂想到最好最没有冲突的办法就是很晚回去可以直接睡觉,本身高中下课就很晚,他再磨蹭一会,到家一般是十一点十五,姑妈给沈峥安排的睡觉时间是十一点,这个时间可以完美避开沈峥。

      顾随也没多问,但顾随对沈遂产生了一些兴趣,他还以为学霸是个循规蹈矩刻苦板正的人,现在看来不尽然,学霸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顾随想到这瞄了一眼身前的沈遂,他注意过沈遂校服扣子最上面的扣子一般是不系的,这个角度可以直接看到沈遂胸膛,沈遂胸前貌似有一颗小痣,后面没再看了,顾随觉得自己这样像变态,暗自骂自己后把视线移开。

      顾随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沈遂,包括但不限于一下课就站在沈遂桌子旁边求他教自己做题。

      “学霸,学霸,教我做做题吧,我不会这个。”配上顾随自认为最可怜恳求的表情看着沈遂。

      沈遂点头同意之后顾随就会坐到沈遂前面的空座位盯着他写步骤教自己。

      沈遂的思路属于是中规中矩的,每一个步骤都很规范,几乎每次大题都是满分。

      顾随成绩属于中上,虽然没有沈遂那么厉害一直是霸榜第一,顾随也知足了,不过他不介意用爱学习的借口多跟沈遂接触。

      顾随想自己以前认为沈遂古板又空洞,像空心的雕像这个想法真是大错特错,沈遂明明就很有趣。

      顾随完全忍不住跟他接触,顾随除了学习最爱的就是打篮球踢足球,他简直是一个天生的体育健将,初中体育老师推荐他走体育中考,被顾随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喜欢体育但是又没喜欢到愿意天天训练的地步,他觉得像现在这样体育课或者中午打打就足够了,高中体育老师也提过一次,还是被顾随婉拒了。

      有好几次体育课的时候顾随求沈遂去球场看他打球,沈遂都拒绝了,球场人太多了,沈遂不太喜欢那么吵闹的环境,顾随后面就不提了,不想为难沈遂。

      某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沈遂正在收拾书包,顾随扯住了他的衣角,沈遂抬头看向顾随,顾随眨眨眼睛装可爱。

      “有事?”沈遂率先开口,边说边把书包拉链拉好。

      “可以陪我一小会儿吗,明天比赛我有点紧张。”顾随边说边小幅度摇晃沈遂衣角,沈遂理智思考了一下,随后得出顾随这样应该是在撒娇?

      “当然可以。”沈遂提着书包带子,“我们就在教室吗?”

      他们高中的教室一般放学后不久会有人检查是否全部关灯,学校并不支持学生学习过于刻苦,刻苦到放学也一直留在学校学习的地步。

      “或许我们可以去球场,我提前熟悉一下环境。”顾随松开沈遂衣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虽然沈遂不懂为什么本校的球场对顾随来讲陌生,他还是同意了,两个人背好书包把灯关上走出教室。

      路上人很少,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路灯高悬在头顶,他们离得不近不远,胳膊自然垂落,路灯下好像交叠着握手一样。

      球场离得不远,他们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球场这里只有一个大灯,在他们对角线的地方,光只能照到他们脚下,和打球时的热闹不同,晚上几乎没人来,他们都没说话,一时间空气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你要看我打球吗?”顾随轻声询问,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沈遂,手放在裤子上悄悄蜷缩起来,沈遂看过去发现顾随的食指和大拇指在打架。

      “可以呀,我还没看过你打球。”

      沈遂刚说完顾随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篮球,然后酣畅淋漓的给沈遂展示了他高超的球技。平心而论,沈遂看不出来厉不厉害,不过他觉得顾随一个人能打得这么高兴也是一种本事。

      沈遂除了学习没有任何爱好,也不觉得自己可以跟姑妈提上一些兴趣班,这是额外的费用。

      沈遂也不是没想过打工挣钱还给姑妈,但是之前找兼职不巧被姑妈碰见,姑妈语重心长地告诉沈遂,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她还没有穷到需要沈遂去打工的地步,后面更是给沈遂配了司机接送他上下学,沈遂也就放弃了。

      沈遂身力勉强算中等,期末体育测试堪堪及格的地步,虽然没到跑两步就会喘身娇体弱那种程度,在顾随眼里也没好多少。

      沈遂常年在室内,皮肤简直是死白死白的,顾随以前哥们还说沈遂是小白脸,说沈遂可能抹了女生的粉才会这么白,说沈遂是娘娘腔,被顾随骂了一顿,然后闹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沈遂干不出来抹粉的事情,那种白更多的是身体不太好偏病态的白,包括沈遂唇色也很淡,浅浅的粉红,看起来就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学霸要来试试吗?”顾随抱着球发出邀请。

      沈遂想了一下,慢慢把书包放下来搁在一边。

      “我打的不好。”沈遂站起身走近顾随,接住他抛过来的球拍了几下。

      沈遂都记不太清自己上一次打球是什么时候了,是之前上课时候老师让每个人投篮,还是开学时候老师让同学们自己拿球玩他象征性的打了几下。

      “没事,我们就是娱乐,也没有人看,就当是放松了,我很喜欢打球,喜欢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

      “好。”

      顾随都这么说了,况且沈遂本来也没想拒绝,不知道是因为气氛很好,又或者顾随打球感染力太强了,沈遂忽然也很想沈试试顾随说的那种心无杂念的感觉,眼里心里都只有球,只需要想怎么把躲避把球扔进篮筐,不用思考公式,不用想古诗,不用想任何重复费脑枯燥的东西,只需要看着顾随,放松自己。

      沈遂不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哪怕顾随已经放水放出一个太平洋,他也没有扔进去几次,甚至顾随站在原地不拦截沈遂都很少扔出三分球,分数落后顾随很大一截。

      沈遂一手抹去流到下巴的汗水,一手撑着膝盖弯着腰不住地喘息看顾随,显然这点运动量对顾随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他到现在呼吸都没乱。

      沈遂的目光从顾随身上移开,看向角落的记分牌,难得生出一丝不高兴,他很久没有在分数这方面落后于人,想了三秒又想通了,他确实不擅长体育,总要允许自己在不擅长的方面被别人打败,他又不是全能的。

      “还玩吗?”

      顾随一手拿着篮球另一只手摆了个帅气的pose,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遂,像是期待主人跟自己玩的小狗。

      沈遂被自己的比喻吓了一跳,但是又不忍心拒绝顾随。

      “再打五分钟。”

      再高强度蹦蹦跳跳五分钟基本上是沈遂体力的极限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打了少说半个小时。

      五分钟一到沈遂就摆摆手大喘气走到一边的椅子上休息,顾随也紧跟着下场坐到沈遂左手边。

      沈遂等了一分钟感觉自己呼吸比之前均匀才拿出书包里的水瓶打开畅饮,没来得及喝下去的水顺着下颚线流进敞开的领口,下面是白皙的胸膛,再往下是,顾随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沈遂投来疑惑的目光。

      顾随尴尬的咳嗽一声移开视线。

      “怎么样?”

      “还不错。”

      晚风微凉,吹起沈遂的衣角,拂过沈遂发间,他久违的感觉到了轻松和自由,原来这就是顾随这么喜欢打篮球的原因吗?

      沈遂偏过头看顾随,顾随正在喝水,看见沈遂视线一下子呛到,沈遂伸手拍拍顾随后背,“没事吧?”

      “咳,咳,没,没事。”顾随狼狈的擦擦下巴上的水珠,“你怎么突然看我?”

      “没什么,就是很感谢你。”沈遂说着这话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在他们这边不亮,只能隐约看清脸,看不清神色。

      要感谢的其实很多,顾随下课缠着他讲题,中午拉他一起吃饭,体育课找他一起玩,沈遂本来是个孤孤单单的人,在顾随刻意帮助下跟同学们也是熟悉了一点,本来除了问题没什么人跟他说话的,现在偶尔也会有人邀请他一起玩或者组队,沈遂本来是觉得自己不太会说话不讨人喜欢才不交朋友的,对他来说朋友算不上必需品,但是顾随是好意,而且同学们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比沈峥要好得多。

      “害,这有什么好谢的,说起来还是我应该感谢你,你一直给我讲题,老班今天还夸我英语大进步。”

      顾随是真的英语苦手,倒不是说他记性不好记不住单词,而且每次选择填空顾随明明看懂了总是选的颠三倒四,作文也是背了范文还好,一旦自由发挥就上句不接下句。

      沈遂一开始看见顾随英语作文的时候都怀疑顾随随便写了一篇恶搞他,直到顾随拿出之前的答题卡,沈遂大受震撼。

      “你,它?”

      后面沈遂用尽想到的一切手段,终于是让顾随的作文有了质的飞跃,起码看起来像是一篇文章。

      “我们算是共同进步。”

      沈遂笑着伸手握拳对着顾随,顾随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握拳跟他碰了一下。

      外面柳树枝头有一只喜鹊正在梳理自己羽毛,碰拳的瞬间喜鹊展翅跃起,带动树枝不住地轻颤。

      顾随在班级里人缘很好,热情好说话,很少会跟人起争执,特别热心肠,谁有困难能帮都会帮,耀眼又温柔的老好人。

      生日的时候班级里的同学甚至外班的都早早来送给顾随准备的礼物,沈遂还是看见顾随桌子上堆了很多精致包装的礼物盒才知道,但他不知道顾随喜欢什么,思来想去打算买一双很贵的鞋送给顾随,但是到的话应该都已经过去了,这个想法只能先pass。

      后面又想到顾随偶尔会打游戏,要不然干脆给他买几个游戏皮肤呢。

      还没等沈遂想好,前桌钱琢回头跟说把顾随常玩的游戏皮肤全送了,他不知道顾随喜欢什么,顺便感谢顾随和他一起打游戏带飞他。

      沈遂静静地听着,沈遂其实不太懂交朋友,他一直都是闷头学习,只能说礼貌,有人跟他说话就会回答,问他怎么解题也会告诉,但是沈遂从来不主动去交朋友。

      同学都给顾随送礼物,沈遂想他们应该也算得上关系好的朋友,比同学还要好一点,他应该给顾随送一份礼物,表达他的心意。

      但是时间紧急,沈遂想了整整一节课,都没想好,中途还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还好沈遂还分了心听老师讲到哪里,顺利回答正确坐下。

      下课的时候沈遂也没想好,偏头无神地望着窗外,一架飞机从天际略过,沈遂突然想起来之前玩游戏顾随说很喜欢飞机,想去跳伞玩。

      沈遂突然有头绪了,中午顾随问沈遂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沈遂说自己有事先走了,留下顾随一个人,还没等顾随疑惑,他被钱琢拉去食堂吃饭。

      沈遂确实有事,他找老师请了假条中午跑到校外买飞机模型,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个,只是还需要自己拼,沈遂没有犹豫付款拿下。

      但是怎么拿回去又是个问题,沈遂和顾随在一个宿舍,拿到宿舍免不了会被顾随看见,虽然也不是很惊喜的礼物,沈遂还是不想提前透露。

      进校门回教学楼的时候沈遂感觉路上格外安静,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旁边初中部放假了没有人,初中部就在高中部旁边,只不过平时他们时间交错,很少碰到,沈遂差点没想起来。

      沈遂顺路把飞机模型留在初中部一楼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平时是保洁,维修工休息的地方,他们是跟着初中部休息时间放假,所以今天也没有人。

      把模型安顿好之后沈遂就回到教室,还差十分钟上课,同学们还在睡午觉,顾随趴在桌上,感觉沈遂回来悄悄碰碰他的胳膊轻声问他干什么去了,一中午都没看见人,也不在宿舍。

      沈遂还是说有事,顾随就没问了,传了一张小纸条过来问沈遂有没有吃午饭,沈遂掏出笔写了两个字,“吃了。”

      顾随拿到纸条之后好像放心了,把纸条收进桌子里,刚好老师提前来,沈遂收拾了一下就上课。

      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自习,沈遂还在记挂着自己的飞机模型,如果想今天送到就必须不吃晚饭去拼,沈遂没拼过这种,付款的时候看了一眼,说明书好像只有五张纸,应该不会太难,一个半小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拼完。

      晚上下课顾随还没来得及问沈遂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然后回宿舍,抬头就发现沈遂已经走出班级门。

      “沈,?”顾随刚发出一个音,愣在原地。

      “怎么了顾哥。”钱琢看他一脸望夫石的样子看班级门口,关切地问。

      “沈遂今天一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顾随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看向钱琢。

      钱琢心想你俩平时形影不离的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嘴上安慰顾随,“可能沈哥有事要忙呢,早上我还看见他跟一个女生说话来着。”

      顾随不自觉皱起眉头,“kao,沈遂这家伙不能见色忘友吧?”

      “怎么会怎么会,沈哥也不像那样的人,话说送你的生日礼物你都退回去了。”钱琢看顾随表情不太对劲,赶紧摆摆手转移话题。

      “班里同学送的没退,外班的都不怎么熟悉,心意领了,礼物还是算了。”

      顾随起身准备去食堂,钱琢把胳膊伸过来企图搭在顾随肩膀上,比划了一下发现顾随高他太多实在别扭只好放下。

      “栗子他们还说要集资给你买个大蛋糕呢,本来说要订饭店,反正明天没有课,可是你说晚上有事,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了。”钱琢紧跟在顾随身后出门。

      “不用买太大,咱们又没几个人,拿回宿舍也不太方便。”顾随不赞同的摇摇头,“晚上确实有事,一会儿或宿舍吃完蛋糕我就要走了。”

      另一边沈遂正风风火火赶往他的藏宝地,意料之中的没有人,盒子还放在角落,沈遂拿出来拆开,先看说明书,然后分类摆好,严格按照说明书步骤组装,好不容易拼了差不多五分之四,拿起手机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顾随给自己发了好几条微信。

      沈遂打开微信,看见顾随问他在哪回宿舍一起吃蛋糕,他一会有事要走,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

      沈遂回他半个小时,顾随说OK,沈遂花了十五分钟把剩下的拼完,匆忙之中手背被刮出一条血痕他也没管,又花十分钟给他的礼物进行包装,最后花五分钟提着礼物跑回宿舍。

      最后一分钟沈遂才气喘吁吁的到宿舍楼下,还好他们宿舍就在三楼,沈遂边爬楼边调整呼吸,推开门里面站着坐着好几个人,围成一圈,顾随站在正中心,戴着生日帽,面前是一个两层高的蛋糕。

      “怎么这么急。”顾随走过来,沈遂把礼物袋举到他面前,顾随表情惊讶了一秒转变为惊喜,“给我的?还以为你忘了呢。”随即开心接过礼物袋。

      “怕赶不上。”沈遂还在轻微喘息。

      “没事,我会等你的。”顾随安抚的把手搭在沈遂后背,一触即分。

      “是啊,顾哥说你不来不许点蜡烛吃蛋糕呢,一定要到你。”钱琢在旁边戏谑说道。

      沈遂有点不好意思,还好他没迟到,不然这么多人等他一个真是太对不起同学们了。

      顾随白了钱琢一眼,拉着沈遂走到蛋糕前,转身把礼物袋在旁边桌子上放好,桌子上还有别的同学给他的礼物,堆了满满一桌,顾随把几个礼物盒叠在一起空出一块地方专门放沈遂的礼物。

      放好之后顾随转回来正对蛋糕,“可以点蜡烛了。”

      不知道谁把打火机塞到沈遂手里,沈遂下意识接过然后把蜡烛点上,“啪”一声灯被关掉,顾随闭眼许愿看起来非常虔诚。

      空气静谧,火光明明灭灭,橙红色的光映照在顾随脸上,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浓密细长的眼睫毛,沈遂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顾随的脸。

      在沈遂过往见过的所有人里,顾随的长相都属于很特别的,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包括开学自我介绍,沈遂一个人都没记住,只记住了顾随。

      自我介绍的时候顾随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起身走到讲台上告诉大家名字,随心所欲的随,随后介绍名字寓意,家里人希望他勇敢自由随心所欲。

      沈遂当时看着台上心里想顾随一定是被爱着的,起了这个看似随意其实很有寓意的名字。

      上午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落在讲台上,把顾随整个人笼罩在阳光里,沈遂看不清顾随的脸,但是那种炙热阳光的感觉让沈遂对他有了一个滤镜。

      顾随介绍完毕走下台的时候正对着沈遂,沈遂这才看清,桀骜的眉眼,立体的五官,高中男生其实大多都很青涩,那时候顾随已经有一丝成熟的气质。

      顾随的下一个就是沈遂,等顾随走过他的桌子,沈遂站起身走到讲台上,沈遂,三点水沈顺遂的遂,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说完名字沈遂就下去了,比顾随介绍的还要干净利落。

      走到座位的路上听见有人小声问, “是名单排第一的沈遂吗?”

      “是吧,全年级好像都没有第二个姓沈的。”

      “看起来好冷酷啊。”

      “是呀,是呀,高冷学霸范。”

      沈遂目不斜视的走到座位,发现顾随就坐在他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沈遂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想回个微笑,但是不太熟悉笑的感觉,感觉看起来会很奇怪赶紧恢复成面无表情。

      顾随的视角就是沈遂嘲讽的看了他一眼表情马上变冷漠。

      顾随:?他对沈遂没有印象,难道他们以前有过节?

      沈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起了反效果,坐下之后不自觉的挺直脊背,感觉到后面顾随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了得有一分钟才移开,那是沈遂度过最如芒刺背的一分钟。

      沈遂选的座位靠着窗户,突然一阵风吹过,带起窗帘遮在沈遂脑袋上,沈遂眼前瞬间暗了下来,原来是顾随把蜡烛吹灭了,灯重新亮起。

      “我记得你喜欢蓝莓,这块给你。”顾随正拿着刀叉认真切分蛋糕。

      蛋糕第一层被蓝莓车厘子草莓树莓分成四块,第二层一半是车厘子,一半是草莓。

      顾随正把第一层蓝莓那部分切一半放到盘子里递给沈遂,沈遂接过来,拿了一个叉子站在顾随身后。

      “谢谢顾哥,我要草莓的。”钱琢排在第三个,主动跟顾随说自己想吃什么水果。

      “好嘞,有求必应。”顾随这样答应着然后切了一半草莓给钱琢。

      钱琢拿到蛋糕之后站在沈遂旁边,突然想起来怎么一样给蛋糕放到桌子上,然后角落拿出一个奶茶袋递给沈遂,里面是一杯果茶,沈遂接过来。

      钱琢凑到沈遂身边,肩膀碰到他的肩膀,小声说,“这是顾哥给你留的,他给每个人都买了奶茶,然后叮嘱我你不喝奶茶,等你来了把这杯果茶给你。”

      沈遂心情复杂,看着面前背对着他的顾随,顾随身形偏瘦,穿着宽大的校服也不嫌臃肿,反而有点空荡,少年长身玉立,笑意盈盈地给大家分蛋糕。

      “谢谢。”

      “害,不用谢我,谢顾哥吧,这个蛋糕也是他买的,让我去门口取的时候我才知道,怪不得不让栗子他们买,我还以为顾哥不喜欢吃蛋糕呢,没想到他早都买好了。”钱琢站直,忍不住感慨一句,“顾哥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

      屋里人很多,蛋糕不一会就被分的只剩下一两块,环视一圈确定每个人都有蛋糕,顾随才给自己也拿了一块,他的那块是一开始切给沈遂蓝莓的另一半。

      “干杯,顾哥生日快乐。”

      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把蛋糕举起来,其实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但是沈遂忍着没有笑,也把蛋糕举起来。

      “顾随,生日快乐。”沈遂的声音不大,混在此起彼伏的祝福里。

      顾随可能也觉得好笑,但是他没有憋着,而是自然地笑着举起蛋糕,“谢谢大家,大家吃好喝好。”

      沈遂正认真吃蛋糕的时候肩膀被人轻碰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撞进顾随带笑的眼睛,沈遂一直觉得顾随眼睛属于不太典型的桃花眼,笑着的时候眉眼弯弯让沈遂忍不住想到萨摩耶。

      顾随抬手腕,以比沈遂手微低的高度把手里的托盘跟沈遂碰了一下,“怎么样,好吃吗,我精心挑选的。”

      “很好吃。”沈遂也回了一个微笑,这次他事先对着镜子练了很久,应该不会很僵硬难看了,没想到还是给顾随看愣了。

      沈遂一下子收起笑容,心想还是不好看吓到顾随了,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沈遂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低头嚼嚼嚼不敢看顾随。

      顾随只是太惊讶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遂这样笑,以往他们一起聊天说话的时候沈遂偶尔也会笑,但都是那种嘴角微勾的清浅笑意,第一次看见沈遂这么直白开朗的笑,沈遂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右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整个表情温柔得让人惊艳,难以忘记。

      一直到沈遂把蛋糕吃完,顾随也没说话,沈遂把托盘扔到前面的垃圾桶里就想走,经过顾随的时候手腕冷不丁被拉住。

      沈遂:?

      顾随:“等一下。”

      这时候之前吃完蛋糕的同学们走过来跟顾随道别,有不少同学还会趁这一天假回家,如果不是吃蛋糕早在刚放学就走了,顾随一一表示感谢。

      然后沈遂就看着顾随三两下把蛋糕吃完,扔进垃圾桶,扯着沈遂的手腕把他拉了出去,门关上之前沈遂看到宿舍里就剩下钱琢还在吃蛋糕,顾随走之前还记得拜托钱琢一会把垃圾扔掉,他有事要先走,钱琢说没问题。

      沈遂一头雾水的被顾随拉到楼梯拐角站定,还没搞明白状况,猜测顾随有什么事情跟他说,“怎么了?”

      顾随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沈遂,四目相对,顾随眼里满是郑重,“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可以,你说吧。”沈遂眼神清澈,在顾随认真的盯着下眨眨眼,还在想顾随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他。

      “可以,可以再笑一遍吗?”顾随越说声音越小,耳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染上粉红色,微低着头看沈遂,眼神诚恳。

      “什么?”沈遂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笑起来很好看,我,我刚刚没看清。”顾随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遂,明明是上位却给人一种身居下位任人摆布的感觉。

      “不要。”沈遂飞快拒绝,扭过头不看顾随的脸,他知道一旦看了顾随的脸就会忍不住心软,答应顾随的要求。

      “拜托了。”顾随贴进凑到沈遂耳边压低嗓音祈求,“哪有这样的,给人怼墙角就为了看人笑。”沈遂小声吐槽。

      “可我真的好少见你笑,今天我过生日,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走之前真的不能对我笑一个吗?”顾随说完还小声地抽抽鼻子,假装要哭了。

      “戏精。”沈遂才不信他。

      “真的。”因为沈遂还偏着头,顾随正对着沈遂颈窝,干脆直接把脑袋怼在沈遂肩膀上,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我就这一个愿望,你都不能满足我吗?好伤心。”顾随声音闷闷的,沈遂抿了抿嘴唇,纠结无措。

      就在沈遂快松口的时候,一阵轻音乐从传来,沈遂还以为是自己手机,后面想到他的来电音乐不是这个,只能是顾随的手机铃声,但是顾随还埋在他颈窝没动。

      “快接电话。”沈遂硬邦邦地命令顾随,企图转移话题。

      “不要,你不答应我就不接。”

      顾随一副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看你笑不然我就耍无赖的样子。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两个人就保持这个诡异的姿势僵持,还好这个点没有人经过,不然沈遂都不敢想该怎么解释。

      电话坚持不懈地响了很久,顾随才终于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滑动接听放在耳边,只是还保持着壁咚沈遂的姿势,头也还靠在沈遂肩膀上,像把沈遂当成了等身抱枕一样。

      因为距离过近,沈遂能隐约听见顾随手机里的声音,貌似是个女生,问顾随什么时候回来,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

      顾随半死不活地说,“再等一下,我还有事情没办完。”

      如果这个事情是指看沈遂笑的话,沈遂觉得顾随有点太重视他了,他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女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沈遂只隐约听见“爷爷……等……人。”

      然后就是顾随嗯了两声,说马上回去。

      沈遂耳朵一动,觉得自己离获救不远了,这个电话来的真是时候。

      挂了电话顾随恋恋不舍地看着沈遂,像小狗看自己的主人一样,沈遂对天发誓他没有狗塑顾随,实在是顾随的表情太像了,以前沈峥养过一直萨摩耶,有时候家里没人萨摩耶就会叼着一个胡萝卜来找沈遂玩,等沈峥回家把萨摩耶喊回去的时候,萨摩耶就这个表情看沈遂。

      “那我走了,我真走了,真的。”顾随嘴上这么说脚下可是一点没动,还把沈遂堵在角落里。

      “走吧走吧,再见。”沈遂口是心非劝道。

      “唉,没想到生日一个愿望也不会被满足,好伤心好失望,人生好灰暗。”

      沈遂忍不住嘴角抽搐,如果顾随都能说出人生灰暗,那他真的不知道谁的人生能光明了。

      顾随边说边偷瞄沈遂,看沈遂冷漠不为所动的表情更伤心了,“好吧,我真的走了。”

      顾随转身,回头,转回,再回头,沈遂就看着顾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三米,一层都没下去。

      “欠着,等,回头,总之。”沈遂犹犹豫豫开口,沈遂开口的瞬间顾随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回头是什么时候,明天,下周?”

      “回头就是回头,你不是着急吗,快走快走。”沈遂被他追问的不好意思,语气也有点急,顾随像是拿了糖的小孩,跟沈遂摆摆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后面没什么特别的,一直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考试,一直到一模来临,一模前一晚,顾随躺在床上,沈遂还坐在底下复习,沈遂觉得九点睡觉太早了,他习惯十点熄灯再睡。

      顾随突然坐起来,动作间幅度太大铁床发出“嘎吱”一声,顾随问沈遂想去哪里上学,他也要跟沈遂一起。

      沈遂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他没有爱好,也没有偏向的专业,一定要选的话大概就是去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大学。

      沈遂想了半天说了一个外省大学,顾随问他要读什么,沈遂说经济?沈遂没什么爱好来着,读经济以后或许能帮上姑妈,偿还恩情。

      顾随问完就没说话了,自己在那边捅捅咕咕,不知道在忙什么。

      过了半晌沈遂旁边冒出来一个黑影,原来是顾随下床凑到沈遂身边,跟他胳膊碰胳膊,给他看自己在书上翻到的,沈遂想去的那个大学,顾随指着物理学院天文系,说他要报这个,沈遂看了一下,跟金融系比天文系分数低一些。

      “怎么样?”

      “可以,你喜欢就好。”

      想起顾随收到礼物之后狂拍了九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的飞机,有次聊天说会想去研究宇宙星系,物理课格外积极,沈遂想顾随选天文系很适合他。

      沈遂的态度一直是宽于待人、严于律己,对朋友从来都是,朋友的喜欢>一切,包括钱琢之前问沈遂买车的建议,有两个备选,一个人钱琢喜欢了很久的,一个是比较适合他这种刚拿到驾照不久新手的。沈遂说他以自己想法为主,喜欢就好,毕竟是钱琢自己开。

      沈遂一直觉得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很厉害。

      一模分数出来的时候沈遂上网对比了一下历年分数线,应该是刚好能卡线过,但是不太稳,沈遂晚上整理错题的时候顺便把一些不常见但是跟他错的题类似的题型都看了,想着下次二模能考得更高。

      沈遂还顺便看了顾随的分数,顾随的分数也是卡线,但是沈遂没提什么建议,他知道顾随自己也有在查缺补漏,他不用去多此一举。

      二模的中午,沈遂本来和顾随约好一起去食堂吃饭,班主任叫住沈遂说有人在门口等他,要见他,沈遂只好让顾随先去,顾随本来想等沈遂一起,沈遂说去晚了没什么好吃的,强硬地把顾随推出门,自己去了反方向的校门口。

      沈遂本来以为来找他的是宫墨,令他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沈峥,他和沈沈峥称得上是好久不见,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沈遂差点没认出来,沈峥这次眼里没有不喜厌恶,只有无尽地疲惫,看见沈遂的时候眼睛一亮,嗓音沙哑地说,“我妈妈说想见你,可以拜托你跟我去医院一趟吗。”

      沈遂还没想明白宫墨生了什么病严重到住院,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沈峥,他让沈峥等他一下,他去开假条,沈峥点点头安静地站在门外。

      沈遂一路跑到办公室请了假条,又跑到教室给顾随留了一张纸条表示歉意,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晚上没看见他顾随就先去吃饭吧。

      沈遂再次出教学楼跑向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沈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瘦了很多,本来很健康强壮的身材变得瘦弱纤细,好像风中脆竹一般容易折断。

      出校门沈峥带着沈遂坐上后面等候多时的车,沈峥坐在副驾,沈遂在后座,空气很安静,司机也没有播放车载音乐,只偶尔有导航的左转右转的声音,沈遂往手机上瞄了一眼看见导航目的地,是北溪市最出名的肿瘤医院,沈遂的心凉了半截。

      半个小时左右,车停下来了,沈峥和沈遂下车,沈峥要往医院里走,沈遂没动,沈峥回头看他,“我去买点水果吧。”

      在沈遂的认知里,看望住院的亲戚是不可以空着手去的。

      “没必要,走吧。”沈峥说完就要进医院,发现沈遂还没动,沈峥微微偏头轻声道:“她时间不多了。”

      沈遂只好跟上沈峥,医院里还是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沈遂不是很喜欢,沈峥带着沈遂穿梭在人群中,到达电梯间,按下14楼,电梯启动往上升的时候沈遂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快的要跳出胸腔,他好像有点紧张。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电梯门左侧站着两个人,女生捂着脸泣不成声地靠在男生怀里,沈遂跟在沈峥身后出去,不经意地回头,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遂看见了女生那张跟宫墨有两三分像的脸,女生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不堪。

      “到了。”

      沈峥停在重症病房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门内的景象缓缓展现在沈遂眼前。

      宫墨躺在铁质的病床上,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之中,呼吸微弱而急促,旁边心电图像小山丘一样起起伏伏证明她还活着。

      沈遂几乎无法把病床上的人跟宫墨联系在一起,他上一次见宫墨好像是半年前,那时候宫墨说不上精神奕奕,起码看起来还是很有气色健康的,短短半年,怎么会这样。

      沈峥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轻轻抚上宫墨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苍老干瘪,布满皱纹,还有深深的斑点。

      “妈妈,沈遂来了。”沈峥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努力维持平静,不至于让自己哭出来。

      宫墨没有反应,沈遂走到床边,沈峥又叫了两遍,她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迷蒙,像是在找沈遂在哪。

      沈遂主动出声,“姑妈,我在这,我来看您了。”

      宫墨看向沈遂的方向半晌,慢慢地抬起手,沈峥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沈遂接住宫墨伸过来的手,很轻的握住。

      “小遂啊,你来了,不知道今天几号了,你最近经常考试,耽误你考试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宫墨一句话断断续续,吐字也有点含糊,沈遂耐心地听着,然后回复,“是考试,没事的姑妈,今天最后一天,上午就考完了。”沈遂撒谎了,今天是二模第一天,怎么可能考完。

      沈峥心知肚明,也没拆穿他。

      “没耽误你就好,还不知道小遂想考哪里。”

      沈遂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和宫墨说过话了,除了每个月按时打到卡上的生活费,沈遂平均三个月左右才能见到一次宫墨,一次不超过十分钟,最长一次沈遂一年都没见到宫墨一面。

      “想考Z大的金融系。”

      宫墨没有立刻回复,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是在反应,沈遂也不着急,沈峥站起来说自己要出去一趟,让沈遂坐下,别一直站着,沈遂顺势坐下。

      “金融好啊,但是,我记得你小时候说,最喜欢化学研究,不喜欢金融计算。”宫墨慢慢悠悠地说,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沈遂。

      “你爸爸说,学化学也好,家里只要有一个会算钱的就行。”

      “你妈妈说你喜欢就好,无论是化学还是什么都可以,喜欢最重要。”

      姑妈说着说着一行清泪划过眼角,掉到枕头上,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圆圈。

      “喜欢就好,我当年和你姑父就不是互相喜欢,你姑父有喜欢的人,但是我觉得合适比喜欢重要,就提了联姻,你姑父是被迫娶了我,我生下沈峥之后他就没再回来过,后面我才知道是他的初恋回国了,年轻时以为利益关系才能长久,现在才发现不是这样。”

      姑妈说到这手颤抖着抬起,盖在沈遂手上,“商人重利轻别离,小遂不要变成我这样,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沈遂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沈遂才开口,“那您。”

      “爱过,他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婚后待我不薄,我生沈峥不仅仅是为了传宗接代,当初起名我想给他起叫峥嵘,寓意超越寻常,不平凡,你姑父说不要峥嵘,单字峥就够了,我想也是,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其实这里就能看出我们三观不合,我太强势了,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在迁就我,只有起名字时提了建议。”

      说到这宫墨突然轻微地咳嗽了几声,沈遂下意识起身要按床头的呼叫铃,被宫墨伸手拦住,“我没事。”

      宫墨轻轻压着沈遂的胳膊让他坐下,仔细地看着沈遂的脸,平复呼吸。

      “小遂,其实我至今也不后悔我做过的决定,你姑父初恋不是我逼走的,包括这么多年我都我行我素,没有迁就过他,当时他提离婚我没多犹豫就同意了,我们财产一直分得很清楚,我只要了小峥的抚养权。”

      “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所以,所以,我更不想让你去读不喜欢的专业,过不喜欢的生活。”

      宫墨手颤颤巍巍地上抬,落到沈遂脸上,轻轻地摸着沈遂的左脸,“你的眼睛很像你父亲,鼻子像你母亲,我以前特别羡慕你母亲的鼻子。”

      宫墨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好像用尽了力气,没几秒又睁开眼,“可能过不久就能见到他们了,我其实有点愧对他们,这些年我都忙于工作没时间照顾你和小峥,你们能长成如今的样子全都靠你们自己。”

      “别这么说,您也给了我很多帮助。”

      沈遂是真的很感谢宫墨,给了无家可归的他一个去住,还花钱供他上学,这些他一直记着。

      “小遂,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情,我不想你恨我。”

      沈遂知道宫墨说的是什么,是他想说读金融专业这件事。

      “至于小峥,我给他留的钱够他挥霍一辈子了,不需要你特别帮助他,当年的事情我还是很愧对于你。”

      “人一旦到暮年,就会回忆自己的一生,我的一生并不精彩,有很多错误,也有很多遗憾,小峥就是我的遗憾之一,我一直忙于工作没照顾过他,休完产假我就去上班天南海北的飞,从不肯休息,停下来好好看看他,照顾他,当年那件事我也很惊讶,一度觉得自己教育方式有问题,后面才想到我哪里教育过沈峥,唉”

      “没有的事,我知道沈峥不是故意的。”

      “小遂不久就要考大学了吧,以后就自由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小遂有喜欢的人吗?”

      沈遂实在没想到宫墨都这样了还那么八卦,该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吗。

      “没有的。”

      沈遂嘴上这么回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顾随蹭他脖子时的奇怪感觉。

      宫墨没反驳,看沈遂羞涩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有了喜欢的人要好好对人家,不要。”说到这又卡住,她的感情太失败了,以至于不能给沈遂什么建议,“希望小遂能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幸福地在一起。”

      “差不多了,还得拜托小遂把小峥叫进来,我还有几句话要叮嘱他。”

      “好。”

      沈遂站起身走到门口,宫墨已经闭上眼睛,沈遂拉开门,发现沈峥就靠在旁边墙上,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像是头顶有一团乌云压低了他的脖颈使他无法抬头,听见开门声沈峥转头看过来,还行,没哭。

      “姑妈喊你进去。”沈遂很轻地拍了一下沈峥的肩膀,顾随安慰他的时候就这么干,沈峥低低地嗯了一声跟沈遂擦肩而过进去。

      沈遂坐到病房对面的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看了一会闭上眼睛假寐。

      眼前的画面从面前突然袭来的大货车,到抱着他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妈妈、火光冲天的汽车残骸、宫墨对他伸手说要收养他、沈峥把他推下楼梯的身影、到床上面容枯槁的宫墨。

      沈遂深刻的意识到,在生死面前,人还是太渺小了。

      一切事情跟生命挂钩都显得微不足道。

      沈遂的人生有好几个重要片段,每一个都与生死有关。

      沈遂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失去父母之前他每天都很规律生活,失去父母之后他的唯一想法就变成了快点长大偿还恩情,顾随问他未来的那一刻沈遂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想过,不然也不会直接挑了一个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校,而且有目标院校为之努力。

      没多久沈遂听见开门声,是沈峥出来了,他看见沈遂没走还挺惊讶,“你怎么没走。”

      “请了一下午,今天晚上再回学校。”沈遂简单解释了一下,沈峥走过来也坐在椅子上,跟沈遂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病成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沈峥语气低落,头也垂下去。

      “可能她也不想让你担心吧。”沈遂没记错的话沈峥好像快要中考了,老一辈都觉得考试没有人重要,沈遂想起之前看的新闻,一直到高考结束家里人才告诉考生她妈妈病危。

      评论区吵的不可开交,一群人说生命比考试重要,应该顾告诉考生,考生有知情权,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生命可是只有一次。一群人说考试比较重要,考生妈妈又没有真的不行,家里人不想告诉考生打扰考生心态。

      沈遂看了半天觉得两边都有理,都站得住,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和重点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认为重要不能被干扰的事情。

      所以沈遂理解宫墨不想告诉沈峥让他的担心,也理解沈峥突然被告知母亲生重病接受不了的伤心。

      “她一会就要去做手术了,只有百分之五的成功率,我问她为什么还要做,她说保守治疗太疼了,而且她从来都不是不敢赌的人,她甚至把后事什么都安排好了,还给我看了她挑选的最满意的一张遗照。”

      沈峥说道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泪水像雨滴一样落在他的裤子地板上,小范围降雨。

      沈遂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当时他父母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人安慰他,沈遂没学到怎么安慰人。

      想了半天沈遂试探的伸手落在沈峥肩膀上,沈峥没躲开,沈遂就轻轻拍了两下,表示安慰。

      沈峥没有崩溃很久,医生过来说要安排手术了,需要家属签字,沈峥抹了两把脸签上名,宫墨被推出来送往手术室,路上沈峥一直握着宫墨的手,直到宫墨被推进手术室,两个人等在门口。

      沈遂说去买两瓶水,手术顺利的话预计五个小时,不顺利可能要八个小时往上,沈遂想买晚饭来着,但是看沈峥的状态买了也吃不进去,沈遂就只去转角的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出来。

      沈遂走回来的时候沈峥还低着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沈遂也坐下,把水放在两人之间开始等待。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沈遂在脑子里把自己过往人生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又想宫墨进去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对自己要选的专业产生了一点动摇。

      如果抛去还宫墨的恩情,他会读什么专业呢,首先可能就要排除金融,因为沈遂没有公司,不打算赚大钱,金融对他来说不选一个很好的选项。

      顾随的天文系?沈遂对星系的了解仅限于觉得好看神秘,研究的话应该是没有兴趣。

      想宫墨提起的化学,沈遂初高中都很喜欢化学,觉得那些奇妙的化学元素放在一起能产生有趣的反应,很多化学反应还很惊艳,或许,他可能会去读化学?

      看手术室的门没有开的迹象,沈遂决定了想点别的,比如顾随,这个点应该在上物理课,顾随应该会很积极地和物理老师互动,之前班主任还提议让顾随做物理课代表,顾随说没兴趣,只是单纯喜欢物理,后面了别人当课代表,顾随平时没事也会帮着各科课代表发作业,真是很热心一个人啊。

      之前运动会没有人想报八百,也是顾随自告奋勇报名,比赛的时候他没跑过隔壁班的体育生,只拿了个银牌回来,还小小的遗憾了一下。

      想完顾随想班主任,班主任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可以冲击市状元,沈遂倒是淡淡的,他只是有不会的题弄懂,并希望自己下次不出错,名次什么的其实也没有很重要,好吧,其实当第一还是有点爽的,不然顾随也不能主动来问他题。

      想了半天,又开始想各科老师,想同学,想了一圈下来,发现才过去两个小时,离手术结束还有很久。

      坐的腰酸腿疼,沈遂站起来活动一下,沈峥还低着头,沈遂好想问他要不要也活动一下,一个姿势会僵住,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扰沈峥好了,于是沈遂自己去了趟厕所,又到楼梯间看了一会窗外才回来。

      最后回到手术室门口安静等待。

      晚上九点,手术室的灯灭了,灯灭的瞬间沈遂心跳慢了一拍,沈峥也听见了,立刻抬头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医生推门出来,带着遗憾的摇摇头,嗡的一声穿过沈遂脑海,沈峥“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两个人静了很久,一直到医生说让家属进去告别,沈遂蹲下去跟沈峥说扶他起来进去看看,沈峥借力站了起来,但是没让沈遂进去,“我自己去吧。”推开沈遂的手,把门关上了,沈遂轻叹一声脱力地坐到椅子上。

      眼前不断闪现见到宫墨的画面,第一次见宫墨的时候宫墨穿着一身黑,黑色的大衣、黑色西装裤、黑色高跟鞋,戴着一个黑色礼帽,帽子遮住了宫墨的上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的烈焰红唇,她走到沈遂勉强伸出手,“以后跟着我吧。”

      那是父母出事以后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手的人,沈遂对他有印象,父亲说过他有一个异性妹妹,只不过常年在国外做生意,很少回国,沈遂搭上她的手,跟她离开。

      后面为数不多的见面都是宫墨站在门口看他,车等在她身后,因为看完沈遂她就要上车赶往机场,宫墨永远风风火火自信张扬。

      以至于沈遂不相信,沈遂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可怕又真实的梦,直到沈峥恍恍惚惚的走出来,沈遂扶着沈峥坐到椅子上,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说他是宫墨的律师,负责宫墨死后的一切事宜,宫墨早都安排好了,没有给沈峥留下任何麻烦。

      殡葬馆的人来收拾遗体送去火化,沈遂也跟着去了,没用很久,宫墨就变成了一小罐骨灰,沈峥颤抖着抱着骨灰盒放在胸口,沈遂站在他身边。

      告别仪式也开展的很快,一切都很快,符合宫墨的行事作风,宫墨给自己挑的遗照应该是她中年时候,上面的样子跟收养沈遂时差不多,沈遂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这个时候,沈遂想宫墨肯定不希望想起她的时候是那种瘦骨嶙峋的样子。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沈遂走的匆忙忘记拿手机不能联系顾随,律师说给沈遂在离学校不远的酒店开了房间,上车就可以给沈遂送到酒店,沈遂第二天可以正常去学校考试。

      沈遂有点担心沈峥,沈峥抱着骨灰盒在角落一动不动,律师说有他在放心吧,沈遂不是很放心,但是他说要留下来陪沈峥的时候沈峥摇摇头,沈峥只好上车离开。

      车开了很久,沈遂一点都不困,思维异常活跃,一直到车停下,沈遂上前台登记拿了房卡,楼层不高,沈遂进屋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但是丝毫没有困意,沈遂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数了1368只绵羊之后终于有点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六点生物钟就把沈遂叫了起来,虽然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他却一点不困,精神抖擞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赶去学校,在校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瓶水才进去。

      后面就是正常的考试,从一模开始就是严格按照高考时间走的,所以最后一天六点多沈遂才考完试,最后一天是周六,刚好能给同学们放松一下。

      那天沈遂回来顾随就问了一句他怎么样,脸色看起来好差,沈遂说没事,这几天沈遂和顾随除了吃饭几乎没怎么说话,考完试顾随说要不要去吃晚饭,沈遂想了想说请顾随吃饭,他俩出去吃,问顾随要不要带同学一起,比如钱琢他们,顾随说不带他们,钱琢早都回家了。

      两个人收拾一顿出了校门,沈遂问顾随想吃什么,顾随说都行,然后两个人去吃了铁锅炖,中份的他们俩吃刚刚好,饭后顾随问沈遂着不着急回去,可以在附近走一走消消食,他感觉沈遂心情不好,有意让他散散心,沈遂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两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半个小时到商场附近,进去逛了一大圈,又出来走到小吃街,闻到很香的烧烤味,顾随提议来两串吃,沈遂点点头,跟服务员说加一瓶啤酒,顾随惊讶,他都不知道沈遂还会喝酒,于是也来了一瓶,两个人就在路边喝啤酒撸串。

      沈遂酒量很差,刚才只是一时兴起,他根本不会喝,半瓶脸就开始红,一瓶下去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顾随酒量比沈遂好一点,起码没到一瓶就喝多晕倒的地步,看沈遂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顾随起来结账然后半扶半抱的给沈遂拽起来,手机看还有三分钟司机才能到,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站在路边迎来很多注目,顾随表情特别坦然,一直到上车沈遂都很安静。

      顾随给沈遂搬运回宿舍,放到椅子上,怎么给沈遂送上去是个麻烦事,他们住的是上床下桌,顾随开始思考,没有好办法,决定喊醒沈遂。

      他伸手捏捏沈遂的脸,“醒醒,沈遂,上床再睡。”

      沈遂迷迷糊糊醒来,迷蒙地看着顾随,“嗯?”

      顾随想起来桌子上还有前两天买的没开封的柠檬水,网上说柠檬水醒酒,他打开倒在瓶盖里喂沈遂喝了几口,还好,沈遂安安静静的很听话,递到嘴边就喝了。

      好像是醒了一点,顾随给他扶到梯子旁边示意他爬上去,谁知道沈遂突然哭了起来,顾随一开始没发现,还以为沈遂站着睡着了,看他衣服上湿了一小块才感觉不对劲,轻轻抬起沈遂的头,沈遂表情很淡,光看表情根本想不到他是在哭,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掉。

      “哎呦,怎么了这是。”顾随手忙脚乱的给沈遂擦眼泪,沈遂就这么不吭声无声哭泣,顾随急死了,“是我不好,不哭了不哭了。”沈遂哭的一抽一抽的,过了一会像是哭累了,就愣愣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不哭了就上去吧,早点睡觉。”顾随紧张兮兮的看着沈遂,沈遂抬头看了他一会,然后小声说:“脏。”

      顾随也是没想到沈遂都喝醉了也这么爱干净,还要洗漱了才能上床,不过也正常,沈遂可以说是他们宿舍最干净的了,衣服叠的板板正正两天一洗,平时卫生间卫生没什么人爱干都是沈遂干,后面轮班制了才终于不是沈遂自己干。

      顾随给沈遂扶到卫生间,挤好牙膏递给他,沈遂一会刷一下一会刷一下,五分钟才刷完,又迷迷糊糊洗了脸,才回到梯子旁,这回不用顾随说就知道爬上去了。

      顾随正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就看见沈遂趴在栏杆上看他,两只手握着栏杆,像某种小动物,看得顾随心软,“怎么了。”

      “想牵手。”

      顾随:?

      顾随疑惑着走到沈遂桌前把手伸上去,沈遂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搭上去握住,是那种比较官方的握手,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顾随松了一口气,努力忽略心里那点失落。

      顾随本来以为沈遂握一下就好,没想到十分钟过去了沈遂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躺下了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个姿势两个人都好难受,顾随举的胳膊好酸。

      “沈遂?”顾随本意是看看沈遂有没有睡着,睡着他就把手抽回来,没想到沈遂嗯了一声回应他,顾随在底下一筹莫展,还好今天舍友都回家了,不然看见他一直站在这,还以为他在cos什么雕塑呢。

      顾随想干脆他上去把沈遂哄睡着,这样沈遂松手他就能获救了。

      顾随说干就干,直接踏上梯子,沈遂听声往旁边看,顾随缓缓冒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酒思维迟缓,沈遂竟然没被他吓到,呆呆地看着他,“往旁边挪挪,给我腾个地方。”

      沈遂听话的贴墙,给顾随腾地方,但是单人床两个人躺着还是太挤了,尤其是两个男生,有点动弹不得,翻身都很艰难。

      顾随拍拍枕头,“快睡吧快睡吧。”

      沈遂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睡着,又始终仅仅握着他的手。

      “为什么要牵手?”顾随没忍住问出他的疑惑。

      “因为,因为,很,温暖。”沈遂含含糊糊说道。

      “我很想念,父母。”

      后面说什么沈遂都不记得了,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好挤,他的床什么时候这么窄小了,沈遂迷迷糊糊睁眼对上一段脖子。

      沈遂:?他应该是还没太睡醒。

      再睁眼还是脖子,胸膛,他床上怎么有个人,沈遂大脑反应很迟钝,以至于他醒了半天才挣扎坐起来,就发现顾随在他床上,自己刚刚在顾随怀里,沈遂瞪大眼睛无声呐喊,还好他们俩都穿着衣服,不对,这真的还好吗?

      沈遂尴尬的想要下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发现顾随睡在梯子那边他下不去,沈遂沉默着,沉默着,躺平了,并且侧身贴到了墙上,尽量离顾随远一点。

      不知道过了过久,沈遂感觉旁边一亮,应该是顾随下去洗漱了,沈遂等了半天才悄悄探头,发现顾随还在卫生间。

      喝酒断片真是误事,沈遂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昨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沈遂下去正好碰到顾随从卫生间出来,沈遂手忙脚乱的差点踩空摔下去,一把抓住扶手稳住,顾随倒是面色如常,还关切的走过来问他怎么样,“没事,没事,挺好的挺好的。”沈遂摆摆手,顾随回到自己座位。

      等沈遂做好心里建设从卫生间出来,顾随正在座位上看书,沈遂凑过来,假装不经意地问顾随,“我喝多了老实吗,没给你添麻烦吧。”

      顾随本来正在认真看书,闻言抬起头看沈遂,沈遂被他盯得发毛,难道他真的干出什么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事情了?

      “没有,很安静,还很干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顾随指的是喝水那里,上床之后沈遂就不是很听话了,不过看样子沈遂都不记得了,那也没必要告诉他让他尴尬。

      “噢噢,那就好。”

      沈遂在昨天之前其实一次酒都没喝过,所以对自己喝酒后的样子认知为零。

      沈遂问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擦头发,刚洗过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珠。

      发现顾随还看着他没有看书,沈遂疑惑,顾随犹豫开口,“我想好了,我更想学金融。”

      沈遂更惊讶了,是昨天自己喝多了说什么不该说的了吗,顾随怎么突然改志愿了。

      “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也知道我家有公司,学金融对我以后有帮助。”

      可沈遂明明记得之前顾随说无论如何都不想学金融,直接聘用专人给他管理就够了。

      沈遂还没想明白顾随怎么转变这么快,就看顾随把书合上,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就学金融,我现在分还差的多,先复习了。”

      说完顾随掏出历年真题开始做,手机上还放着网课,一副头悬梁锥刺股认真学习的样子,给沈遂看一愣一愣的。

      “沈遂你也想想,换个专业,金融太枯燥了。”

      沈遂拿手机定午饭的时候听见顾随这么说,“枯燥你还学。”

      “当然要学,一家,呸,一个寝室一个学金融的就够了。”沈遂不知道顾随哪里听来的歪理,自顾自点饭没跟他拌嘴。

      高考那天沈遂感觉自己有点超常发挥,出了考场感觉空气都不一样,不过大家都有人接,没有人接他还是有点失落呢,没等沈遂失落很久,肩膀上多了个胳膊,是顾随,顾随邀他一起吃晚饭,沈遂左右看,没看见顾随父母,按理说高考真大的事怎么都得空出时间来接送孩子。

      顾随倒是没当回事,“我爸妈人都在国外呢,你要是不跟我去吃饭我就要自己一个人孤单寂寞凄凉的吃饭了。”

      “好吧好吧,走吧。”反正本来也是要吃饭的,顾随直接拉着沈遂上车去他提前定好的餐厅,餐厅特别雅致,小桥流水绿意盎然,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顾随一路带着沈遂到了最里面的小包厢,打开门,包厢看起来不大,应该是最大是6-8个人的容量。

      菜已经上好了,六个菜,不算多,沈遂落座,都是很清淡的菜系,顾随给他挨个推荐,还用公筷给他夹了两块,沈遂点头拿起筷子,入嘴瞬间感觉到菜是温热的,非常适宜入口的温度,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被顾随安排的面面俱到,沈遂放松下来大快朵颐。

      吃完顾随给沈遂送到考点附近的酒店,沈遂率先下车,没想到顾随也跟下来了,“你不回去吗?”沈遂迟疑问道。

      “回哪里,我家太远了,我也订的酒店。”顾随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丝毫不感觉有什么不对。

      一个小时也叫远吗?沈遂这么想着跟上顾随一起进入酒店等电梯,“你住几层?”

      “12,你呢?”

      “好巧,我也是12。”

      沈遂对此已经接受良好,顾随要是告诉他不在一层他才要惊讶呢。

      后面两天就是考试吃饭考试吃饭,考生物那天顾随说考完有事情跟沈遂说,让沈遂来学校找他,沈遂同意了。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已经是六点多,天都微微黑了,沈遂刚想打车就被人拦住递给他一大束花,沈遂没接,抬头一看花束后面是他不认识的人。

      “这是顾随先生给您订的花,嘱咐我一定要亲手给您,祝您一举夺魁。”面前的人穿着蓝色的外卖制服,应该是顾随叫的是跑腿。

      花束上有个小标签,沈遂拿起来一看确实是顾随的字迹,伸手接过花束,“谢谢。”

      “应该的,我先走了。”使命完成的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一溜烟走了。

      沈遂拿着花上车,给顾随发消息问他在哪,还有花收到了他很喜欢。

      顾随说在教室,沈遂把手机收起来闻了一下花,花束是由向日葵、香槟色玫瑰、绿色玫瑰、不知名小花组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沈遂还挺喜欢的,已经在想拿回家放到哪里了。

      宫墨把沈遂一直住的那个房子过给沈遂了,其余的资产都留给沈峥,沈遂本来说不要,虽然宫墨也没有在那里很久,但是沈峥几乎是在那里从小长大,给他不合适。

      律师说要过给沈峥话需要沈峥同意,沈遂以为沈峥不会不同意,沈峥对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你留着吧。”

      “不用,我还有钱,我。”沈遂着急开口,他爸妈有给他留房子,不过地段比较偏,加上被宫墨收养后宫墨不怎么回来,那个房子离学校近,沈遂就一直住着了,沈遂对那个房子并没有很多感情,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

      “没事,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沈峥打断沈遂,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沈峥不同意的话没办法过给他,沈遂只好先住着,他东西很少,也没有什么物欲,那个房子一直让他住的像酒店一样,想起沈峥沈遂忍不住叹气,沈峥也才十五岁,唉。

      很快就到学校,他们学校也是考点,虽然这个点基本上考生都走光了,沈遂过来路上还是一直在堵车,想着等顾随跟你说完他就先回那个房子里,高考后的假期什么的,回头再说吧。

      沈遂有点疲惫,只想好好躺下睡一觉。

      顾随发消息说他在天台,沈遂走到顶楼,天台的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顾随,顾随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吹风。

      “我来了,要说什么。”

      顾随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沈遂。

      “我喜欢你。”

      沈遂正要迈进天台,听见这句话直接僵在原地。

      “我说我喜欢你。”

      沈遂完全没想到顾随会跟他表白,一瞬间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

      “我真的喜欢你,刚考完有点兴奋,没憋住。”顾随往沈遂的方向走了几步,跟他解释。

      沈遂反应过来顾随说了什么脸突然爆红,热的要烧起来,一眼都不敢看顾随,把花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

      “你别有压力,我没想你答应我,就是觉得,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人人都说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我也想,我也想不留遗憾。”

      沈遂脑子乱乱的,他不太懂顾随为什么喜欢他,顾随喜欢谁都好,怎么可能喜欢自己,他们不是好兄弟吗,啊啊啊啊啊。

      顾随看沈遂没反应悄悄走到沈遂面前,沈遂沉默半天想着没有声音了偷看一眼,就对上顾随的脸,好大一张帅脸,这是沈遂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就是后退,再把花挡回来。

      “这个花不是这么用的,早知道晚点送了。”顾随小声嘀嘀咕咕。

      “而且你真的很优秀很温柔,人也特别可靠,不要怀疑我为什么喜欢你,沈遂,其实喜欢你的人比你想的要多。”顾随就像读心一般把沈遂心里想的一一回答。

      “网上都说告白要从一束花开始,虽然可能有点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要追你。”

      “如果你同意我追你的话,就,往前走一步。”

      “我要是退一步呢。”一阵清风吹过,沈遂感觉没那么红温了,还能跟顾随开玩笑。

      “退一步我就走一步,不同意也追。”后面那集顾随说得特别小声。

      沈遂纳米移动了一小步,然后连花带人被顾随抱了个满怀,“嘿嘿嘿,你答应我的追求了,过两天我想邀请你出去玩,你会答应我吗?”

      “不答应。”沈遂假装无情拒绝。

      顾随抱着他晃了晃,“答应吧,求求你了,你得给我追你的机会,让我表现一下自己。”

      “好了好了,我同意了。”沈遂被顾随晃得头晕,避免自己直接答应顾随,沈遂说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顾随给沈遂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目送沈遂进去,一直到亮灯顾随还站在楼下看。

      [S:我到家了。]

      沈遂给顾随发信息。

      [随:我看到了,想到有两天见不到你,舍不得走。]

      顾随发完这句还补了一个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以前怎么没发现顾随这么黏人,沈遂努力压制自己的嘴角。

      [S:快回去,晚上冷。]

      [顾随:好吧。]

      [顾随:小狗哭泣jpg.]

      [顾随:小猫哭泣jpg.]

      [S:?]

      [顾随:猫狗都哭一下,你容易心软。]

      沈遂昏天黑地的睡了两天,第三天顾随越他去游乐园玩,沈遂欣然同意,两个人在门口相遇,顾随已经买好票了。

      一进去顾随就拉着沈遂走到一边卖玩偶的店铺,沈遂还在想顾随要买什么玩偶,顾随就拿了一个猫耳朵头箍戴到沈遂脑袋上,配上沈遂的表情很像呆萌的布偶猫,顾随很满意,当即付款拿下。

      沈遂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要拿下来,顾随拦住他,让他看周围好几个人都戴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头箍,沈遂看见兔子、熊、考拉、老鼠,跟这些比,沈遂更喜欢猫耳朵,顾随还给沈遂拍照,告诉沈遂他真的很适合戴这个头箍。

      沈遂眼睛一转,扫了一圈拿起一个狗耳朵头箍想戴到顾随脑袋上,没想到顾随比他高,导致他戴不上去,还是顾随低头他才够到。

      戴完沈遂欣赏了一下,不错,还没等沈遂拿手机付款,顾随已经扫码买好了。

      “你怎么不害羞?”

      “我觉得很好看呀。”顾随眨眨眼睛,配上狗耳朵真像一只变成人的小狗。

      顾随拉着沈遂体验了很多项目,买的vip票,加上来的早,没怎么排队,倒数第二站是鬼屋,沈遂不是很想去,他觉得鬼屋好无聊,顾随说他保护沈遂,沈遂跟你进去玩一圈体验一下,沈遂冷着脸被拉进去,冷着脸拉顾随出来,那个鬼妆容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最后一站是摩天轮,摩天轮到达最顶点的时候顾随轻轻亲在沈遂额头上,沈遂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扑通扑通像要跳出来,忍不住伸手摁在胸前,企图制止自己失常的心跳。

      顾随说希望下次来这里可以接吻,摩天轮的誓言,最高点接吻可以永远在一起。

      出成绩填志愿那天班主任问沈遂决定好了读化学吗,他的分有点浪费,沈遂说他喜欢,想去读,班主任祝福他。

      顾随发来信息,一张截图,他填的金融系,沈遂回了一张图片。

      九月份顺利开学,不知道顾随用了什么办法,他和沈遂分到一个寝室,他们宿舍是四人寝,剩下两个都是不同专业的,他们上课时间不一样,所以角落也不是很多,倒是没有矛盾,都挺好说话的,也从来不会推卸责任,宿舍几乎没有什么矛盾。

      圣诞节那天顾随跟沈遂又去了一次游乐园,顾随在摩天轮上给沈遂表白,沈遂接受了,顾随激动又不好意思地问沈遂可以接吻吗,沈遂说可以。

      两个人接了人生中第一次吻,他们都很青涩没经验,差点咬出血,缓了一会后相视一笑,这次很轻柔很缠绵地亲了起来。

      沈遂其实很粘人,他的高冷都是装的,没人教他该怎么撒娇,后面顾随养着宠着沈遂偶尔也会拒绝他,使使小性子,比如说不让顾随亲吻,顾随特别高兴,抱着他笑了好久,说沈遂终于会依赖他了,他好开心。

      沈遂还以为是自己撒娇的太生硬给顾随逗笑了,顾随抱着沈遂说沈遂做自己就足够好了,没必要学网上那种,沈遂不舒服他也不舒服,沈遂本身就足够迷人。

      顾随说好喜欢沈遂,想跟沈遂一起住,在宿舍两个人都特别收敛,一点搂搂抱抱都没有过。

      沈遂同意了,于是他们去校外租了那个小房子,房租不算多,沈遂闲暇之余会去打工,他的奖学金每次都会给沈峥打过去一部分,算是偿还宫墨,当然,沈遂也知道沈峥不缺自己这点钱。

      顾随本来想说房租水电他全出,沈遂坚决不同意,沈遂从没说过,他其实很怕顾随像父母一样突然离开他。

      没有一起生活时候没发现,有一天沈遂噩梦惊醒,就是顾随出了意外离开他,沈遂醒了没多久顾随就察觉到,起来抱住沈遂,轻拍他的后背,沈遂跟顾随讲他的梦,他害怕,顾随安慰他梦都是反的,顾随不会离开他的。

      沈遂表面上被安抚了,可是那天起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跟着顾随,看着他,看不见就会觉得好难受,好几次喘不上气,都不敢顾告诉顾随。

      沈遂觉得自己病了,还病得不轻,沈遂本着不能讳疾忌医的想法去医院检查了一圈,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最后沈遂去了心理科,诊断书上写沈遂患有轻度分离焦虑,因为小时候父母离开,想念无处寄托,到后面宫墨离开,沈遂把情感都寄托在顾随身上,生怕哪天顾随会离开他,导致越想越焦虑,

      医生给他开了药,让沈遂积极吃药控制,沈遂就以吃维生素为名天天吃,有天顾随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沈遂的药瓶,感觉这个维生素长得跟自己见过的不太一样,一扫描发现是精神类药物,顾随问沈遂怎么回事。

      沈遂迫不得已全盘托出,顾随半天没说话,沈遂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顾随突然抱住他,说对不起沈遂,沈遂生病了他都不知道,他太不合格了。

      顾随说没关系,他会去找医生看看有没有别的疗法,一直吃药伤身,如果沈遂一定要看见他,他可以给自己按定位,让沈遂可以随时随地看见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沈遂以为到此为止了,他的人生后半段可能就是跟顾随安稳生活一直到老,知道某天他早上起来突然看不见了,起初沈遂以为自己睡到了晚上,又想可能是半夜,不然为什么一点光都没有,伸手开灯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开了灯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沈遂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过了不知道多久,眼前有了模模糊糊的影子,沈遂起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打车去医院,因为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东西,点错好几个界面,最后只能出门在路边拦车,检查一圈最后确诊为家族遗传病,治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出院想给顾随打电话,顾随一直不接,沈遂打车回家,在楼下看见顾随跟一个女孩子凑在一起,那个身影沈遂做梦都不会看错,他站在原地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想喊顾随,让顾随给他一个解释。

      当天晚上沈遂在床上等顾随的时候顾随手机亮了,那个时候沈遂视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模糊,沈遂看见女孩子给顾随发的消息。

      [很高兴,下次见。]

      沈遂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顾随的解释,晚上坐在床头忍不住问顾随,顾随解释说是邻居家的孩子,来这边玩几天,母亲节他帮忙关照一下。

      沈遂特别想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他那么需要他,顾随却不在,顾随在陪女生玩。

      沈遂越想越控制不住地掉眼泪,顾随着急地捧起他的脸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下次了,就算有也一定提前告诉他,又说他不是故意的。

      沈遂在家想了很久,他不应该拖累顾随,万一以后自己真失明了,难道要顾随跟盲人过一辈子吗。

      沈遂下决心跟顾随说分手,然后冒雨离开,回到了他爸妈留给他的那个房子。

      第二天国外的医生打电话联系沈遂,有个男生也是这个遗传病,医生说可以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国外治疗,沈遂十分犹豫,他不想离开这里,又想变成正常人留在顾随身边。

      看见顾随每天都来找他,他特别开心,开心之余又忍不住担心,顾随能坚持多久呢,自己如果好不了呢,哪一天突然死亡顾随怎么办,要是能突然死亡就好了,他想顾随永远记住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补充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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