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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初入朝廷去 ...

  •   一隔数十日,再次上朝。

      按理来说,江琅如今既无爵位又无官职是不能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但守忠还是带着重熙帝的旨意来了他居住的宫殿。

      卯时刚过一刻,方觉晓悄声开了寝殿门,先将灯烛点上,再伏在床榻边叫人。

      “殿下,守忠公公来了,请您去上早朝。”

      烛火太亮,江琅梦中迷迷糊糊抬手盖在脸上,“我不上,我毕业了。”

      方觉晓无奈,推了推江琅的胳膊,“陛下和各位大臣都等着您呢,殿下快些起床吧。”

      须臾后,江琅逐渐清醒过来,当即睁开眼睛,看向方觉晓,“上朝?父皇让人来请我的?”

      上次和重熙帝争执了一番,当时看他的样子,还以为得许久不见自己才行。

      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方觉晓点着头,江琅翻身下床,“去拿衣服还有水来。”

      温水泼在脸上,更加清醒了几分。江琅在方觉晓的服侍下换上衣服,他没有官职,自然也没有朝服,穿的即是寻常便衣。

      头顶乌色幞头,月牙白宽袖襕袍,腰系革带,脚蹬黑色皂靴,一身装扮穿在身上,就连寡言少语的霍韫看了都夸一声“殿下这身极为利落精神。”

      “殿下长得好,随意一身都好看了。”给江琅梳发的婢女跟着笑道。

      “是吗?”江琅对着铜镜看不出什么区别来,反正没什么问题就成。
      换好衣服后,又披上大氅,方觉晓扶着江琅出门去要上朝会的承平殿,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只有东边雾蒙蒙地泛出一丝鱼肚白,冬夜里的风轻而冷,吸入肺腑即刻清醒起来。

      江琅以为自己是直接过去,不想刚出了宫门没几步,就远远瞧见重熙帝的撵轿和仪仗停在路边。守忠跟在他半步后提醒道:“陛下在等您呢。”

      江琅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这么早起来不是头一次,只是以往对他来说是去上学,今日是去上朝,区别可大了。
      “父皇晨安。”

      重熙帝坐在撵轿上,打量江琅一会,才抬手,“走吧。”

      “你今日身子如何?”

      “好了不少。”

      江琅徒步跟在撵轿旁边,重熙帝与他说着话,“脑子也清醒了?”

      江琅脚步一顿,往重熙帝脸上看去,没看出什么,冷风灌面,不清醒也得清醒:“清醒了。”

      “那就带好脑子,今日是让你来看看上朝是什么样子,你趁机认认这些朝臣。不需要你说什么话,站着就好。”

      江琅清楚重熙帝是为着上次的话敲打自己,只好点头:“孩儿知道。”

      重熙帝又问他:“听闻你和符绪见过面了。”

      “是,和他见了一面。”江琅顿了顿,“本想向他请教些学问,没想到符大人有眼疾,倒是让他白跑一趟。”

      “呵。”重熙帝觑了他一眼,扯唇笑了笑,“这个符绪……”

      江琅好奇地看着他,重熙帝却摇了摇头,“无妨,他自有能教你的东西,不必着急。”

      撵轿停在阶下,重熙帝下轿,朝承平殿大门指了指:“待会你随着百官一同入内,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就行。”

      江琅怔愣一会,明白了重熙帝为何不和他一起进去,大老板要压轴出场嘛,能理解。

      *

      “杜相,瞧您似乎都瘦了,最近公务很是操劳吧。”

      杜珩谦逊道:“为朝堂效力嘛,忙些是应该的。”

      “总算能上朝了,也不知陛下近况如何。”

      “唉,肯定不好受啊。”

      “话说年前户部那批款项批了吗?”

      ……

      江琅进来时,承平殿里议论纷纷,三三两两的大臣讨论着最近国事。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些人,这些人蓦然看见个生面孔也有些惊诧。

      站在百官之首的杜珩率先发现走进来的江琅,朝他行礼,“七殿下安康。”

      其他反应过来的人纷纷跟上,“七殿下安康。”

      几十号人齐刷刷拜了下去,江琅还有点压力,“各位不必拘礼,起来吧。”

      杜珩直起身,“几日没见殿下了,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江琅:“好多了。”

      周围的人不经意地都朝他看来,视线如麻,江琅想不注意到都难,不由找了个话茬来问,“杜相,今日朝会要议什么?”

      杜珩看了眼笏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讨论近日各地的民生,还有北边鞑靼的动向。”

      江琅眼尖地看见他笏板上似乎是写了字,但没看清笏板已然被杜珩抱在了怀里。

      杜珩礼貌一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是写下来最妥当。”

      “理解理解。”江琅回以一笑,不就是打小抄嘛,正常。

      杜珩之后,同样穿着紫衣的符绪视线久久停留在江琅身上,“这下可有好玩的了。”

      符绪站在武将的行列,身边站的人是镇国公曹宜。曹宜见自打江琅入殿后,这些朝臣的讨论声小了许多,从各个角度打量着江琅,面上不屑道:“这些人,往日不见对七皇子多稀罕,现在都想上前搭话了。”

      “符大人,你说是不是?”曹宜推了推符绪,“咱可没这么趋炎附势,不当这势利眼。”

      符绪视线并未收回,从容不迫地回他,“我已经和七皇子说过话了。”

      “?!!”曹宜瞬间睁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符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想住我家盯着我的动向不成?”

      曹宜还想说他真不厚道,不知道拉兄弟一把,就听内侍喊道,“圣驾到——”

      诸臣停止窃窃私语,弯腰行礼。

      “臣等恭请圣安——”

      重熙帝坐在龙椅上,“朕安。”

      江琅刚抬起头就注意到重熙帝看来的目光,按理来说,他不能直视圣颜,于是错开目光,看着地板。朝会开始,有事情的提事情,原本无人提及这次宫变的,直到立在末尾的一青袍官员出列,躬身道:“臣要弹劾赵王。”

      他洋洋洒洒例举出数十条赵王的罪过,字字铿锵有力,誓要将罪大恶极四个字钉死在赵王身上。

      重熙帝本没什么反应,赵王行事一向如此,只要上朝,必定有人要弹劾几句,他已然习惯。

      直至此人最后一罪,“赵王于太子新丧期间,不想着为朝廷分忧,不守丧悲恸,反倒趁禁闭时在家笙歌彻夜,邀请京中名伎到家中唱词听曲。”

      整个承平殿除他一人外,鸦雀无声。

      重熙帝皱眉,“赵王……”

      一语未完,殿外传来声音,“臣,赵王江秉,自请上朝议事。”

      赵王来了。

      江琅挑了挑眉,不经意看了眼重熙帝,果然重熙帝本就不悦的脸色更加肃穆。赵王跪在外面不多时,重熙帝最终还是让他进了殿门。

      赵王步履生风,手中握着笏板上朝来,将弹劾自己的官员一脚踹翻,之后径直上前,“陛下明鉴,臣未有不轨之举,此人所说,句句污蔑,还请陛下严惩此人,还臣一个公道。”

      他不踹人倒还能心平气和讲道理,但他一脚踹在这人身上,相当于一脚踹到了御史台脸上。

      御史大夫当即站出来,扬声道:“赵王好大的胆子,今日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你竟敢殴打朝中大臣,你究竟将法度至于何地,又将陛下至于何地?”

      他说完,不给赵王接话的余地,紧接着又道:“从前朝起,御史台就被特许有风闻奏事之权,太祖在开国之初,曾亲口言明,言官无不可说之事,亦无可回避之事,上至天子,下至百姓,皆无例外。下官现在请问赵王,是否有这规矩?”

      赵王沉沉望向他,半晌道:“有……”

      “原来赵王还记得。”御史大夫继续道:“敢问赵王昨夜前夜有没有在家中宴饮妻弟,有没有请名伎来府上弹奏琵琶,唱词谱曲?”

      “……我只是心中烦闷,才着人唱了几曲。那名伎与我素有来往,所唱之曲仅仅是一些诗词所编,并不是什么靡靡之乐。”

      “那便是有了。”御史大夫往斜后方看了一眼,“那孙大人并非是造谣污蔑,反要挨上赵王一脚,好一个无妄之灾。”
      “陛下明鉴,赵王如此行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收敛几分气焰,所谓上行下效,可见赵王府上之人,时常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的话所言非虚。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为百姓做主。”

      满堂寂静,只余那位被踢了一脚的孙大人倒地呻吟。赵王在军队历练过几年,有些拳脚功夫,一脚下去可不算轻。

      江琅不由朝后看了眼,那孙大人脸色都白了,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要不然先给孙大人叫来御医看诊?”

      话音刚出,江琅便感觉这气氛好似冰被破开一小口,重熙帝说道:“来人,把他扶走去看御医。”

      “慢着。”赵王拦在孙大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陛下,孙大人不能走。此事也不能如此算了,臣今日来上朝是为了一件大事,此事须得被您知晓。”

      “太子新丧,我这个当叔叔的自然难受。民间都有丧乐一说,我请人来府中演几曲,舒缓心情虽说情理上过不去,但法理上并无大错。孙大人,天子犹在,此时是国丧吗?若不是,那我听曲又何妨?”

      赵王嗤笑,“说起规矩,你们是挺守规矩。我不过请人唱曲,既不霸占民女,也不狎妓。你们可好,三五成群光明正大到烟花柳巷寻妓,甚至兴起一个新玩法,养瘦马。”

      “扬州瘦马,说的好听,实际上不就是一群十来岁的孩童?要查我可以,既然秉公执法,就不能光查我一人,在场所有人家里,都得查上一查,看看谁家里养幼女幼童,谁家里又仗着官威行欺行霸市的事情。”

      孙大人气得手指颤抖,连说几个你字,最终道:“血口喷人,就算家中养了又如何,谁家没几个伺候茶水的奴才?怎么能和赵王大不敬相提并论?”

      赵王:“寻常奴才都要身世清白,祖上都要清楚,孙大人敢说清府上人的来路吗?”

      孙大人犹豫当场,御史大夫心里直骂他不中用,替他回答:“这事谁能一清二楚?今日只议赵王之事,还希望赵王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这事关系万家百姓生活,怎么能不议?况且这起案子乃是七皇子亲自派人监督着办的,牵连如此广泛,御史台可不能轻易放过。”

      赵王着重“七皇子”三字,隔着一段距离与江琅对视,端着一派和蔼的笑意,不由让其他人都以为他与七皇子商量好了。
      御史大夫与众人猛地看向江琅,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这几日不查还不知,原来七皇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赵王幽幽补充。

      江琅有种感觉,朝事就跟麻线似的,越扯越多,越织越大,到了最后谁都得掺上一脚,这跟他以前上班的环境有什么区别?

      顶着身后两边的视线,江琅内心再无语,面上装的还是风轻云淡,拱手:“我也是近些日子偶然知晓的,只是碍于没有官职,不便僭越,便将一干事项交给了大理寺。”

      赵王:“七皇子果然心系百姓,既然说交给了大理寺查,那如今查的怎么样了?贩卖人口一事,可别只抓那些拐子,以我来看,这心知肚明的买家亦是同罪。”

      “孙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若无利益交易,谁会千里迢迢将人运到京城……哦不对,孙大人是江南人士,应当是自北往南而运,之后随着孙大人入京罢了。”

      被提到的大理寺卿紧跟着出列回话,“此事尚在缉查,还未有结果,不过赵王殿下所说甚对,下官自当用心。”

      重熙帝在上,闷咳几声,“如此,那就赵王跟进,盯着查案的进度。”

      赵王达到了目的,弯腰行礼,“是,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眼看赵王不禁没受罚,还将孙缪自己扯了进来,他深深呼了口气,一头栽倒地上,身边的大臣慌忙道:“陛下,孙大人昏厥过去了。”

      “孙大人?”

      “孙大人如何了?”

      重熙帝被吵得头疼,“来人,把他抬下去,找个御医来看看。”

      孙大人被挪走后,重熙帝瞧着底下的赵王和江琅,目光在两人之间巡睃,良久道:“赵王私自出府,冒犯朝廷大臣,自然也该罚。罚你半年奉银,此案结后,自己回府闭门思过一月。”

      罚点钱对赵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再说这案子何时结束,也是他自己说得算,当前能被放出来就达到了他的目的。赵王自然答应:“臣有错,陛下罚的对。”

      他满意了,江琅站在那里心里滋味实在难以言喻。
      此案若是论个先后,那也是他先让人去的。赵王不过是当堂说出来,就被全权委托。更遑论,赵王三番两次犯错,重熙帝都轻而易举将此揭过。

      江琅拢着袖子,站得笔直,眼眸低垂,盯着地面,不言不语,直到下了朝。

      重熙帝一走,朝臣立即活泛起来,四五个人围住赵王寒暄,御史大夫瞧见此幕,冷哼一声,负手离开。

      杜珩对江琅笑吟吟道:“殿下,下朝后可还有别的事情?臣家里最近收了些新茶,殿下要喜欢喝茶,臣可将茶给您送来。”

      江琅淡淡一笑,“多谢杜相了。”

      杜珩笑着:“殿下头一回上朝还不习惯,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他拱手告辞,江琅颔首,目送他离开,没过多久,也拢着袖子离开了大殿。

      出了门,目及开阔的皇宫,远处朱楼重檐,晨曦方升。江琅吐了口浊气,正要下阶梯,被追上来的赵王唤住。

      “小七。”赵王大步流星追来,一巴掌险些拍在江琅肩头。

      江琅及时避开,脸色苍白,不冷不淡道:“皇叔三思,您这一巴掌恐怕能把我推下台阶,到时我再受了伤可不好了。”

      旁边经过的朝臣纷纷朝二人看来……

      赵王想起他曾一口鲜血喷出的场景,瞬间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小七不用这么防备着皇叔吧,那日我喝了些酒,一时酒劲上头,才干了些混账事。”

      江琅片刻后露出些笑意:“皇叔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亲人,怎么会防备您呢。”

      “小七真这么想的?”

      “当然。”江琅主动伸出了手,赵王瞄了他白皙的手掌一眼,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江琅微微一笑:“我身体不好,劳烦皇叔扶我下台阶,您可是我亲叔叔,我怎么会怕你趁我不备将我从台阶上推下去呢。”

      赵王:“……”

      江琅见他不动,干脆又伸出一只手,“皇叔要是怕小七累,想背我下去也是使得的。”

      赵王觉得再等一会,江琅肯定会蹬鼻子上脸让他抱着下去,想来想去还是选了个最妥当的方式,扶着他下去。

      “辛苦皇叔了。”江琅搭着他的手背,一步一挪,慢慢悠悠,赵王还得配合他的身高稍微弯腰低头。

      守在路边的方觉晓见了,慌忙走来,将大氅披在江琅身上的同时,又把人接过来,让江琅搭上他手臂。

      赵王见了两人这姿势:“……”

      他是不是被江琅当成内侍使唤了?难怪方才那么多人回头看来。

      早知道就选择背了。

      江琅扶着方觉晓,转身对赵王笑道:“大理寺那边还劳皇叔盯着,毕竟与我有些联系,皇叔可不能懈怠了。”

      赵王深吸一口气,“这是自然。”

      远处,符绪和曹宜看着这幕。曹宜忍不住叹气,“你说,咱们这个陛下到底怎么想的?以往不是没有兄终弟及的前例。”

      符绪嗤笑:“这关你我什么事?”

      曹宜:“也是,有这空想这个还不如骑马出城玩,我在城郊弄了一个马场,你可要来玩一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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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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