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阳》路边柳

62、报复

　　在国庆放假前几日，纪清下班回家，在吃饭的时候见施阳带着棒球帽，还以为他今日外出头发染尘。

　　可当他洗漱好吹干还带着。

　　纪清到客厅，在他身边坐下，她问：“施阳，你怎么一直带着帽子，你不舒服吗？怕冷？”

　　纪清伸手摸他额头，施阳抓住：“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发型没剪好。”

　　听他这么说，纪清忍不住笑了，平时稳操胜券的人竟因这个原因闷闷不乐，败给理发师了。她说：“给我看看成什么样了，没想到阿阳这么在意形象。”

　　“不给看。”

　　“给我看看嘛！”

　　两人打闹一进一退，一伸一拦。

　　纪清始终没得逞，她战略性生气，将身体挪到离他很远的沙发角落看电视。背对着他：“也不知哪位小姐姐能看施大少爷的新发型，肯定不是我。既然如此，那我——”

　　施阳将她拉回来，坐身上：“你打算如何？”
　　纪清撇嘴，哼道：“眼不见为净，我腾地方啊，等你头发长好再看我有没有资格回来。”

　　施阳：“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我的胆量都是你给的。你要回收？”她近一步，“施阳什么样，纪清都喜欢，给我看看嘛。”再靠近一步，“你莫不是晚上睡觉也打算带帽子？”

　　“……”施阳摘下帽子，“喜欢吗？”

　　纪清见施阳发型，人模样没差别，就是头发短了，露出眉眼，清清爽爽的短碎发。但因为刚洗完澡，帽子压了会，此刻反而有些像打理后的侧背。

　　施阳不知，他随意下浑然天成的魅力更撩人。

　　见纪清认真打量不说话，施阳皱眉：“不喜欢？”

　　“喜欢，”纪清捂住胸口，捧场道，“戳中我的心了，以后可不能藏好东西。”

　　施阳被这么一句话就哄笑了，心情也好了。他说：“国庆假期和我去个地方。”

　　纪清：“你要带我去旅游？”

　　施阳拢紧她，遗憾道：“旅游啊，下次吧。爸妈有邀请你去家里看看，我现在有空，一起去？”

　　施阳爸妈确有邀请她去乡下老家。但纪清还是一下坐直了：“可以是可以，你保证回家后去哪都不能丢我一人，长辈都在，我应付不了。”

　　“我保证，到哪都将你挂身上。”

　　“……”

　　施阳抱起她走去房间。

　　国庆假期，施阳带纪清出发回家了。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施阳一直再给她介绍。纪清一开始以为是云台的一个乡下，谁知到的时候才发现，一点都不差，有山有水，休假好去处的一个度假区。

　　这里有房子是因为爷爷奶奶一辈在此处，现在年纪大了也不愿去城市，于是在老家养老。

　　穿过一栋栋自建房，最后在一家带小院的房子前停车。纪清大吃一惊，倒不是说房子多豪华，房子仅二层，且有年代感了。

　　是施阳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等都出门接她，这也太隆重了。

　　还有一条上年纪的大黄狗。

　　“施阳……这……？”纪清在下车前有些无措。

　　施阳的右手覆上她紧张的手指，轻笑道：“放心，他们很好相处，你跟着我就好。”

　　纪清跟着下车，在施阳的介绍下一个一个喊人，在长辈态度亲和，一片赞叹中进家门。

　　接下来，施阳的家人与纪清说了很多话，气氛意外融洽。

　　就是，他们都没问她的家庭背景，不知施阳怎么说的。来之前她还询问纪朗和唐晚，若他们不满意怎么办，两人说：“立刻来接你回家。”

　　看来不必了。

　　余下时间，纪清一直跟着施阳。可施阳是一位眼中有活，勤劳的主，他帮忙干活，这就显得纪清很勤劳，实则她什么也没干，就负责嘴上夸施阳厉害。

　　施阳带她去菜地，说田里的菜都是家里人种的，爷爷奶奶以前带小施阳来种菜。五一假期，爸妈带给他的也是自家蔬菜和水果。

　　施阳在田里摘菜，纪清就守在田坎的背篓处听，等两人回家不久则开始吃晚饭。

　　饭桌上，一家人都让纪清多吃些，尤其是施阳的爷爷奶奶，或许是见她胳膊比较瘦吧。

　　他们太过热情，纪清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眼神求助施阳。眼睁睁看着施阳顺走她碗中的食物。

　　施阳的家人：“……”

　　晚上睡觉，纪清选择一个人睡。施阳爸妈在五一知两人同房，但爷爷奶奶毕竟年纪大了，比她的爷爷奶奶还要大上几岁。纪清不知老人家会不会忌讳，反正自建房房间多，她就自己睡。

　　或许是环境变化，她怎么也睡不着。她开灯坐起，发消息：【施阳。】戳一戳！

　　施阳秒回：【睡不着？】

　　纪清回复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接着，施阳过来她房间，带了杯牛奶，一些瓜果零食。

　　两人挤在单人沙发上投影一部电影看。纪清见零食分外熟悉，她问：“这是我们带过来的？”

　　施阳：“嗯。”

　　“……”完了完了。纪清无奈：“你怎么拆这些礼物。”

　　施阳觉是小事一桩：“在我看来都是给你吃的，他们不会介意。你就安心、大胆做家里最受宠的人就行。”

　　何止受宠，是受宠若惊。

　　突然，施阳拉过她的腿搭在他身边，纪清惶恐问：“做什么？”

　　施阳拿出一支小药膏：“擦药。在菜地被蚊子咬了，你一声不吭啊，若不是刚才被我看见，你就呼弄不了了之。这块一直没消红，过敏感染怎么办？”

　　纪清：“谢谢你，我也不知这么招蚊子啊。”

　　电影播放一半，纪清还没睡意，但她要睡觉了，她不睡，施阳也要睡，得让施阳去休息，明天还不知这位眼中有活的人要安排什么。

　　谁知，施阳关掉灯，没回房，而是——

　　——直接钻进她的被窝。

　　“……”

　　纪清劝他：“施阳，你、你走开。明早被发现成何体统！”

　　分开睡，一块起，怎么回事。

　　施阳却把她拉进怀里：“你对这里一切都陌生，我不在身边，你睡得着？”

　　纪清抬起脸：“那我也不要明早起来被私下议论。”

　　暗夜中，施阳吻了她的唇，低笑道：“没人议论你。这是你的房间，我潜入你的房间，要议论也是说他们的孙子——”

　　纪清等着他如何说。

　　施阳停了片刻，道：“——血气方刚。”

　　“……”

　　纪清庆幸月初的夜色能吞没她烧红的耳根。可她却在耳边轻声听到：“我带了。”

　　“什么？”纪清下意识问。

　　包装袋的声音。

　　“不可以！”

　　“……”

　　次日。

　　施阳很配合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才出房门，像在自家做贼。

　　一家人吃早饭时刻。

　　纪清问：“昨天那只狗呢，一早上没见着？”

　　施阳：“被我关紧笼子里了。”

　　纪清：“为什么？”

　　施阳：“我看你体检报告有一点点毛发过敏。”

　　纪清手中的筷子一顿：“你胡说！过敏源会随体质变化，我早就好了。你给我抓了很多毛茸茸的玩具忘啦？”

　　“唐晚家养了狗，我逗狗也没事。”

　　纪清记得她初次去唐晚家，施阳收到唐晚的照片，然后问她要不要养狗。她说那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她说不要。

　　后来家里也没养，但多了一只智能汪。

　　“不一样，”施阳说，“那时没体检，我不知道。而且这次是真的狗毛，狗的年纪大了，问题多，你要注意点，你昨天去菜地已经被蚊子咬。”

　　“你……”

　　纪清停着话头，一屋内都是老年人，他怎么歧视人，也不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施阳的长辈们就悄摸摸地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纪清状似告状：“你欺负人，我当时被你凶哭了！”

　　施阳：“……”

　　这时，施阳的爷爷说话：“阿阳，不能欺负人。我们施家的规矩，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纪清瞥他一眼：“听到没。”

　　施阳嘴角扯起一个弧度，笑答：“知道。”

　　下一秒，纪清觉不对，想说什么又不敢。施阳见她有话说，他脸凑过去。

　　“还不是。”纪清低声细语。

　　施阳不置可否：“爷爷提的，你跟他说。”

　　纪清：“……”

　　她被调戏了，在桌下一把抓住施阳却被他反握手心。

　　她瞪他！

　　施阳奶奶对纪清说：“别看阿阳长得人模人样，其实口无遮拦，他小时候没少被我们嫌弃，狗都不理他。你受委屈了尽管和我们提，我们教训他。”

　　施阳看她，纪清与她对视：“你好可怜。”

　　“谁可怜我？”

　　“我可怜你。”

　　算是对他好久之前的问题回应。

　　一家人吃饭带着笑。

　　施阳妈妈黄玉婷道：“阿阳，你别惦记着帮家里干活，没什么活需要你。不要总带纪清去地里逛，我们这也有景点，多带纪清去玩一玩。”

　　施阳奶奶：“是，这里还是有很多好玩处，你都没去过。”

　　施阳：“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两个人到屋外，想着怎么出行。这时，纪清看见院子里放着的一辆小电驴和一辆自行车。她道：“施阳，这个？我开小电驴，你骑自行车。”

　　施阳不满：“为什么不一辆，你不能载我？”

　　纪清哄他：“因为我觉得很浪漫啊，你想呀，金色麦浪的田野小径，两个人时而并肩时而追赶，不美好吗？”

　　“还有你的新发型，迎风骑行，少年感拉满，很帅，我喜欢。”

　　就这么两句话，施阳推出他的自行车，先领路。

　　纪清则坐上小电驴，可这时，施阳奶奶到她身边，塞给她一包零食和两瓶水：“别饿着，路上吃。”

　　“谢谢奶奶。”说着，她追出去了。

　　施阳在前方蹬车，衬衫被风吹的鼓起，他侧过头，纪清追了上来。看身旁纪清嘴角挂着狡黠，他道：“我被忽悠了，你这也太作弊。”

　　欺负人啊。

　　“没有没有，我看着呢，很帅。”说完，纪清一拧油门，电动车“嗖”地滑向前方，超过施阳。

　　“我在前面等你。”

　　施阳看着她飘着长发的背影：“你小心点。”

　　“好的。”

　　在田野交错，追逐的道路，纪清慢慢看到游人，然后看到在拍婚纱照的新人，她知抵达景区。穿过不远处的海滨长廊，尽头是环境优美的小沙滩。

　　这是她昨晚没事干瞎查的。她虽在前面，可一直让施阳能看见她，这会，施阳到她身边。

　　她给施阳递水喝，还投喂一点零食，笑嘻嘻道：“阿阳辛苦了。”

　　接着两人把车都停放一旁，挽手漫步，吹海风、过长廊、抵沙滩。

　　留下一深一浅的足迹。

　　“施阳，你小时候是在这里住？”

　　“不是，我出生就在云台，寒暑假才回来。”
　　“那我怎么感觉你对这里也新鲜感十足？”

　　“这里刚开发不久，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这样的话，就不是下次，我就当这是你第一次带我旅游了。”

　　和周边的游人一样。

　　施阳拉她，两人从并肩变为面对面，他道：“对我一举两得，对你是不是有些亏。”

　　纪清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扬起脸，闭眼睛：“你弥补。”

　　这时，潮声渐进，浪花在脚边盛开，缠缠绵绵有海的祝福。

　　在假期结束前一日，两个人回云台市。晚上，纪清约了纪朗一起吃饭，不能忘记好弟弟。

　　十一月的某一日下班。纪清去坐地铁，她隐隐约约觉有人跟踪她，可一直察觉不到人。

　　接下来几日一直如此。

　　今晚，纪清下班出地铁站后没直接回家，她想了会转路线去施阳公司。

　　进他办公室，纪清直接抱住他，身体微颤。

　　“怎么了？”施阳摸她的头，安抚问。

　　“施阳，我，我好像看见纪永明了，他在跟踪我。”

　　施阳当然知晓那是她父亲，也是她的噩梦。他抱紧道：“别担心，我在。明天开始，我每天接你上下班。”

　　余下一周，施阳每日都接送她，没发现什么异常，可纪清又睡不好了，好不容易养肉了些，再次瘦了。

　　看着让人心疼。

　　今日下午，纪清外出办事，她路过合作方公司楼下的一间咖啡厅。直直地与破璃门内一位男人撞上视线，他皮肤还是黝黑，个不高，但见纪清后眼神如刀。

　　不是纪永明。

　　是公园骗保事件，那为首的诈骗犯，两人一起进过警局。

　　他不是被判刑了吗？

　　纪清平静地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往前走，男人出咖啡馆似跟在她身后。

　　正值上班时点，这条路没什么人，纪清只得加快脚步。然而，从楼栋玻璃看到跟着的人起步追她，纪清只能加快脚步、跑起来。

　　她想报警，可不知这里具体地址，慌乱下直接点最近联系人第一位：“施阳，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