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花仙祁雨 其罪一,听 ...
-
“求求村长!不要啊!我不要去死啊!”
“放过我吧……求您了……我、我不是女子啊!”
云氏祠堂内叫喊连连,是一名男子的痛苦呐喊。
村路上明明有人在闲聊,却无人顾及半分,反而说得更加尽兴,似乎这哭喊增添了几分欢愉。
男子怪叫着求饶,不过片刻没了声息。
——
太和国偏南的一处边境不小的村庄,村民们紧锣密鼓准备着祭祀物什。
三月十五正值春,边境村庄却不见春意,田地枯黄一片,村前河道亦不见水流,看起来已干旱许久。
村里有个习俗,每逢干旱便会“送花祈雨”,选定年方满十六不可目视的女子,在村中河道前祠堂的神坛祭拜三日,不食烟火满足口腹,以全洁之身迎河神垂帘。
待大雨倾覆,河床水溢后,再选一名八岁女童献祭感恩河神浩荡。
只是这个村子已经没有可以献祭的十六岁女子,便想着以十六岁男子假扮“花仙子”,企图得到河神垂帘。
如今村民就在准备祭祀物什,物什每日一换,东拼西凑才摆满一张供桌,上头瓜果蔫了吧唧,能看得出来因干旱活得有多艰难。
一道红色身影以跪伏的姿势在祠堂供桌前,那是迎河神的“花仙子”。
他此刻双目紧闭,耷拉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他已经在神坛供桌前跪了三日。
这会儿几位村长走来,手中端着瑶盘,上头放的是一枚三寸长钉。
村民们急急走出去跪下,纷纷合掌祈祷:“献花仙迎河神,盼河神顾疾苦……献花仙迎河神,盼河神顾疾苦……”
声音渐大,浩荡着这一片静谧,不多时村长让人将“花仙子”抬到河床下的洞去,那里放着一口棺材,村民将“花仙子”抬进去。
“花仙子虔诚,望河神大人垂怜,怜悯世间疾苦……”
躺着的人面庞消瘦但不失清隽,紧闭的双眼处却是深陷下去,惨白着脸色毫无声息。
村长喃喃着,手中握着长钉对准他的眉心,村长眸子透出森冷气息,嘴角浅浅勾起阴狠,手中锤子用力敲下。
长钉没入眉心,躺着的“花仙子”瞬间睁大了眼,张着嘴吸了一口气,突然动作将村长吓了一跳,不过看他那黑漆漆空眼窝没有眼珠,后松了口气。
只是在村长眨眼间,男子那双没了眼珠子的黑洞似是有微光闪动,忽而张嘴轻喃道,“……九幽玄玄,巨天猛兽……我以血肉身躯奉献,生生世世为之驱使……一个不留……”
不过片刻吹起大风,掀起风沙迷眼,大家纷纷抬手掩目,突然感觉地动山摇,七八歪扭着互相搀扶。
“咋、咋啦这是?”
“山、山动起来了!”
“快扶好供桌!莫坏了祭祀!”
村民们慌作一团,看着供桌倒下瓜果散落一地,慌措间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四下张望着,或看向下方河床的村长。
忽而一人惊叫起来,“莫不是河神大人显灵了?!”
如此一言让村民们惊喜,纷纷重新下跪双手合十,口中声声恭迎河神大人显灵,实在虔诚。
他们满心欢喜,却看不到天空涌动着阴云,背后房屋靠着的大山动荡得愈发厉害,好似将要倾覆而下。
与村民不同,下方的村长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是谁……”
村长的眼中倒映出红色身影,此时不是躺着的,而是笔直飘荡在半空。
他面貌白皙毫无血色,眉心的长钉深深没入,黑洞般的眼睛似是睥睨着大地,唇角挂着孤傲笑意,缓缓抬手捻住长钉,只轻轻便将长钉拉了出来。
眉心流下一滴红色,分化而成两道红雾,在“黑洞”前萦绕消弭,不过一眨眼,那空洞出现一双闪着红色幽光的眼。
身后盘桓风云笼罩着他,好似天地在为他添色。
辞尘幽幽转醒,眼中血色弥留在所有跪地之人身上,颇具诡谲气息。
他一身嫁衣漂浮半空,恍若神明,眼眸朦胧扫了一眼人群,眼前逐渐清晰三日前的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使得山中漆黑不见五指。
狂风骤起,树叶沙沙作响,磨锉的声音好似声声哀戚,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整座山中充斥着诡异哭喊声。
而在山巅之上,有一道瘦弱身影跪拜冒着寒光的弯月。
他双手攥着一张白布,上面是鲜血写下的生辰八字,爆裂干皮的双唇颤着咬字,“九幽玄玄,上禀天下告地;仙人许许,体疾苦感悲冤;怨人云清以血肉身躯奉献天地,生生世世为之驱使,只求云家村一人不留!”
他声之怨直逼天际,如此凄苦状,却无神听闻。
只是手中白布上的红字,在他看不见的隐匿处逐渐淡去。
哀戚声没唤来神明,却将寻他的村民引来。
两个大汉左右挟持他的胳膊,无论他怎么挣扎求饶,依旧抵不过村长的强硬与同村人的力气。
他的亲娘一再潸泪劝说,“儿啊,就当为了咱们村子吧……大义啊……难道你想让为娘的死在这儿吗?”
——“不!!!”
最终一声嚎叫,是在紧闭的祠堂内。
他的双眼被生生挖了去,徒留一身泄力的空壳。
原身的记忆就此止住,耳旁突然多了一道闷重的声音——
“此村六十七年前……”
一一赘述着这个村子的人所有恶事,献祭了不知多少的女子与女童,实在令人愤懑。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辞尘心口闷堵好似火烧,不知为何漂浮的身体随之失重稳稳落地,嗜血双目随影动。
这些人竟然为了所谓的献祭,而去残害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辞尘在现代见惯了鬼的凶恶,人的凶残,但这是一村人的恶意,令他心生胆寒。
眼前的村民与村长同跪一人,声声感念“河神显灵,造福众生”。
引得辞尘嗤笑,“造福众生?”
他的话令村长抬头,满眼虔诚中别有深意,“河神大人,天旱半年之久,庄稼已然不复,还请河神大人看在奉献上,能否赐活水救命……”
辞尘血红的瞳孔萦绕着怒色,他本生活在新新时代,身为道士的他明明在帮一户人家收尸,上山的时候一脚踩空摔到这个不知是哪里的地方,突然就上了这个人的身还涌现出这原身的记忆来。
现在暂时顾不上为何会穿越的事儿,眼前之事才是最紧迫的。
手中三寸长钉透着冰冷,辞尘想要看清,长钉却在抬手之际瞬间增长如蛇状蜿蜒,手柄是龙身蜿蜒一条长鞭,末端是三叉钩。
看着如此奇幻的变化,辞尘也不由得惊了眼,“勾魂索就这么出来了……?”
这是他小时跑山调皮挖山洞找到的,师父觉得阴气太盛便请了阴兵询问,说这是勾魂索,他便一直带在身边以此对付鬼怪,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跟了来。
“大、河神大人,能否赐活水救命……”
一声催促驱散辞尘心中疑惑,手上一扬勾魂索带起阴风阵阵,眼睛一一扫过上方村民的脸,嘴角倏而勾起了笑意。
“好呀。”
眼中显现辞尘清瘦脸颊的笑,众人如获新生,泪如雨下哭诉着总算熬到头了。
村长更是磕红了额头一再拜谢,“感谢河神大人!河神大人仁慈!待天降甘露后,吾等一并奉上女童服侍您左右!”
说着,便有人抬出被捆绑的八岁女童,一双失神的眼如同死灰。
“大人,可还满意?若、若不满意……实在无法了,我们村只有这么一个女童了,还请大人笑纳……”
辞尘看向女童,随意被人丢在地上一动不动。
已经死了。
眼神不见触动,只是随意抬手撩起碎发,眨眼间睥睨众人,“既是你们求雨,本该你们出力,我说的对吧?”
村长有些愕然愣神,很快回神用力点头,“河神大人尽管吩咐,吾等一定竭力为河神大人效劳!”
“好,”辞尘秀目低头扫了一眼河床,“求雨者当行其事,只要认下罪孽便复昨日,孽者受罪,罪者受罚。”
随后右手挥动勾魂索,末端的尖刺敲响他躺过的棺材,口中念念有词,“……荡荡怨魂速回枉死处,应召。”
忽而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干涸河床上的裂痕逐渐蔓延,龟裂开来。
下方唯有村长驻足,他忙慌伏地企图稳住,自以为是河神大人在发力放水,欢喜之余还有些害怕会被淹没。
身子匍匐想要上去平地,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缠住。
回头一看,竟是一只灰白的手,那手的主人一身红衣,正如辞尘身上那一套相同。
漆黑的头发倏而出现一张脸,青斑遍布如同鬼魅。
“你……!”
村长来不及惊愕,抬眼想要询问辞尘,却看到整片河床竟出现十数棺材板,那些棺材印象深刻,曾经的“花仙子”,此刻正自里头爬出来。
“大、大人!”
辞尘右手再挥勾魂索,如蛇一样的阴铁索缠住村长的脖颈。
阴冷的铁索散发阵阵寒意,村长的脖子顿时染上冻伤后的青紫,梗着脖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上方的村民见状登时大惊,俱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时辰已至,由我代阴帅执情断罪。”
——“其罪一,听信谗言罔顾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