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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欲说还休 他想看到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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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逸自己也早就体力透支,他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将萧从矜扶起来,脚步踉跄了好几下,萧从矜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根本无法行走,薛逸只得将人放到自己背上。
他看向其余两人,洛云音显然看上去只能勉强自保,至于章疾趴在地上......像一尾濒死的鱼。
薛逸咬咬牙,背上之人的气息微弱的几不可闻。
罢了,只能往前走了。
恰在此时,徐瑞白和戟妍也来了。
徐瑞白方才就很担心萧从矜,眼下见萧从矜不省人事,虚弱成这样,他没注意到薛逸的状况也不太好,只是一眼看过去就看到薛逸的犹豫。
徐瑞白觉得薛逸真有可能干得出将萧从矜放在原地的事来,他有些愤怒地对薛逸道:“你在干嘛?快把他给我。”
薛逸却没注意徐瑞白的语气不善,反而因为徐瑞白的到来松了一口气,眼下将萧从矜交给徐瑞白带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令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萧从矜搭在薛逸肩膀上的手忽然收紧,将薛逸紧紧圈住。
萧从矜居然有反应了,薛逸一时顾不上徐瑞白,背起人略过徐瑞白的手,往出口而去。
徐瑞白伸出去的手顿时有些尴尬,狠狠瞪了一眼他怀疑是不是在装晕的萧从矜,悻悻转身,和戟妍扶起另外两个人。
*
萧从矜甫一醒来,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眼周冰凉凉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他这才尽数忆起前事。
身边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出声询问:“你醒了?”
“你的眼睛......”
萧从矜听见薛逸的声音,心定下几分,他们应该脱险了。
“看不见了,是一时的,还是永久?”萧从矜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波澜。
薛逸不自觉放缓语气:“大夫说了,你的眼睛被灼伤了,是由于受到的刺激太大引起的短暂性失明,过一段时间......兴许就好了。”
说实话,薛逸的心情有些沉重,毕竟萧从矜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萧从矜会不会......
然而,与他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不一样,萧从矜淡淡地应了一声,反过来询问他的情况:“你怎么样?”
薛逸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地看着萧从矜的脸,一时没有作答,直到萧从矜微微偏头,被白缎包裹住的眼转向他,他才道:“我无大碍,倒是殿下伤的很重。”
似乎刚好印证薛逸的话,萧从矜想要起身,却一下跌落到床上,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疼得厉害。
薛逸走过去,避开萧从矜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扶住他,问:“殿下想做什么?”
萧从矜抓住薛逸的手臂,借力撑起身,却并没有放开抓着薛逸的手,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门口的动静给打断。
徐瑞白端着药大剌剌地就进来了,依旧没有敲门的习惯。
“该换药了。”徐瑞白见萧从矜居然醒了,连忙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两步窜到萧从矜的跟前,上下仔细打量,询问不断。
萧从矜只好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不厌其烦应付着徐瑞白抛出的一个又一个,其实十分相似的问题。
薛逸也因为徐瑞白的到来莫名松了口气。他抽回被萧从矜握住的手,径自走到桌边,开始调适徐瑞白拿过来的药。
萧从矜手上一空,心中也跟着一紧。
好在薛逸很快又回到了他跟前,随后响起徐瑞白咋咋唬唬的声音:“诶,你递给我干嘛?我笨手笨脚的,也不会给人上药。他可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本就该——”
萧从矜猛咳两声,打断他的话。
徐瑞白果然被他吸引过去,见他无碍,片刻,才继续道:“再说了,昨天你明明给他上药上的好好的,怎么现在他一醒来——”
薛逸面无表情地截断他的喋喋不休:“你不让开,我怎么给他上药?”
“哦”徐瑞白尴尬退开,原来是他挡着人家了。
薛逸靠近萧从矜,双手从萧从矜的耳侧环到他的脑后,去解覆住萧从矜眼睛的布料。
萧从矜感觉薛逸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住,颈侧的温热似乎渗进他的肌肤,升起斑斑点点的麻意,有些发痒。
敷过药,萧从矜的眼睛不像昨天那样泛着可怖的红,薛逸拿起洗好拧干后尚余温热的毛巾,轻轻将萧从矜眼周干涸的药渣擦拭干净。
又将刚捣好的药避开长长的羽睫,细细地涂在萧从矜的眼周,最后换上干净的白色布条,双手穿梭在萧从矜的墨发间,重新系好一个结。
见换药结束,徐瑞白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薛逸主动将换下来的脏物收拾好:“我先出去了。”
说罢便扭身出去了。
不知为何,徐瑞白忽然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什么事?”萧从矜有些心不在焉。
“左狄跑了。”
一门之隔,徐瑞白的话传入薛逸的耳朵,薛逸眼底铺上一层阴影,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
“你说我们要演一出戏?”
“瓦岚寨绑架朝廷命官,此事不可能轻易善了。”
洛云音凤眸陡然凌厉,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保证自己不主动说出瓦岚寨的事。”
徐安要他做的,他已经做了,戟妍他们若不听劝阻,他也只会到此为止。
他既不能保证崔午会不会将瓦岚寨的事事无巨细地上达圣听,更无法确定左狄会不会对他和崔午起疑心,情势不妙之时,他会是与瓦岚寨对立的一方。
洛云音读懂了薛逸话里表达的意思,因利而合,不利而散。
“你这个人可真是……”她戛然而止,忽然找不出词来形容薛逸,薛逸算不上多坏,不仅没有出卖他们,还差点在洛城搭上自己的命。
徐安助他逃出去,他却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洛云音堪堪吐出四个字:“没有人味。”给薛逸盖棺定论。
不知为什么,听到洛云音用冰感十足的声音对他作出这样的形容,薛逸觉得有些好笑。
略显紧张的气氛随着薛逸不合时宜的开小差得到一定缓解。
不过,对于薛逸的建议,洛云音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她需要与戟妍商量。
凉亭四面开阔,洛云音正准备去寻戟妍,人就已经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只不过不是戟妍一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眼覆白缎,由一人搀扶着。三人行至对面凉亭,也是四周大开,毫无遮挡。
薛逸自然也注意到了萧从矜一行,忽听身旁的洛云音说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你觉得,他们两个般配吗?”
薛逸感觉自己反应了有一会儿才理解这话的意思。
洛云音只知道萧从矜与戟妍有合作,却对这合作因为她和戟妍的算计差点破裂一事一无所知。
因而在她看来,这两人并肩而立,妥妥一对璧人,最主要的是,比瓦岚寨那个瘸子好多了。
“你应该很了解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薛逸惊诧地看了洛云音一眼,她神情认真,分明不是在开玩笑。
薛逸显然不懂,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为闺蜜的情感问题操碎了心。
*
“这就是你说的好谈事的地儿?”戟妍身处四面临风的亭子,感受着不远处投过来的两双明晃晃的眼睛,略带怀疑地看了萧从矜一眼,这人确定没有被撞坏脑子?
“左狄被人放走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戟当家心中对叛徒想必已经有数了,他不过是黔驴技穷、没有退路,才与左狄勾结,接下来只需要一招釜底抽薪,就能让他们自食其果。”
......
转眼又到了换药的时间,不过是徐瑞白找大夫给萧从矜换的。
由于换药的时候,萧从矜有些出神,淡绿色的药膏不小心沾到了他的头发上,徐瑞白给他将头发洗好,正在用毛巾擦拭。
萧从矜只觉很久不见薛逸,他把玩着手里的簪子,状似漫不经心问道:“薛蕴呢?”
“哦,刚刚看见他在水亭呢?”徐瑞白仿佛猜到萧从矜会问他薛逸的下落,方才留意了一下。
萧从矜身体一紧,还在水亭......和洛云音吗?
他忽然生出一阵烦躁,他本来觉得失明一事,对他有影响,但不至于多大。
眼下却真真正正尝到苦头了,他既看不到薛逸在他跟前的神情,也无法看到薛逸与洛云音交谈时的状态,而这一切,他都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
越是想知道,越是看不见,也就越是胡思乱想。
萧从矜的呼吸不断加重,似乎要将胸中郁结之气全都呼出去。
他又问徐瑞白:“薛蕴......他在干嘛?”
“好像在和崔大人喝酒。”徐瑞白好不容易将手中的头发擦干,正准备接过萧从矜手里的簪子。
只听“啪”的一声,他的手顿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萧从矜手中的簪子应声裂成两半。
萧从矜却仿若未觉,手还在缩紧。
又是和洛云音畅谈甚欢,又是和崔午推杯交盏......似有无数画面在脑海勾勒成形,每一幅都令他反感生厌。
真是......好得很。
萧从矜头发都没挽上,就着披散的墨发,让徐瑞白推着他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