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洛城之夜 他如果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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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崔午也来了，按照之前说好的，崔午目不斜视，只当不认识薛逸等人。
送过来的信件上分明说有三位官员一道而来，然而郁阳王却只看到一个崔午，便主动询问缘故。
崔午就将路上被人拦截的事说与郁阳王听，并解释了另一位逃出来的钦差，也就是薛逸，与他兵分两路，打道回京请求援兵去了。
郁阳王又惊又气：“贼匪居然如此猖狂，难怪你们晚到了些许。”
薛逸暗中仔细观察着郁阳王，只见他的震惊确不似作伪，言谈自如，看上去像是对钦差被掳以及城门守备的事毫不知情。
崔午便也点到而止，询问起郁阳王的困扰。
郁阳王目光沉沉地扫了洛云音一眼，冷哼出声：“云水城一到这时候就要发洪涝，洛城主依照以往的惯例安排修建加固水坝和堤坝，其实倒也无错，只是如今洛城归本王管理，洛城主还依照以前的法子，将百姓缴纳的税额直接拨下去建坝，也不同本王商量，是否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洛云音躬身，却不卑不亢道：“钱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本就应当如此。我等归顺新朝，也不过是为辖区百姓谋取安定，而非任人宰割之意。”
“城主义薄云天，可曾想过本王的处境？本王若是交不上固定的贡额，要怎么向朝廷交代？”
“既如此，王爷就应该向朝廷禀明，请求修堤建坝的援款。”
“本王讲的是洛城权力归属问题，洛城主一定要曲解本王的意思，那就只能由崔大人来定夺了。”
崔午倒是欣赏洛云音的心胸和见地，只不过，洛云音的举动确实没怎么将郁阳王放在眼里，也不合规矩。
他毕竟在户部任职两年，很快便给出了方案：“也不怪洛城主心切，这修堤建坝之事确实迫在眉睫，我看不如这样，眼下先将此事办好，我们再坐下来，将各项权力的划分归属订在明文上，以后按规定行事便可，几位觉得如何？”
郁阳王看向宋荆，后者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点头：“本王自然没有问题。”
洛云音本就挂心修堤之事，见此事得到解决，自然暂无异议，至于之后的事，不该让的她自不会相让。
“本王虽不能强行干涉洛城主的行事，但终归是这片土地的辖主，有督导之责，”他的目光看向薛逸，介绍道：“这位篱曲先生，是本王花重金请来的修筑工事的专家，就由他代替本王行督导之责。”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薛逸等人，除了崔午，其他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薛逸与洛云音的目光对上，他想，徐瑞白认出了洛云音，后者必然也认出了徐瑞白，却既不震惊，又没有点破。
脑中灵光一现——
也就是说，洛云音早就知悉他们的身份！
*
翌日一早，薛逸、崔午便和洛云音一同去到芜江边，河岸边聚集了很多百姓。
修堤坝的沙石和铁锹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由于新来的郁阳王的阻挠，修筑工程暂停了一段时间。此时，壮汉们扛沙袋、递工具、挖渠砌墙，忙上忙下。
前面赫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才见过的章疾。
云水城修堤坝，他居然这么早就来了。
薛逸想起宋荆说的，章疾所在的风岭城主事农业，而云水城由于靠近芜江，在洛云音的支持下发展起运输业和商业，从风岭城低价购入粮食，再北上卖出，并且发展远好于风岭城，因而引起章疾不满。
崔午遥遥看着章疾和他带来的人，率先问了身旁的洛云音：“云水城修堤坝，章城主缘何在此？”
洛云音脸色无甚变化，像是习以为常，平静解释：“历来如此，他怕我们修堤坝过程中会改变河道，将洪水引到他们的田地里，每次修堤坝他都会派人来盯着。不过派过来的人却很是得用，也算是一桩好事。”
洛云音和章疾的关系不难打听，薛逸是从宋荆那里听说的，崔午亦有耳闻。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洛云音不提防章疾，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三人走到章疾跟前，章疾皱眉看着堤坝上来来往往的人，脸色有些凝重，直到人走到他跟前才反应过来。
“崔大人”
“章城主面色欠佳，可是这堤坝出什么事了？”
章疾勉强收拾好神情，忙道：“没有没有，我这就要回了。”
他忽地看向崔午：“崔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午思索一阵，然后点点头，随章疾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章疾的神色陡然变化，恢复了焦急担忧，他语气凝重：“崔大人可知，那宋荆是前朝之人，这位所谓的篱曲先生，便是将你们掳走的瓦岚寨中的人，他们早有筹谋，要引起朝廷和民众的对立。”
“当时掳走你们，便是想制造朝廷命官被民众杀害的假象，届时朝廷定然派兵打压，他们正好顺势起义。”
“如今你们逃过一劫，宋荆他们又将注意打到堤坝上来了。他们想炸毁堤坝，再嫁祸朝廷！听说炸药和人手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不过宋荆很谨慎，还有郁阳王帮忙，我根本查探不到信息。”
崔午压下震惊，沉声问：“这到底是郁阳王的地盘，郁阳王也跟着他胡来？”
“郁阳王本就不想修堤坝，被宋荆哄的团团转，却不知其狼子野心。大人，我们身边群狼虎饲、危机重重，我能相信的只有大人了。”
*
官衙里，崔午将章疾方才和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陈述给薛逸听。
“他邀你今晚去他的府邸详谈？”薛逸捕捉到了一丝什么。
“对。”
宋荆要他提防章疾，章疾要崔午提防宋荆。
真有意思。
可惜，世界上根本就没那么多好人。
“你觉得宋荆可信吗？”
薛逸斩钉截铁给出答案，“不能。”
昨日洛云音已经知晓他身份有异，却没有戳破，大概早就得到戟妍的指示了，可见戟妍并不信任宋荆。或许是探听到宋荆有私心，而并非按照约定善待洛城百姓之类的消息。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在唱双簧？”崔午自来洛城以后，大脑每天都在飞速运转，对于周围的人和事也多了几分怀疑。
“有这个可能。”
薛逸想的更深。倘若他俩合作，那宋荆让他们关注章疾可能是为了转移他们的视线，又怎会让章疾多此一举提醒崔午，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前朝余孽的身份。
章疾，一个目光短浅又极度怕事的人，不仅知道那么多信息，还有底气设计宋荆，背后或许还有高人。
眼下还是要集中精力应对宋荆。
仔细一想，宋荆昨日和自己谈到的，掳走朝廷官员的目的也好，要他提防章疾的目的也好，他的说辞都是为了洛城百姓，若宋荆的目的真是这样，如何会引起戟妍的怀疑和查探？
所以，倘若宋荆的目的真是挑起朝廷和民众的对立，要么炸堤坝嫁祸朝廷，要么杀命官污蔑百姓。
而这一切要成立，关键的因素是——
崔午。
倘若宋荆和章疾合唱双簧，设置陷阱，而他和崔午——分别代表了瓦岚寨和朝廷两股势力——俱在他们的诱捕名单上，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次要的，崔午才是那个主要的人物。
思及此，薛逸果断出声：“你今晚不能去。”
“可是——”崔午犹豫，若是章疾说的属实，那洛城将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甚至背后之人或许有更大的阴谋，而洛城仅仅是开始。
薛逸认真道：“崔大人，如果他们今晚真的有动作，你作为唯一的钦差，是唯一可以调动衙署守卫的人，你不能出一分的差池。”
崔午自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知道薛逸的安排于大局最有利，只好熄了声，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一片愁云。
*
夜色如墨，薛逸隐匿在暗巷里，观察章府周围的动静。
四周孤寂，偶有几声夏夜里的蝉鸣，薛逸全神贯注探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忽有一人自暗色里款款而来，薛逸定睛一看，那人的装束十分眼熟，就是初次见面时、女扮男装的洛云音！
只见洛云音纵身一跃，进入章府。
见到洛云音的那一刻，薛逸觉得之前梳理好的思绪瞬间被打乱，线索犹如丝丝缠绕、纵横交错的线，纷乱如麻。
宴会上，洛云音没有揭穿他们，说明已经有人提前知会过她，那这个人只有可能来自瓦岚寨。
这个人能够识破徐安和他的计划，并将计就计，只有在瓦岚寨手眼通天的戟妍能够做到。
洛云音是戟妍在洛城的暗线，且戟妍非常信任洛云音，这就是薛逸之前得出的结论。
前世，戟妍在洛城遭人出卖被杀，薛逸一开始以为是宋荆出卖戟妍，但是见过宋荆和洛云音之后，薛逸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戟妍根本不信任宋荆，所以甚至都没将薛逸一行的真实身份告诉宋荆。
由此，唯一的可疑对象，就只剩下深受戟妍信任的洛云音——知道所有一切的洛云音，倘若洛云音出卖他们......
薛逸掌心被冷汗浸湿一片，他不敢想，如果洛云音出卖他们，后果会有多糟糕。
事到如今，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只会让承受的风险更大，他脚尖一点，随洛云音没入章府。
*
章府
章疾惊诧地看向来人，显然对此人的到来毫无预料，他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云音已经取下帷帽，握在手中，她发尾高束，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在月华映照下冷刻如刀。
她语气淡然，却颇含压迫：“你可以传信号给宋荆了。”
章疾身躯震颤，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你如何知道？”
宋荆让他将崔午引过来后就发送信号，可是眼下崔午没有过来，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洛云音也不与他废话，伸手将章疾的手臂抓过来，果然在暗袖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信号枪。
章疾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眼前这个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洛云音将信号枪发射出去，在空中悄然划过，不注意看空中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又是愤懑着急，又是倍感屈辱。
洛云音本就将十窍之七聚焦于身后，此刻感受到身后的细微动静，平直的薄唇微微一扬，她继续抓住章疾把人往章府深处带，竟似十分熟悉。
洛云音根据暗线传来的消息，押着章疾来到一处角落，踹开房门，本应该是柴房的地方果然堆满了什么东西，用白布遮掩着。她掀开白布，里面码着被填充的十分饱满的袋子。
她伸手触碰袋子，面色一变，撕开一道口子，砂砾自破口处倾泻而下。
是沙石，而非炸药。
与此同时，整个章府忽然被强光照亮，她往外一探眼，密密麻麻的火把将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局面至此，薛逸再隐藏身影也无益，蓦地出现在洛云音面前。
他定定地看着洛云音：“你的目的是我，你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将我引来。”
薛逸环顾四周，声音还算平静：“不要告诉我，就是为了落到眼下这个境地。”
洛云音手心一紧，横刀抵住章疾的脖颈，声音冰冷：“说，真正的炸药在哪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
看来宋荆不仅将他们的视线引到章疾身上，还使了手段将戟妍他们的关注也引至章疾身上，将他们一同困于章府。
薛逸道：“宋荆没告诉他，你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他和宋荆同流合污，你还为他开脱？”
为他开脱？
薛逸目光轻轻扫过章疾，章疾顿觉背脊上冷汗直流，他觉得薛逸看他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可怕程度丝毫不比洛云音的刀弱。
宋荆狡猾，仅仅将他作为棋子，若不是受人点拨，他怕是被宋荆卖了都不知道。
那人让他配合宋荆演戏，再挑起宋荆与朝廷的争端，让自己和他一起坐收渔翁之利，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薛逸的目光转而落到洛云音的身上，他必须先弄明白一件事。
“说吧，你和戟妍究竟要算计什么？”
洛云音没有说话。
薛逸冷笑道：“你们不惜自断一臂，谋算到我们身上，若我想的不错，戟妍作为后手，会去守堤坝、除宋荆。”
“宋荆有郁阳王的兵力支持，而你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对抗，所以，你们会等外援，这个外援就是瓦岚寨。”
薛逸看着洛云音越来越深的脸，毫不留情地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冷然道：“可是，若瓦岚寨的人不能到位，你们拿什么对抗宋荆、阻止堤坝被炸毁？”
洛云音脸色煞白一片。
*
夜晚的堤坝，岸边的石苔在月光下泛着荧光，空气微凉，夹杂着湿润的水汽。
古老枝繁的槐树下，有两道身影。
萧从矜只觉耳边的蝉鸣声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他压下烦乱，冷静地对孑然一身而来的女子道：“戟当家，看来是萧某赌赢了，瓦岚寨没有人来。”
戟妍还没有从遭人背叛的震惊愤怒之中缓过来，眼下局势实在不利，她没有人手，只能依靠眼前之人。
“吃里扒外的人，我回去定然会好好收拾，萧公子既然高瞻远瞩，想来早就有所准备。”
“萧某自然不会将一身之命寄托在戟当家的身上。”
瓦岚寨的事，萧从矜前世就从徐安留给他的暗线口中听说过了，他无意打听戟妍的事，但徐安却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而死。
他问起徐安的死因，那人告诉他，戟妍在洛城遭瓦岚寨内部之人的背叛，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徐安报完仇后便了无生意。
萧从矜心不在焉地回想着前世之事，一般回想起这些事，他的心绪就会平静下来，然而，今天不知怎的，心格外不安。
直到徐瑞白突然出现，徐瑞白神情格外凝重，将手中的信件递给萧从矜：“你看看这个。”
戟妍看着这封信件，眉心一跳，眸光闪烁不定。
萧从矜打开看完，脸色如坠冰窖。
信上传递的意思是，薛逸在章府陷入危机，请崔午派人去救援。
落款是：洛云音。
他的手不自觉捏紧手中的纸张，泛白的指骨骤然凸起，他强逼自己保持片刻冷静。
薛逸下午和自己说过，章府有异，他不会轻易进去。
那这封信——
萧从矜猛地偏头看向戟妍，戟妍才知道，这个人的眼神原来可以如此凶狠冰寒，仿佛自脚底猝然升起一股寒意，将她整个人都冰冻在原地。
萧从矜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到了戟妍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和歉疚，萧从矜的心狠狠一跌。
戟妍开口，向来强硬的大当家第一次露出落寞脆弱的神情，她双手握拳，想起洛云音此时还在章府生死不明，她这边却出了如此大的岔子，根本有愧洛云音的信任。
她呼吸渐重，“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他。”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薛逸，她以为，萧从矜既然对薛逸隐瞒他们的合作，那薛逸想来就不是那么重要，她才会算计到薛逸头上。
她和洛云音的计划，就是让郁阳王误杀朝廷命官，只要解决掉宋荆这颗老鼠屎，他们就能以此要挟拿捏郁阳王，夺回洛城的控制权。
只是，眼下出的岔子实在太多。
“戟当家未免太过自作主张了，”萧从矜像是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有些悚然，他语气异常平静，说出的话却令戟妍椎骨生寒——
“他如果有事，我不能保证和你的合作。”
戟妍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当家的魄力尽数归位：“你要反悔？你别忘了，你让我扣下的人还在我手中。”
她说的正是左狄，虽然不知道萧从矜为何一定要她扣下左狄，但她确实也需要留下一个人质方才妥当，于是就特意将左狄严加看管起来，才没有让徐安找到。
萧从矜如恶魔沉声而又残忍地开口道：“戟当家如何确定，左狄还在你的人手里？”
他说到“你的人”的时候刻意加重语气。
是啊，瓦岚寨出了叛徒。
戟妍这才意识到，她现在根本毫无筹码，可以与萧从矜抗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洛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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