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雾崎 ...
-
午后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KCB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缓缓停在了城南大学本部校门前。资深新闻导演田端健二推开车门，初夏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望着校园里追逐嬉闹的小学生，这位见多识广的新闻人罕见地怔在了原地。
“这里确实是城南大学本部没错？”他下意识转身确认校门铭牌，金属牌匾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光斑。
“听说是因为附属小学在昨天的怪兽袭击中损毁严重，校方临时将部分课程安排在了大学校区。”随行的摄影师伦文解释道，随即面露忧色，“不过我们这样单独行动没通知玲子小姐，恐怕不太妥当吧？”总觉得回去后自己又会被玲子骂。
“这次只是非正式采访，没必要喊那么多人，况且玲子还有午间节目的主持工作。”田端这么说着，眯眼抬头看向爬满常春藤的物理系主楼，摸了摸衣服内袋中的录音笔。
“炼金之星”的天才少女高山我梦，她与GUARD、XIG的隐秘关联，也许这次自己能获得答案。
将伦文留在车上处理早间灾害报道素材后，田端独自踏入物理学院大楼，走在楼梯中，他的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本次预约会面对象的履历——雾崎，28岁，加州理工学院量子物理博士，城南大学史上最年轻的女性终身教授，她于四年前归国组建实验室，两年半之前，高山我梦加入。
“两年半的时间，足够建立起深厚的师生情谊。”田端暗自思忖。
在物理学院顶层的走廊尽头，他停下脚步，他叩响了雾崎教授位于物理学院顶楼的办公室。
“请进，门没锁。”清冽声线穿透胡桃木门板，田端道了声“打扰了”，推开了门。
推门刹那，田端只觉自己像是踏入十九世纪博物学家书房。六米挑高空间里，棕黑色胡桃木书墙几乎环抱了整间办公室，空气中浮动着檀香、旧书页与咖啡豆混合的醇厚气息。田端的目光被某面书墙中嵌着的生态缸吸引——在氤氲水雾中，一只银白色的蛞蝓正沿着倾斜的微型木屋缓缓蠕动，玻璃表面凝结的水珠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总之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位物理学科教授的办公室，心中更新对雾崎教授的印象，田端看向正摆弄着虹吸咖啡壶，背对着他的雾崎教授。
“请坐，咖啡一会儿就好。”对方转过身来，声音温和有礼。
正如校园官网照片所示，雾崎教授确实是一位极具学者气质的美人。她身材高挑，半长的黑发尾端自然卷曲，左眼角下的泪痣平添几分韵味。然而当那双含笑的丹凤眼望过来时，田端突然感到颈后汗毛倒竖——那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被某种超越人类的存在窥看了灵魂。
这种异样感转瞬即逝。雾崎已若无其事地示意他入座。
“是空调太冷了吗？”田端暗自疑惑，仍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取出证件：“KCB新闻部导演田端健二，之前预约过采访。”
“田端先生的作品我很欣赏。”雾崎将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推到他面前，她仿佛寒暄一般开口：“您此前策划的《铁道驿影》系列节目，对四国偏远车站的纪录颇有物哀之美，特别是节目中高知站那位等待末班车的少女...”
“恕我冒昧！我这次前来，是为了贵校的博士高山我梦。”田端猛地打断她，“能否安排我们见一面？”
雾崎的睫毛轻轻颤动，却不见丝毫愠色。“高山同学确实曾是我的研究员。”她啜饮了一口咖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即便加了两块方糖，这杯手冲咖啡依然苦涩得令人生厌，她此刻更想念校门外那家奶茶店的双糖珍珠奶茶。“不过您的消息似乎有些滞后。昨晚...准确说是今晨，她已经提交了休学申请，现在应该已经获批了。”
这么快就已经离开城南大学了？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再度断掉，田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么，您知道她接下来去了哪里吗？”依旧忍不住问。
“关于这个，高山同学在邮件当中并没有提及呢。” 雾崎展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毕竟从昨天起我也确实没见到过她。”她的可爱学生是没见过自己，但至于自己看着对方被大地之光选中什么的嘛……就没必要向眼前的这位记者先生分享。
虽然奥特曼的掉马是足够有趣的一环，但若这么早就端上来可就属于提前透支惊喜，毫无意义了。
“原来是这样。”田端健二不由苦恼起来，一位"炼金之星"的天才成员就这样跟着XIG军官离开，假如能联系上，他一定能够挖掘出更多的独家新闻，可恶，他距离想要的真相明明只差一点，却……！
“那么，能否透露高山我梦在贵校的研究课题？”他重整旗鼓，目光灼灼地追问。这或许是个突破口——若对方以“涉及机密”为由拒绝，反而能佐证他的一些猜测。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问方向，可惜，他问的是我梦在城南大学的研究，雾崎笑容加深。
“是关于将人类意识与粒子加速领域同步的模拟实验，”雾崎笑容明朗起来：“她的想法是希望能借此来探索我们脚下大地的心情，真是相当浪漫的课题不是吗？为此她和团队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田端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什么？”
可惜作为听众，田端此刻的想法谜一般地与佐藤同步了，作为“炼金之星”成员，难道不该是研究些更高大上，与军方更关联密切的课题吗？
结果她就浪费经费研究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雾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记者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田端先生看起来觉得很意外？事实上科学的边界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广阔，就像量子力学最初被提出的时候，全世界的反应。甚至直到现在，不依旧有‘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来形容其不可思议么？”
田端机械地点着头，内心却在咆哮：这能一样吗？！量子力学至少是正经科学，而研究“大地的情绪”算什么？新时代的地脉占卜吗？！
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田端健二便起身告辞，雾崎礼貌地将他送出门，“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您拍摄的节目，”她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直到现在我依旧会忍不住想，当初节目中的那位姑娘，她……”
“后来怎么样了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田端瞬间僵住。冷汗浸透衬衫的刹那，那张被都市洪流吞噬的纯真笑颜又浮现在眼前。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匆匆下楼的田端与背着书包上楼的虎太郎擦肩而过，后者困惑地歪歪头，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路小跑冲向办公室，紧张地瞪向站在桌边收拾咖啡杯的雾崎：“你又干什么了？”把人刺激成那样。
“真冤枉。”雾崎无辜地摊开双手， “是这位KCB的田端先生来像我询问我梦的事情，而我——”她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是作为忠实观众，向他请教了一个关于他旧作的...小小后续罢了。”
在虎太郎怀疑的眼神中，她慢条斯理地从糖罐中拈起方糖，堆垒成摇摇欲坠的尖塔形状。
按照普世价值观来评价，田端健二确实是个难得的优秀媒体人——工作严谨，不畏强权，始终保持着新闻人应有的批判精神。但越是这样的灵魂，雾崎就越想看看当精心构筑的职业面具被掀开时，底下会露出怎样鲜活的...脆弱。
是什么将一个能拍摄出物哀之美纪录片的导演变成如今对周边充斥着不信任，习惯以“怀疑与批判”的态度来看待一切的人呢？他本人经历过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雾崎在接到电话后的几小时内就已了然于心。
四年前，田端健二制作了一档记录偏远车站旅客生活的纪录片。节目中那位淳朴美丽的乡村女高中生意外走红，在观众的热情资助下，女孩得以离开家乡前往东京求学。然而都市的霓虹很快吞噬了这个单纯的灵魂——她迅速迷失在东京的浮华之中，最终因意外怀孕辍学，沦落为夜店的陪酒女郎。命运弄人，田端后来竟在银座的灯红酒绿中与她重逢。
自己的节目改变了那位朴素姑娘的人生轨迹，虽然最后她的人生走向是她自己的选择，但作为导演的他却意识到自己是其中的推手之一，甚至可能是最用力的那个。
这是田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并原谅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从事新闻行业者更容易受到类似的影响呢？回想之前见到的姬矢准，雾崎笑容满面地向着尖塔一弹指，在糖块崩塌的脆响中，她语气悠然地下判词：“他们总是清醒地痛苦着，既想揭露真相，又害怕自己的报道会成为另一场悲剧的导火索。”
如果换做是从前，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推他一把吧，往更坏的方向。
不过这次...雾崎决定暂且做个安静的观众。
在这个正不断上演生存长剧的舞台上，她很期待看到这位固执的导演会如何演绎他的终章。是会在真相前崩溃？还是会举着摄像机战斗到最后一刻？
不知道，当根源性破灭降临的那一刻，他的镜头当中会映出怎样的光景呢？
===============================================
深夜的指挥中心回荡着电子门禁的解锁声。高山我梦将那份耗费她整个下午外加大半个晚上时间整理的《基鲁生物特性分析报告》轻放在会议桌上，随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虽然堤主任没再对她擅离“和平号”的行为进行追究，但稻城队长带着三岛、多田野两位前辈对我梦进行了足足三小时的安全教育，以至于直到此刻，她仍觉得耳边在回响《XIG安全条例》的条款。
“这不是情况紧急嘛……”我梦小声嘟哝着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话音消散在空旷的指挥室里，中央主屏幕亮着冷光，画面正循环播放着光之巨人使用光子冰刀终结基鲁的震撼场景，赤红色的光子冰刀与怪兽甲壳碰撞迸发的火花，将少女的瞳仁映得忽明忽暗。
XIG以及GUARD对奥特曼真的是十分关注呢，她心情复杂地想。
——今天下午的作战会议传来消息，XIG高层已明确要求各作战部队在必要时配合巨人行动。想到指挥官宣布这个决定时坚毅的神情，我梦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既然地球将光芒赋予自己，或许正昭示着人类与巨人并肩作战的可能性？虽然那位沉默的巨人从未表露过情绪，但她始终觉得，来自人类的回应对于奥特曼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然而指挥官的补充说明却让她心头蒙上阴霾：地面吉奥基地已启动对奥特曼的作战数据分析。值得庆幸的是目前仅限于战斗影像采集，若是发展到采集光粒子或进行攻击测试......我梦猛地摇头甩开这个可怕的假设。
屏幕中的Gaia再一次使用光子冰刀，几乎是无意识地，她跟着张开双手，双腿微屈下蹲扎马步，下一步是……
“你在干什么？”
敦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刚在休息室小憩完的操作员听见动静，一探头就看见新来的科学分析员正对着主屏幕摆出奇怪的姿势。
“啊！这个，我…”我梦像触电般猛地站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无意识间模仿起了光之巨人的战斗动作。
敦子看看屏幕里摆出相同姿势的盖亚，又看看眼前手足无措的我梦，顿时了然：
“…你是三岁小孩吗？！”她终于忍不住扶额吐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雾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