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他能看出来，她是执意要走。
于情于理应该送她下楼。
梁明远对她所有的反应都不觉得新奇。
比如她的不屑一顾，比如她心思单纯到根本没察觉，他想把这套房子送给她，让她就此留在上海。
也许因为刚才那一番坦诚，彼此心里的负担反而轻了些。
气氛都正常了许多。
梁明远拉起她的行李箱问道：“你不想留在上海了？这里气候很适宜，慢慢发现各方面都很舒服，人际关系，金钱往来，生活习惯。”
夏子言摇摇头：“不想了。”
“为什么？难道以后每次复诊都专程跑过来？”
“没关系的，就当锻炼身体了。”
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回忆了吧，总会想起你，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她独自来上海找他，两个人曾在凌晨两点的街头牵着手奔跑，也曾倚在梧桐树下紧紧相拥、亲吻。
他说，这辈子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会永远爱她，一辈子、永生永世都会爱她，没有她自己也活不下去。
太多悸动的痕迹，尤其在这样的季节里，总让人忍不住多愁善感。
两人走的很慢，梁明远若有所思，幽幽的说：“你是很惹人喜欢的女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大概我们真的有缘无分吧。”
夏子言挎着包，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语气平静：“我想做一个快乐普通的正常人，正常人就好，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祈祷以后能多活一些时间，能更自由一点。这辈子我就很满足、很开心了。”
“我说话难听，你心里在不在意我不做辩解。”他语气散漫，随意说道：“平时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讲一些鬼才信的心灵鸡汤，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找投资时喝了多少酒，和媒体反复提的一百多页ppt策划书都是塑造人设的口号，有什么用呢？还不是靠林教授出面，给我做保底。”
夏子言见他又开始这一套说辞，每次心情不好他就会这样贬低自己，说一切不过是运气，是侥幸，是在苟活，随时都有可能完蛋。
“是你读书时就表现得足够好，所以林教授才愿意给你打包票。”
梁明远淡淡的说：“或许吧。”
夏子言知道他脑子里只有工作上的事，向来如此。
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只能做好被倾听的准备。
当年，他一周能飞好几个城市，带着沮丧、烦闷、兴奋那么多热烈、激昂、愤怒的情绪，往往在推开家门、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一刻，就悄然平息。
他总会像只终于归家的狗，黏糊糊地蹭过去，头枕在她腿上，手无意识地捏着她的腰，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
这样的事情仿佛已经上个世纪。
小区挺远的，来的时候地下室，走出去得二十多分钟。
夏子言走不了那么快，实在有些难受时就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下。
梁明远很本能的坐在旁边，马上摸出烟，意识到身边的人，没有点燃，而是随意把弄着。
“你离开我不会说什么，至少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当然，你留下来，帮你只是举手之劳。”
到现在为止，梁明远依然不觉得她专门来找他，有其他的目的。
虽然分开多年，肄业没有毕业证，但帮她找工作也不是难事。
他这个前女友，学习认真踏实，也很聪明，非常刻苦，能静下心，好好培养是很不错的员工。
他帮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夏子言微微靠在椅子上，很难说要向他透露出心事，哪怕他们现在是熟悉的陌生人。
“我想，我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吧。”
“所以呢？”他扭头看向她。
“什么？”
“所以，你准备继续回家，二十多岁的年纪被父母当宝宝照顾着，他们赚钱，你躺在家里休息？跟我吵架理论时这么有精神，出去工作就累得不行？”
他说话可真难听。
夏子言忍不住反驳：“我妈把房子卖了，给了我一笔钱，就算暂时不工作也能养活自己。何况，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什么事？”
“不想告诉你。”
梁明远摊摊手，一副爱说不说的状态。
等她情绪渐渐平复，没了方才的冲动，他才缓缓开口：“你来上海是看病的，对吧？你爸妈没跟来，说明你的病情并不严重。这样来来回回折腾做什么？检查完找份工作不好吗？难道还打算躲在小屋里吃饭混日子？”
他压根不了解自己的情况，夏子言懒得跟他计较这些胡说八道的话。
不过有个道理是没错的，即便她做不来压力巨大耗费体力的事，普通的工作还是能应付的。
人的价值，不就是在劳动中体现吗？
何况手里这笔卖房钱，坐吃山空总有花完的一天。
这么多年没接触过社会，甚至连实习都没经历过，心里总隐隐约约有些害怕。
见她不说话，梁明远故作深明大义地说道：“你可以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安排一个适合的职位，工作简单，可以正常上下班，不过工资不高。”
夏子言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一时分不清他的目的。
他耸耸肩：“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即便换成普通同学，我也会这么做。”
夏子言想了想，还是想回家。
不，是回到自己的小窝。
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尤其和他确定没有复合的可能性，任何人都不能给她安全感，只有待在那个小房间里，隔绝外面的一切，呼吸才能正常。
梁明远又催了一遍：““到底愿不愿意？别磨磨蹭蹭的。愿意的话就发份简历给我，我转交给人事，到时候他们会通知你面试。”
夏子言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想，谢谢你。”
他轻蔑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刺激她：“怎么，你是心里不平衡了？原本可以做老板娘，现在做普通员工不乐意了？”
“你！”夏子言气得有些面红耳赤，“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老板娘，你别胡说八道！”
梁明远淡淡一笑：“不想做就不做呗。”
夏子言气得要命，夺过箱子起身就走。走着走着，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慌忙掏出纸巾擦了擦，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彷徨和悲伤。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向梁明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走了几步她转过身看向他，想开口说什么，终于什么都没说。
梁明远很快就跟了上来。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事实本就如此。尤其是女孩子，不管从哪方面看，留在上海都是最稳妥的选择。可你想找份稳定工作，又没拿得出手的学历，你自己说，能怎么办？”
夏子言烦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他却还在说：“夏子言，你在骄傲什么呢？我从不会和人说这么多废话。”
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耳朵软，听人劝，她居然有些心动了。
梁明远拿出手机，准备把家里密码发给她，却发现被拉黑了。
他压着火气，转而发了条短信过去。
“这是密码，如果你想录指纹现在也可以。”
夏子言刚想开口拒绝，他却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就当补偿。”
补偿什么呢？
她又不想要他的补偿。
夏子言不知道他为什么态度突然温和起来，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吗？
其实……她也想留在大城市，好好体验一下正常的人生。
梁明远知道她脸皮薄，而且很不喜欢麻烦别人，“你每个月给我五千房租吧。”
夏子言：“......”
“那工资多少？”
“两万。”
夏子言睁大眼睛：“什么工作可以拿两万？”
“我自有安排。”看她震惊的脸，梁明远笑了下，“放心，没有违法的事。”
夏子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重新回到了公寓。
屋里的被褥全是崭新的，原本每周来一次的保洁阿姨，也被他要求改成了每天上门做饭，薪水更是涨了不少。
她很不习惯，并不想被人还这么伺候着。
梁明远没有过多强求，“你加下阿姨的微信，什么时候需要她过来，直接联系就行。”
夏子言还在晕晕乎乎中，梁明远已经转身出门。
“我还有事，你等着电话。”
他口中的电话，正是面试通知。
这样一提，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夏子言就这么被推着走向了职场，最高学历只填了高中，大学一栏写的“肄业”。
简历按模版填好后，她先发给了梁明远。
他的工作邮箱，她还记得。
没多久，邮箱就收到回复。
“写得太简单了，大学的经历和奖项可以补充一些。”
夏子言回复邮件：“记不太清了，证书也早就弄丢了。”
梁明远没再回复。
下午四点多，人事打来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夏子言对吗？”
夏子言不知为何心跳加速起来，“是。”
电话那头的人事专员声音很好听，普通话也很标准：“你好，我是远微科技的HR，我们收到了你的简历，觉得你很适合这个岗位，想约你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初面，方便吗？”
夏子言握紧了手机：“方便的。”
“好的，面试地址已经发到你邮箱，请带上身份证原件和一份纸质简历。”
“好的，谢谢。”
“夏女士，看到你简历上‘大学经历’这部分写的是肄业，对吗？”
“是的，我在大四办理休学，后期因为个人原因并未拿到毕业证。”她稳住声音答道，“如果需要更详细的解释，我可以在面试时说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明白了。那我们明天见。具体面试楼层和接待人信息，邮件里都有写明。请准时到场。”
“好的，谢谢。”
遇到重要的事，夏子言总会紧张得睡不着。她打算花几个小时看看面试注意事项。
九点多，困意渐渐上来时，邮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她打开一看，梁明远没有留言，只有一个附件，是她的简历。
直到第二天早上，夏子言去打印店打印简历时才注意到，个人经历那部分被添上了许多内容。
她大学的经历和获奖情况，都被人一一补了上去。
是梁明远写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