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暴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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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灵浸泡在母液中。
龙姬被拘束装甲束缚，磅礴的力量无法爆发而出，内力和外力的共同作用下，龙姬如同一只无法破壳的雏鸟，在狭小的蛋壳里奋力挣扎。
郗灵咬紧牙关，身体用力蜷缩起来。
龙姬安静地矗立在原地——它已经用尽浑身力气，却宛如同时踩下油门和刹车的汽车，连引擎都快烧冒烟了，但在外界看来却是纹丝不动。
只有郗灵能感受到龙姬的变化。
她听到了雷鸣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疲惫，越来越疯狂。
咚咚！
咚咚！
咚咚！
那是龙姬的心跳声！
淡琥珀色的母液将郗灵包裹，龙姬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朵，沉重如雷，激昂如电。
她大睁双眼，试图在驾驶舱中找到破门的机关，但母液水温骤然飙升，她刚刚打开的身体再次蜷缩，嘴里吐出一口带着血雾的液体。
左下角的分屏亮起雪花噪点，墨菲的投影出现在上面。
“小怪物！”墨菲的声音有些失真，“听到请回复！听到请回复！”
郗灵抬起脑袋：“博士？”
“……该死，舱里的母液已经被机甲脊髓液彻底污染了！”墨菲极快地骂了一句脏话，“龙姬已经暴走，无法从外部关停——你能找到驾驶舱底部的扳手阀门吗？打开它！”
母液水温越来越高，郗灵强打起精神向舱体底部看去，发现那个扳手阀门已经半融化了。
该死……
现在的水温到底有多高？
等她出去，她一定要把墨菲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郗灵抬起头：“博士，扳手阀门坏了！”
分屏再次出现雪花噪点，墨菲的投影扭曲了两下。他盯着监测仪上飙升的数据，咬牙切齿地拔出第二根导线，插在了金属脑袋的生化接口上。
滋啦！
亮金色的电火花掺杂着红色的鲜血从墨菲的窍孔中溢出，滴落在地上化为淡粉色的蒸汽。
墨菲盯着屏幕——上面一片混沌，郗灵漂浮在浑浊的母液中，犹如半孵化的鸡卵。
郗灵睁着肿热的眼睛。
她能感受到，龙姬和她的关系仍然密不可分，只是一道障碍横亘在她们之间，将她们的联系硬生生切断了大半。
她的直觉没有出错，这次升级，除了改良部分组件，最大的变化就是把主脑接入了系统。而她早已向墨菲申诉过，墨菲却说——这是一条政治指令。
主脑为什么要监控机甲？
主脑与政治有什么关联？
疑惑与愤怒在她心中交织，她始终不明白，这场测试为何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求生欲一瞬间席卷了郗灵，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她必须活下来！
她必须看一看……是什么鬼东西要害死她！
军官驾驶机甲缓缓靠近龙姬。
墨菲盯着郗灵烧得通红的脸庞。
“加西亚上校和叶中校正在实施救援，他们会打破龙姬的装甲，把驾驶舱强行挖出来。”墨菲头上，电火花和鲜血溢流不止，“小怪物，你千万别死……”
滋啦！投影消失了。
郗灵浸泡在滚烫的母液中，咬牙切齿道：“我不会死。”
“嗡！”龙姬说。
——好痛苦！
“再为我坚持一下，好吗？”郗灵无意识呢喃。
龙姬是联邦机甲，郗灵的母星未被联邦收录，她的母语只有那群研究员能听懂。
但龙姬竟然安静了下来。
它停止了一切挣扎，怦怦狂跳的心脏变得和缓，连升温的母液也开始变得清凉——大量脊髓液正不计代价地注入驾驶舱，龙姬把脊髓液和滚烫的母液进行置换，郗灵的痛苦转移到了它的身上，但它连一句吃痛的嗡鸣也没有。
郗灵为之愣怔。
她忽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她和龙姬，或者说她和机甲的牵绊，远不止“可以交流”这么简单。
训练场地上，一蓝一金两台机甲振动机械六翼，机械铁手拿着尖锐的破甲钻，谨慎地向静止的龙姬靠近。
李安娜抱紧伊甸的玻璃罐，脸色苍白地看着墨菲鲜血横流的脸。
她颤抖地呢喃：“……副院长。”
“主脑监控机甲，这是第一台量产机诞生时就立下的传统，连伊甸院长都无权拒绝。”墨菲的义眼红光闪烁，“多么可悲啊，安娜，联邦因为机甲，才从一个孱弱的人类政权变成了今日的庞然巨物，但只是因为机甲是活的，联邦就要扼杀一切让机甲觉醒的可能。”
李安娜沉默，伊甸沉默。
“拘束装甲束缚着机甲的肉-体，而主脑……束缚着机甲的灵魂。”电火花在太阳穴上爆开，墨菲却不管不顾，继续沙哑道，“院长，安娜，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认为机甲不应该有灵魂，但‘胚胎’项目为何屡屡受挫？究其根本，不就是因为一切实验的基础，都建立在‘机甲没有灵魂’上吗？”
他盯着破甲钻抵上龙姬的胸甲，勾起一抹微笑。
“我等来了郗灵，我等来了梦寐以求的变数，我等来了——赎罪的希望！”墨菲的声音沙哑而疯狂，“机甲的力量令人眼红，即使穿上拘束装甲，它们也让联邦屡战屡胜、天下无敌。这份力量如果被我破解，那强大到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力量，说不定能让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再次睁开鲜活的眼睛……”
“原来，你一直在愧疚吗？墨菲。”伊甸说。
墨菲猛地噤声。
“追逐真理的过程中，连科学都会变得残忍。这是我对你说过的话。”伊甸说，“我一直以为，你对害死那一百多个学生的事情并不在意，你是唯一一个心理评测结果为‘优’的研究员，因为那件事自杀的人不在少数，但你是表现得最平静的那个人。”
墨菲沉默。
他用力别过脸，双手颤抖着攥成拳头。
“李安娜，把墨菲头上的导线插到我的生化接口上。”伊甸下令。
李安娜颤着手照做。
墨菲后退：“不！”
“听我的，墨菲。”伊甸说。
它的机械女音充满了人性，宛如沉睡的灵魂短暂苏醒：“我记得你为什么加入研究院——你是为了研究机甲，是为了复活你的姐姐。她是集群湿脑的捐献者之一，如今已经成为了我的‘工蜂’。而最初，你只是想把她的意识，从庞大的‘蜂巢’中剥离出来。”
墨菲安静了。
“你必须活着，墨菲。”伊甸说，“这是你姐姐唯一的遗愿，这是她对我唯一的请求。”
李安娜拔下导线，把它颤抖地插上玻璃罐上的生化接口。
研究院地底，伊甸的主机房骤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哀鸣，数以亿计的组件开始疯狂运转——数不清的黑客仍在持续攻击防火墙，而防火墙内部，伊甸正进行着一场威力不亚于核爆炸的演算。
它在演算自己全然无法理解的领域。
那是生物机甲的领域！
那是……生命的领域！
两台机甲将破甲钻抵上龙姬的胸甲，加西亚上校坐在驾驶舱中，双手在布满数百个按键、推杆、旋钮的操作台上舞出残影。
“老叶，你说，二代机甲里面是什么样子？”加西亚问。
“听说里面没有操作台，只有母液。”叶厌青答。
“母液？”
“嗯，听说是人造羊水的升级版。”
“那我们的动作得轻一点。”加西亚牢牢盯着驾驶屏幕，右手一点点推动手下的推杆。
他愤怒地低语：“可怜的女孩儿……我知道那群老不死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他们竟然敢把手伸进军部，甚至不惜搭上无辜者的性命——他们就是一坨狗屎！”
叶厌青不语，手下的操作更加精细了。
加西亚上校的破甲钻破开了拘束装甲的第一层外甲。
令人牙酸的破甲声里，金属火花与液态鲜血从钻尖下飞溅而出。
火花将部分鲜血蒸发成淡粉色蒸汽，更多鲜血却喷向两台机甲的眼灯，加西亚与叶厌青的视野瞬间染成一片血红。
加西亚腾出一只手，想启动机甲眼灯的清洁功能。
但突然，一只坚硬的铁手牢牢地攥住了向下钻孔的破甲钻。
加西亚还没来得及反应，叶厌青已率先做出防御动作。
他抓住加西亚的金色机甲猛地向后撤步，同时，一面布满六角蜂窝网格的聚能护盾，在两台机甲面前迅速凝聚。
加西亚忙着擦拭眼灯，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犹如上古神话里的大鸟，用喙啄击混沌世界的卵壳。
叶厌青的声音沙哑地响起：“防御！”
加西亚不假思索地展开护盾。
叮！
一只沾满鲜血的铁手狠狠抓上加西亚的护盾。
此时，加西亚已经擦净了眼灯，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令人胆战心惊的景象——
雪色人形机甲的胸膛大开，一枚卵型驾驶舱隐约可见。
破损的拘束装甲下，狰狞的血肉疯狂生长，不过几个呼吸，便将胸膛处的装甲彻底吞噬，冰冷的合金成了血肉的养料，一层坚硬的外骨骼迅速取代了原有的装甲，将胸中的驾驶舱重新严密地保护起来。
龙姬的眼灯闪烁着猩红光芒，呼吸栅口下方，一张喘息的狰狞巨嘴正喷吐着大团雪白的蒸汽。
它的铁手在护盾上抓出“咯吱”的脆响，似要将破坏装甲的二人撕成碎片。
可片刻后，它像是接收到与动作截然相反的指令，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弯下了腰。
“……救……”龙姬沙哑地开口，声音支离破碎，“……不……”
加西亚和叶厌青愣住了。
伊甸、墨菲与李安娜也同样僵在原地。
监测仪器上，谐波频率已飙升至理论最大值，尖锐的报警声震得整台仪器都在颤抖。
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震撼——身为战争机器的生物机甲，竟然吐出了人言！
所有人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又胆颤地盯着龙姬在原地痛苦挣扎。
不过几秒，龙姬便修复了胸腔的“伤口”，紧接着，它的装甲接缝处溢出一缕缕鲜红火焰，迅速将整台白色机甲包裹。
伊甸尖声示警：“打开浮空岛护盾！它要逃走了！”
可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暴走的龙姬浑身裹挟着如血的烈焰，从苍白的星星变成了燃烧的太阳。
它的喉咙里溢出痛苦又压抑的哀嚎，猛地从训练场地拔地而起，以逆飞之姿冲向上空，转瞬之间，又在高空中划出一道锐利弧线，竟陡然调转方向，朝着地面猛冲坠落！
而它坠落的正下方……正是维尔莱德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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