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豌豆（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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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灵的愤怒一瞬间攀升至极点。
多么卑劣啊！
多么卑劣啊！！
机械帝皇，一个由电子元件和机械组件拼装而成的冰冷铁人，既无血肉与呼吸，也无良心与悲悯，如造物主般无情地俯瞰着人间的一切。
他深谙人性，却把生命视若草芥。
他玩弄人心，却把理想弃如敝履。
而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欲望与追求。
他犯下滔天罪孽，仅仅只是因为——他乐在其中。
他乐见生灵涂炭、万物悲哭。
他乐见战火烧遍银河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美好的事物摧残殆尽，乃至连一丝生机都不剩，只余下一地死寂的黑污。
郗灵的牙关“咯吱”咬紧，眼白也鼓出了几缕血丝。
下一瞬，龙姬的拘束装甲下，立刻冒出烈烈金火。
雪白的龙姬被金火包裹，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
郗灵怒喝道：“机械帝皇！受死吧！”
眨眼间，暴走状态的龙姬从超大型机甲手中挣脱。
一把通体由金火凝成的巨剑出现在龙姬掌中。
金色巨剑以赫赫之威，不留余力地向超大型机甲劈去。
一面巨大的聚能护盾出现在超大型机甲身前，挡下了龙姬的惊天一击。
但龙姬在劈下那一剑后，便已迅速绕后。
而后，她手中的金色火剑又变成了一台巨炮，炮口凝聚着一团游走着火花与电弧的能源球，正正瞄准着敌人缺乏防御的背部能源炉心。
轰！
一发毁天灭地的能源炮，从龙姬臂上的炮台中发射而出。
刹那间，火花四溅。
一团团高速飞散的粒子流淹没了超大型机甲的铁躯。
郗灵眯眼看着这团盛放的花火。
她正要乘胜追击，但机械帝皇做出了让郗灵痛恨至极的动作。
他操纵超大型机甲，毫不留情地剜向自己的“心口”。
电火花和金属组件四射飞散，嵌在其中的驾驶舱也暴露了出来。
郗灵欲要攻击，但机械帝皇预判出郗灵的动作，将莉莉丝的驾驶舱，移动到郗灵的攻击范围内。
好卑鄙的手段！
他要郗灵投鼠忌器，为了保全莉莉丝的性命，不敢轻易出手！
“郗灵！”莉莉丝苍白着脸庞，语气焦灼而狠厉，“不要管我！直接进攻！”
郗灵没有听从莉莉丝的话。
她深知，自己与机械帝皇的战斗注定你死我活，倘若今日她杀了机械帝皇，必定会先害死莉莉丝。
但莉莉丝不能死。
至少，莉莉丝现在还不能死。
若莉莉丝死在这里，那些恨萧寒剑入骨的人，一定会拿萧寒剑和莉莉丝的谈话大做文章。
凤凰上将忠心可鉴，怎可平白蒙受此辱！
郗灵收起金火凝铸的巨炮，手中重新凝聚出近身武器。
她一路游走，试图近距离对机械帝皇发动致命一击。
但机械帝皇的驾驶技术出神入化，比菜鸟级别的莉莉丝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他操控超大型机甲，如同驾驭一座火力全开的军事要塞，巨大的铁躯不复笨重，如灵活的猎手挥舞着长长的铁臂，要将郗灵原地扼杀。
郗灵艰难地和机械帝皇周旋，心中大呼不妙。
机械帝皇开始认真了！
他放弃了戏弄猎物的想法，一心只要郗灵速死！
郗灵因为莉莉丝的存在，屡屡不敢出手。
她惊险地躲过机械帝皇的种种杀招，却见银河尽头，无数道洁白的光束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那是第七军团的火力支援！
——埃德蒙再次出手了！
郗灵心头又惊又喜，却见那台超大型机甲停顿了片刻，面部那碎镜般的显示屏上，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而后，机械帝皇竟然操作超大型机甲转身，将胸口袒露在歼星炮的打击范围之下！
歼星炮飞射而来，如同天女散花。
莉莉丝的驾驶舱，眼看就要被歼星炮摧毁！
郗灵怒目圆瞪，顾不得其他，急忙冲上去开启了聚能护盾。
漫天光束击打在六角蜂窝网格上，顿时溅起一圈圈涟漪，宛如盛开的雨花。
超大型机甲伸出长长的铁臂，将龙姬一把攥在了掌心里。
咔嚓！
随着机械帝皇开始发力，龙姬雪白的装甲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痕。
转瞬间，琥珀般的外骨骼从装甲接缝处释放而出，包裹住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郗灵极力自保。
但机械帝皇怎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要将郗灵彻底捏死在掌心中！
“郗灵！”莉莉丝在驾驶舱里操作一通。
机械帝皇剥夺了她的驾驶权，她已是一枚困在囚笼中的弃子。
几番尝试无果后，莉莉丝腾地站起身，苍白的脸贴在透明窗口上，扒着玻璃的手已然爬满了狰狞的血管。
她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挣扎的龙姬。
“你为什么要收手？”莉莉丝恨铁不成钢地质问，“我背叛了联邦，我发动了战争，我是罄竹难书的罪人！——你为什么要对我手下留情？！”
龙姬身上的外骨骼不断破碎，又不断重新凝固成形。
郗灵浸泡在血红色的母液中，吐息间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那或许是龙血血清的味道，又或许是郗灵鲜血的味道。
郗灵动了动手指，盯着远方虚无混沌的宇宙——
那里，是第七军团所在的方向。
她信任埃德蒙，信任莱茵，信任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军人。
她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直至埃德蒙的计划推进到下一步，直至针对机械帝皇的杀招如期祭出。
龙姬仍在奋力挣扎，尝试逃脱。
莉莉丝的质问混杂在紊乱的谐波中。
郗灵看着驾驶舱中的莉莉丝，意识到，这位看似黑暗狠戾的教母，其实有一颗明亮柔软的心。
郗灵沙哑一笑，以反问的形式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莉莉丝女士，当第一发歼星炮抵达时，你为何要将我护在怀中？”
“因为你是珍贵的龙！“莉莉丝厉声回答，“我需要你的力量，你不能死！”
“同理，你是珍贵的证人。”郗灵笑道，“我需要你的证词，你不能死。”
莉莉丝彻底失去了理智：“郗灵！！”
“为了我，想想办法吧，教母女士。”郗灵轻柔地请求，“别让芬迪尔死不瞑目，他还没有看到……所有人获得自由。”
莉莉丝的双眼一瞬间睁大了。
她恍惚地注视着被外骨骼包裹的龙姬，宛如注视着一颗即将熄灭的太阳。
又宛如……注视着她濒临死去的理想。
……
冷风裹挟着雪粒，吹打在小莉莉丝皴裂的脸颊上。
她稚嫩的双手捧着一个破碗。
战争无情，莉莉丝的双亲都死于炮火下。
但她甚至来不及悲伤，就要开始为自己谋求生计了。
她应聘过童工，并得到了一份疏通烟管的工作。
但在七个孩子葬身烟囱、尸骨无存后，那家工厂被政府紧急关停。她失去了这份工作。
她进过孤儿院，并在当晚洗了澡，剪了头发，睡了一个好觉。
但孤儿院不养闲人，她在第二天被分配去缝补军衣、制作绢花，动辄便被打骂，从天亮干到天黑，也只能分到一碗稀粥。
她本可以忍耐，直到包括她在内的一批女孩儿，被带领到一位官员面前。
官员带着戒指的手指一一摩挲女孩们的脸颊，点名留下了其中三个。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了一夜。
莉莉丝果断撬锁离开。
第二天白天，她看到三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从府邸运出，扔去了乱葬岗。
待人离开后，她揭开白布，看到了三张熟悉而稚嫩的脸庞。
她曾女扮男装，给军队和黑/帮跑腿、放哨。
她曾去无人清理的前线战场，捡弹壳、勋章、士兵的遗物变卖。
她当过街头零工，当过混混，当过学徒。
但上帝不会怜悯穷人。
她的每一份工作都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前路，她只能如丧家之犬般悻悻离开，又漫无目的地寻找下一条活路。
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
不，她至少还有一个可以用来乞讨的破碗。
虽然，在这个壮年男子都会饿死的时代，没人能匀出多余的食物，施舍给一个瘦弱的女孩。
莉莉丝敏锐地观察着路过的行人。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
那是个眉目慈和、衣衫光鲜的富商，正从一辆轿车中走出。
她的肚子咕咕叫唤，她捧着破碗的、皴裂的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但她的双脚，却像被钉进了地面一般，死死地定在原地。
富商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插曲，很快离开了。
莉莉丝颓然地坐下，捂住干瘪的肚子，如小兽般发出一声啜泣。
她为什么这么要脸呢？
她为什么不肯低下头求人呢？
她明明就要饿死了……怎么还学不会像条小狗儿似的讨好别人呢？
两滴清亮的眼泪从莉莉丝眼中流出，划过她肮脏狼狈的面颊，滴在了破破烂烂的衣摆上。
突然，一只手将半块黑面包轻轻放进了她的小破碗里。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迎面撞进一双冷峻的眼眸。
“女孩，你为什么在哭？”那个男人问，“战争已经结束，你不应该高兴吗？”
莉莉丝尖利地哂笑：“我就要饿死了！难道我不能哭吗！”
话音刚落，莉莉丝就后悔了。
她愧疚而愤怒地瞄了男人一眼，连破碗也不要了，抓起黑面包就要逃走。
但男人眼疾手快，牢牢地抓住了她。
莉莉丝蹲身抱头，硬邦邦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
“你没有错。”男人的声线依然冷硬，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柔软，“我那里缺个打杂的人，你要来吗？”
莉莉丝愣了一瞬，而后猛地抬头看向男人。
她眼尖地扫见了一枚军徽。
——他是个军人！
莉莉丝心中充满求生的渴望，却又不敢放松警惕，绷紧身体问道：“你是谁？”
男人沉声回答：“肖恩，没有姓，新十一军团副指挥官——不久前，我们结束了第七扇区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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