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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卤鹅 一碟糟鹅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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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孟荣意识到自己彻底被绕进去时,已经晚了。
晏徽春文采一流,从前只是不爱说话,一说起话来,没人辩得过他。
一向碎嘴如孟荣,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口结舌,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回程的路上,孟荣一直在琢磨。
今日明明是来请求晏大人帮忙主持公道的,怎的说着说着,就变味了。
问题是他觉得晏大人说得有道理,很有道理。
他快被说服了。
晏大人说:“我家不光财大气粗,权势也大,你妹妹嫁我,绝对受不了委屈。”
晏大人还说:“你看我容貌如何?跟沈探花比呢?是不是比他强点,你妹妹会更喜欢的。”
晏大人还还说:“今后你在官场上,少不得要人帮衬,你成了我妻弟,就是我的人了。”
晏大人还还还说:“我知道燕燕身子不好,我家家主之位一向是能者居之,祖上并不要求我必须有子嗣,燕燕嫁我,我不要她生孩子。”
他又添了一句:“我讨厌小孩子。”
孟荣听得,快要一拍桌子替妹妹决定了。
等他脑子终于转过弯时,已经到家了。
燕燕正在酒楼前厅帮忙,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问道:“哥哥去哪儿了?”
孟荣看了眼妹妹,决定先与她好好谈谈。
一切不都得看她的心意么。
若是燕燕不愿意,孟荣自是为燕燕披荆斩棘。
燕燕这阵子忙着和父亲学习经营酒楼,全然没把婚事放在心上。
孟荣不提,她都快忘了。哦,她快嫁人了。
最近天热,燕燕在柜台后面放了一壶凉茶,渴了便倒一杯。
快打烊了,她坐在高凳上,把今天的账目翻来覆去地对,确认没错了,才合上账本。
她伸了个懒腰,孟荣已经从后门进来了,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
燕燕仰起脸:“哥哥,你看起来有心事。”
孟荣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倒是无忧无虑的,自己夫婿都快跑了。”
燕燕猛地坐起来:“跑了?真的跑了?沈大哥他不至于这么嫌贫爱富吧。”
孟荣说:“你再不想想办法,恐怕他真要跑了,我听说,那孙家小姐的追求可是不择手段的。”
燕燕耸耸肩:“跑得掉的,说明终归不是我的。”
孟荣在她对面坐下:“话也不能这么说,人总要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争取的,而不是一味等着命运送上门来。”
燕燕眨了眨眼,没说话。
孟荣又道:“只愿等着命运送上门来,大抵说明你也没那么想要。”
燕燕一愣。
“为什么之前爹娘给你筹备那么多的嫁妆,你不高兴呢?寻常女子都是嫁妆越多越高兴,你却不同。燕燕,这说明你嫁的不是你真心想要之人。”
“若是真心之人,只怕是倾尽所有、飞蛾扑火也甘之如饴。”
燕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本,又抬头看了看孟荣。
她没想到一向不着调的哥哥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哦,我没想这么多的,哥哥。主要是这阵子新到的胡椒不好用,卤鹅的味儿总差那么一点,我一直在琢磨这个,别的事就没怎么想。”
孟荣看着她那张认真得不像撒谎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替她感到庆幸还是替她感到悲哀。
“你若真心喜欢他,有人跟你抢,你该抬起头来应战,而不是缩在自己家的壳里。”
燕燕点了点头:“嗯。”
前世喜欢晏徽春的人有很多,她的竞争对手也有很多。
就连到茶馆里偷看他,都得跟一群人挤。
可她还是甘之如饴,她乐意。
可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大抵她真的没有那么喜欢沈语堂吧。
从小到大,她只拿他当哥哥。
孟荣对她不满:“你光‘嗯’是什么意思?”
燕燕站起身把她哥往外推:“哎呀你就别管了,我现在只想琢磨胡椒的事,别的都不想思考。”
孟荣拿她毫无办法,既怕妹妹将来过得不幸福,又恨自己不久后将要离京,在这短短时日内,他是如何也将她放心不下。
“唉!”
却说孙阳德如今也正发着愁。
无论是利诱,还是威逼,该用的法子都用上了,这个沈探花越是强硬,他反倒越是欣赏,认定了这个女婿。
可他不敢做得更过,再过就要闹得人尽皆知,变成一桩丑闻了。
难不成,这件事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眼看女儿又来找自己了,孙阳德头疼得厉害。
“女儿绝不是任性妄为,父亲这阵子也看见了,沈公子不慕荣利,刚折不屈。论风骨,论品格,谁人能说他不高尚,不坚贞?”
孙阳德拍了拍手掌:“你也知道他高尚,坚贞,便知此事难为呀!”
孙玉芝道:“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父亲不懂?”
孙小姐自小读《思政论》,做事情难免带有政治思维,可惜女子不能治世,一番理论用在男人身上也并无不可。
孙阳德陷入沉默,片刻后挥了挥手:“此事为父再想想办法。”
孙玉芝却道:“女儿愿孤注一掷。”
“何意?”
“美人计。”
“可……若是失败,你损失惨重。”
“女儿有九成把握。”
许是从小读政治的缘故,孙玉芝为达目的,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并不将那视为损失。
孙阳德心知,若能得此人为女婿,为孙家亦有大量助益,值得冒险。
傍晚,燕燕坐在屋檐上看猫,夕阳西下,日光从西边的屋脊上漫过来,燕燕的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
一只橘色的猫蹲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瓦面。
燕燕托着腮,拿了条鱼干来喂它。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约什么都没想。只是想坐在这里。
楼下传来珠雨的声音:“小姐,您怎么又爬上去了?老爷看见了要说的——”
燕燕继续望天。
街角出现一个人,他似是刚下职,走路袍角带风,停在了酒楼门口。
燕燕坐在屋檐上,俯视他。
还来不及想他为什么又来了,便看到了他那天青色的衣,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腿,俊美的脸……
她呆呆看了一会儿,直到他走进了酒楼。
她才想,他怎么又来了??
上次她不是与他重新诀别过了吗?
他当时做出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是应该已经接受结果了吗?
珠雨又在下面催她了,燕燕只好爬着楼梯下去。
他今日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同僚。
在前厅随意寻了处靠窗的座位,便坐下了。
晏徽春在这儿算熟客了,店里几个打杂的小厮忙殷勤招待。
因他出手大方,爱给赏钱。
孟记酒楼的招牌,首推祖传卤鹅。
这道菜是孟家立身的根本,鹅是京郊定点养的,肥瘦均匀,卤水是几十年的老汤,每天添料续火,从不熄灶。
切好的鹅肉码在碟里,皮是酱色的,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肉是深褐色的,纹理分明,入口咸香回甘,越嚼越有滋味。
配一碟孟家自调的酸梅醋汁,蘸着吃,又是另一种清爽。
“客官还是要半只卤鹅,一碟糟鹅掌,一道松仁百合虾,一道火腿炖黄芽菜,一道凉拌莼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