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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燕燕可爱 绒绒的睫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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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徽春未能令她动心,沈探花却是长在了她心上。
此时此刻,孙阳德一边叹气,一边苦恼:“我总不能,硬把人家家夫婿抢过来吧。任我如何疼爱女儿,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更别说先前,何家、邓家、黄主事、张家,全都打听过他的亲事,我倒佩服这沈语堂是个厉害人物,硬是不为荣华富贵折腰,把他们全给拒了。”
晏徽春给孙阳德倒茶:“只怕那些人统统加起来,也不如您的能量大。他们尚知为自家女儿争取,您这般疼爱孙小姐,也不该连争也不争一次。”
孙阳德接过茶杯,蹙起眉头:“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贤侄,这不符合道义。”
“大人,我只问您一句,是道义重要,还是孙小姐的幸福重要?”
他只问一句,是道德体面重要,还是妻子重要?
这等紧要关头,再是知礼守节如晏徽春,也顾不得了。
孙阳德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做官做到这份上的,没几个真正讲道义的,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空话,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终于松了口:“这事不难办,无非是威逼、利诱两种办法。”
晏徽春道:“他刚入官场,威逼利诱全都加起来,我不信他不服。”
孙阳德看向他,似乎有点诧异,观察了半晌,犹疑问道:“他跟你有仇?”
晏徽春干笑了一声,眼神里却仍旧没什么温度:“孙小姐给他做妻子,孙大人给他做岳丈,大人此言何来?”
孙阳德心里仍有疑惑,仔细一想,却正是这样,若二人当真有仇,晏大人也不必出此主意。
孙阳德想通此事,也算松了一口气,倒回椅背,叹道:“就是那孟家小姐无辜,我叫我家夫人给她些银钱补偿也好,再者她兄弟孟荣我也有所耳闻,此去西铜县任职乃我安排,待他历练三年,我寻机将他调职回京,也算补偿她家了,万不可说本官仗势欺人。”
晏徽春却摆了摆手,浅浅一笑:“这个无妨,孟家小姐不与沈语堂退婚,如何嫁给我呢?”
闻此言,孙阳德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什么五雷轰顶的事情。
燕燕觉得晏徽春这人好生奇怪。
二人上回不都把话说清楚了吗。
他走他的阳关道,也别来管她的新人生。
他为人有担当,一向重情义,有修养,话里话外也说了今生今世成全她。
可他不知怎的,日日上她家酒楼来,不是邀友人相聚,就是独自来喝闷酒。
他喝闷酒也就罢了,旁人知他来了,便也都来看他,把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孟荣这阵子不忙,便在前台帮着燕燕算账。
待他把算盘拨明白,惊叹道:“晏大人是咱们家的贵人呐!”
燕燕瞥他一眼:“不许你这么说!”
孟荣摸不着头脑,瞪着眼道:“他给你赚了好多银子!你不喜欢他,还不喜欢银子?”
燕燕正欲争辩。
恰逢这时,晏徽春从楼上下来了。
此时已至亥时,酒楼就要打烊了,他已是最后一个客人。
他行至燕燕跟前,掏了一锭银子出来:“辛苦招待,剩下的不用找了。”
燕燕生着闷气,看也不看他。
孟荣收起银子:“客官大气!下次还来。”
晏徽春却没走,定定看着燕燕。
放□□面,追求幸福。晏徽春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直到燕燕转过头来瞪他,他莞尔一笑:“燕燕可爱。”
一只原本就被惹恼的猫,现在更是炸毛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表情,说这样的话,究竟有多恐怖,他知不知道。
孟荣也惊诧不已,眼神在两人之间咕噜乱转,他是不是该……先走一步。
晏徽春一本正经:“燕燕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燕燕迅速缩回手,挡住脸,缩起脖子,闭上嘴,他还喋喋不休,
“我坦荡观之,夸之,不知哪句是胡说?”
一番话说下来,不说晏徽春本人,燕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前夫如今变成了什么怪物,滚啊~
孟荣先是听了两句,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忙斥道:“晏大人,就算你官职在我之上,我也不得不骂你一句,你当着我妹妹面说这些,这成何体统?”
挨骂了,晏徽春闭了下眼。
孟家虽不是什么重礼仪规矩的人家,可妹妹如今已经许了夫家,再被人这么说,孟荣总觉得不妥。
燕燕却不是觉得这于礼不合,她纯纯是觉得,她前夫被鬼上身了。
晏徽春心想,自己从前从来不说这样的话,真真是犯下了大错。
燕燕本就像仙女一样,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他怎么能不夸她呢,他要多夸她,善夸她,抓住所有机会夸她。
如昭春所说,要叫她知道……他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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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檀和亲的旨意下来了,便是再如何,也不能更改的了。
这几日昭春、周慕兰、秦宝珠她们都忙着为赵檀饯行。
燕燕也极为挂念郡主,亲手做了许多荷包、兔毛围领、羔羊皮手套、羊毛袜子……一切郡主在北狄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赵檀收了东西,遣了身边最亲近的侍女来向她道谢。
只说她现在被困在皇宫里,脱不了身,待再次重见天日,只怕是启程那日了。
燕燕都能想象到郡主说这话时那假装洒脱的苦笑:“他们怕本郡主跑了,不准我出皇宫。”
郡主出城,像燕燕这样的身份,都只能在街两边挤着人头看,也看不着人,就看个热闹。
燕燕心想,难不成年前冬至吃的那顿羊肉锅子,已是与郡主的最后一面了?
燕燕还想见见郡主,无论如何,朋友一场,对方待她又极热络,她不舍得她。
傍晚,晏徽春又邀了两位官场同僚,下了职后,径直来了孟记酒楼。
燕燕从柜台后抬头看见他,翻了个白眼,对他已经没脾气了。
晏徽春浑然不知,这个酒楼里,有个人对他怀有恶意。
三人进楼上包房入座,点了些孟记酒楼的招牌菜。
燕燕只当这人压根不存在。
起先她想不通,她已与旁人定亲,他日日来看她,在她面前晃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后来她彻底没招了,便想,前夫想照顾照顾前妻家酒楼的生意,也很正常。
他是个好人,她知道的。
感念着他的好,这次晏徽春吃完饭从楼上下来时,燕燕脸上是挂着微笑的。
晏徽春见她笑着,原本冷冰冰惯了的脸上,也扯出一抹笑。
燕燕一愣,忙低下头。
见燕燕低了头,晏徽春讪讪收起笑。
是他笑得太难看了吗?
他不苟言笑走到柜台处,又掏出一锭银子。
身后两位同僚忙拱手:“今日多谢晏大人款待。”
看得出晏徽春这阵子请了不少人吃饭。
前世他所有私产都交由燕燕打理,燕燕是知道他这人很有钱的。
可再有钱,也不至于日日请人吃饭,这也太招摇了。
燕燕对他有些不满,收了银子,嘀咕了一声:“可真有钱呐。”
晏徽春耳朵尖,听见她的埋怨,请两位同僚先走一步。
他再次看向她,燕燕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吗?
燕燕想,要早点请傅伯母给他娶个妻子回来,他都一把年纪了。
转念又想,还是算了,他一个性冷淡,别害了人家姑娘。
晏徽春还看着她,燕燕摔了正在记账的笔,问他:“你有事吗?”
晏徽春道:“我有话说。”
“那你倒是说啊!”
晏徽春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燕燕环顾四周,此时大厅里还有很多宾客,又想起他昨日语出惊人,难为他还知道有些话只能私底下说。
她还以为他彻底被鬼上身了。
燕燕无奈,只得从柜台里出来。
“跟我来!”
说完,她便往后院里走去。
后院有一颗老槐树,老槐树下扎着一只秋千,秋千旁是燕燕的大鱼缸,院子的一侧是燕燕亲手种的薄荷和凤仙花。
晏徽春跟随她来到后院,扫视一圈这熟悉的场景,走到那丛凤仙花面前,伸出手指探了探盆土。
“还是拿灶膛边的灰拌的黄土吗?别说,这一招养出来的花最是饱满大朵。”
燕燕回:“是,之前咱们院儿里的花总是养不好,你替我请教了园艺大师,教了我这招,往后年年的凤仙花都开的极好。”
“嗯。”晏徽春方才探得土有些干了,便拿起一旁的水壶浇灌,“那片院子如今还是光秃秃的,看着很不习惯。”
他给她的花浇足了水,回头看她。
她正坐在秋千上晃悠,不接他的话茬,问他:“你究竟要说什么话?”
晏徽春环视一周:“岳父岳母不在?”
“不在,要是在,早把你轰出去了。”
燕燕懒得纠正他那句“岳父岳母”。
晏徽春神情一怔,说起正事来:“郡主五天后出城,你想去看吗?”
燕燕停住秋千,正色起来:“想!”
她定定看着他,她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就定是有办法。
晏徽春踱步至她身后,燕燕仰脸望着他走。
直到他掌住她的秋千绳,缓缓替她荡起来。
燕燕正要制止,却听他言之淳淳:“陛下命我为郡主校订陪嫁礼单。你若想送她,我带你进去。”
燕燕的秋千不疾不徐地悠悠荡着,他将力气控制得很好。
“这样就可以吗?”
燕燕有些忐忑,虽说前世她也常常入宫,可那时身份不同,底气自然也不同。
“可以,我给你安排身份,你可一路送她至城外。”
他既说可以,那一切便都是可靠、妥帖的,燕燕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信任是根深蒂固的。
“那……那谢谢了。”
他身上迷人之处,无非是他那可靠的、可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自己今日明明冷脸待他,他还一心为她着想,为她的事情想办法,她此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干嘛对她这样好。
只是顾及前夫前妻的情分么?
要这么说,她……她对他也还有些情分在的,并非完全没有了。
燕燕的脸颊开始红起来,他的节奏很好,每次秋千荡回来时,他的掌心都会稳稳托住她的肩胛处,一触即分。
他身上的沉水香便也一下一下的吸入她的鼻腔,一瞬离他近,一瞬又离他远。
她也称不上是渴望离他近,还是渴望离他远了。
秋千落地的时候她想再近一些,不要那么快升起来。
秋千飞高时她又想再高一些,再高一些。
他总是不急不缓、不快不慢,离她也不近不远,惹得她心痒痒的。
月光映出两个黑色的轮廓,在地上交叠、分开、再交叠。
她低头看地上的影子,吓了一跳。
他们二人,何时这样交叠过。
他给她的温度总是如此,靠近的时候温,远离的时候冷,要滚烫要炙热,是绝没有的。
就像她的秋千,永远在天上荡,靠不近,也离不远。
一次落地,她双脚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停一下!”
因他力气用得本就不大,秋千很容易便停了。
晏徽春停住施力的手掌,问她:“怎么了?”
燕燕埋头看地,他们的影子彻底交叠了。
他的手掌还虚虚拢在她背上,那似有若无的温度令她无比烦躁。
她仰起脸,晏徽春愕然。
因她眼底盈盈一水,正殷殷凝睇着他。
她有两问。
为何你我二人忽然在此荡起了秋千?这已超出了分寸。
你为何离我总有分寸?我既已停下,你既已近在咫尺……
她仰脸时,他已收回了手。
她说:“我想荡得再高些,你再用些力。”
半晌,他答:“好,那你抓紧。”
燕燕重新背过身去,抓紧了秋千两旁的绳索。
晏徽春用了更大的力气推她,秋千越来越高。
燕燕却还不满意,让他推得更高。
晏徽春并不依她,只说:“再高就危险了,燕燕。”
燕燕仍摇头:“我不要,你总是这样,你总是给不了我我最想要的。”
“什么是你最想要的?把秋千荡到最高吗?”晏徽春不解。
“是,但不止是这个,是方方面面。”
燕燕牢牢攥着秋千绳,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去,她的声音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什么都算好了,什么都给得恰到好处,什么都不差一分。可我就想贪心一回,就想你给多一回。超出你的原则,能让我知道,原来你也会失控。”
“你总是让我够不着,你站在两步之外,明明不远,可我就是够不到,你知不知道,够不到比够不着更难受?”
她说到最后,脑子都糊涂了,全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阿春,再高一点吧,好不好?”
晏徽春抿唇不答,把秋千推向了更高处。
燕燕就是要飞起来的,怕摔叫什么燕燕?
直至秋千荡到最高点,她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了,那一瞬间让她不由自主高呼出声。
“啊——”
秋千落回时,晏徽春双臂紧紧圈住了她。
燕燕仍有些后怕,方才她被推得太高了,可落回时,那些冒险的、心跳加速的感觉令她兴奋不已。
兴奋过后,她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阿春,阿春,我很喜欢。”
他胸膛里的心脏第一次在她后脑跳动,他离她这样的近。
她仰起脸,毫不吝啬地表达喜爱。
燕燕心想,她一定是迷了心智,昏了头了。
不该再看阿春了,她已经有了新的夫婿。
痴妄、沉溺、沦陷、仰止……
饮鸩止渴、如痴如狂……
此身负罪,此心向佛。佛即是他。
“怎么办?阿春。”
她没说什么怎么办,也没说要怎么办。
他总能懂的。
他看不得她这样痴痴望着他。
换作从前,他定是默默退后,关心她是渴了、饿了,还是冷了、热了。
可今时今日,莫说他不能放开她,他想吗?他能吗?
妻子柔软、脆弱,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若你放开她,将会永远失去她。
她看着他的模样十分无助。
燕燕也觉得自己脑子糊涂。
可他身上的香味,他的心跳,他胸前的温度,他喉结的滚动,她不是不知深浅,是明知深不见底。
她的呼吸、热气,也都呼在他的胸膛上。
她转过身,柔白的胳膊圈住他的腰,他浑身皆震颤。
他顾及许多,鲜少同她亲近,燕燕也从不主动。
燕燕以为他不喜欢,她又本是高攀,所以从不主动,怕招他嫌。
他顾及燕燕身体,只能克制自身,不近女色,他一不近,她更不近。
两人便就这样,一退皆退,耽搁一生。
晏徽春方才知道,原来燕燕是想要的!
她那双单纯的、清澈的眼,却含着殷切的、沸腾的欲。
她没有前世那么乖了,他再也忽视不得。
而他忍了一生,那样的念想从来压在心底最深处,早已压成了一块儿滚烫的炭。
不燃,也不会熄,只是闷着疼。
一辈子疼也疼习惯了,两辈子也并无不可。
可她那样一双眼,一句“怎么办?阿春……”
那块炭便炸了,溅出满天星火,把他皎然神魂烧得干干净净。
晏徽春此时此刻想不出任何脱身办法,只得伸手覆住她那双眼。
可紧接着,绒绒的睫扫过掌心,他浑身一凛,从脖颈到后背,酥麻一片。
那一点油然而生的欲,震得耳聋,却叫他第一次认识到,老天叫他重活一世,活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