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好像不对劲【洪知秀au】》Alavir

2、雪花

　　洛杉矶的冬天基本不会下雪。

　　五岁的知秀从来没有见过下雪。

　　妈妈把妹妹抱回来的那天，雪花第一次落进知秀的眼睛里。

　　——

　　电视上的天气新闻节目说，这是近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此波强冷空气将会持续一周，从今天起将出现席卷整个西海岸的恶劣天气，预计洛杉矶山区单日降雪量会达到60cm，本轮降雪会对市区也造成一定影响，交通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小孩子在这样的天气里睡懒觉是很自然的事情，更何况是不用上学的圣诞假期。知秀在被窝里滚了好几圈，才在爸爸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好冷啊。”

　　妈妈一早上就出门了，爸爸也在知秀起床后不久去上班了，小知秀打开电视看着自己爱看的动画片。

　　时针和分钟转到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差角的时候，知秀听到大门被打开了，他站起来小跑到门口。

　　“妈妈，你回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妈妈怀里抱着的婴儿。

　　再后来爸爸也回来了，知道妈妈捡回来一个女孩的时候脸色一点都不好，但是妈妈哭着说：“外面这么冷，这孩子被丢在路边的长椅上，要是没人管她的话一定会死掉的。”

　　知秀则趴在床边看着尚在襁褓的婴孩，她白白的，眼睛紧闭着，安安静静的躺在温暖的床上。

　　妈妈给他带了个妹妹回来，他这样想着，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妹妹的脸颊肉，软软的。

　　妈妈相信是曾经没能留住的、尚未来到人世就化成天使的那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温柔地亲吻着妹妹的额头，给她取名伊丽莎白，韩文名洪知雅。不像爸爸妈妈都叫他Joshua，家里很少有人叫妹妹那个音节有些复杂的英文名，都叫她知雅，知雅。

　　知秀的朋友，迈克尔也有一个妹妹，迈克尔经常和他抱怨说妹妹好吵，老是哭。

　　知雅一点都不吵，她乖巧的过分，已经上幼儿园开始懂事的知秀记得那时的知雅不哭也不闹，知秀在看向妹妹的眼睛的时候，总觉得她的目光并没有聚集在他的身上，而是看着他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一样，也许小孩子的眼睛总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依稀记得在他更小一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本来也应该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的，妈妈抱着他说，亲爱的Joshua，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喜欢妹妹，Joshua这样说。

　　妹妹怎么娇气都没有关系，他一定会宠着她的，但是如果是弟弟的话，他可能会在男孩子犯浑的时候忍不住揍他。

　　但是那个孩子离开了，知秀还记得惨白的病房墙壁、难闻的消毒水味和妈妈的啜泣声。

　　他伏在病床前，说没事的妈妈，你还有我呢，还有Joshua呢。

　　然后知雅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里，她一天天长大，很乖也很聪明，在知秀还在吵着闹着让爸爸给自己买玩具的时候，知雅却像座迷你雕像似的在一边看着。妈妈给知雅买的玩具也都被她摆在房间显眼的地方，知秀从来没见过她玩。

　　上了幼儿园之后知雅变得“像一个孩子”了，会抱住知秀的腰撒娇说哥哥给我带零食回来吃，也偶尔摆弄一下房间里的洋娃娃，那个娃娃是知雅某一天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长得一点都不可爱。

　　“Joshua哥哥，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生活就是在这一天开始朝不一样的方向发展，他一向寡言少语的妹妹问他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不知道，一下子就没有了。”

　　知秀摸摸她的头发，是早上妈妈特地给知雅编的小辫子，安慰她说：“不要怕，知雅，世界上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

　　才是个半大小子的知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抚妹妹，只知道摸摸她的脑袋，说不要怕，知雅。

　　所以直到后来五岁的知雅终于不堪其扰地被妈妈带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她的耳朵，说她的耳朵完全健康，间歇性的耳鸣——或者说幻听，可能只是某种精神上的问题。

　　然后她的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原本很少生病的知雅开始大病小病不断，知秀的记忆里有越来越多妈妈抱着妹妹去医院的画面，他们搬了一次家，搬出了原来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打扫新家的卫生的时候，知秀悄悄把妹妹捡回来的那只丑娃娃塞进垃圾袋的底部，然后跟她说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知雅也不生气，平复咳嗽后说丢了就丢了吧。

　　她的幻听越来越严重了，妈妈也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每一次知雅说自己又听到奇怪的声音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基督教徒都颤抖着抱住已经长高很多的知秀，说怎么办怎么办。

　　家里甚至找了牧师来做驱魔仪式，那个灰白头发的老人大言不惭地说：“她被魔鬼的气息笼罩着。”

　　忍无可忍的父亲和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斥责母亲为什么当年一意孤行地把知雅捡回来，早知道就让她冻死在那个冬天。

　　知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敬爱的父亲，母亲也把他推出了房门，让他滚。

　　父亲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后来他回来过，带着和母亲的离婚协议书，然后又带着行李离开了。

　　失去父亲的那年，知秀十二岁，刚上中学。

　　父亲离开的那天，也是一个寒冷的冬天，知秀在房间里安慰哭泣的母亲，知雅坐在角落里，手掌反叠在大腿两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知秀有点恨她了，恨她是造成这一切的导火线却像局外人一样若无其事。

　　在这个家还是一家四口的时候，知雅很喜欢黏着哥哥，喜欢睡在哥哥的房间，窝在知秀的怀抱里，知秀记得知雅很瘦，身上的骨头都有些硌人。

　　为什么妹妹老是这么瘦呢？不像自己青春期吃了一些高热量食物就发胖。

　　那天晚上，知秀锁上了房间的门，好像这样就能短暂地把妹妹关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再后来知雅说自己不会再幻听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治而愈，但是这个家庭的创伤永远的留下了。

　　知秀打开房间的窗户，感觉五岁时妹妹初来那天的雪花，再次落进十二岁的知秀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