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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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们忙碌地进进出出，他们看起来紧张又害怕，阿斯特只能从他们的神情上判断埃德瑞克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不再有人出入后，那名在入口处迎接他们，看起来像是管家的男人来到阿斯特的面前，对他说：“请您进来一下。”
莱洛比阿斯特先一步行动，却立刻被管家拦下：“艾莉丝小姐只让他单独进去。”
他的脸沉了下来：“如果舅舅暴走的话，谁能及时制止他？”
“有身为向导的艾莉丝小姐在，她不会让埃德瑞克少爷暴走的，而且埃德瑞克少爷还戴着约束环。”
见管家坚持挡在莱洛面前，阿斯特拍了拍莱洛的肩，说道：“我一个人去，没事的，我会注意安全的。”
阿斯特朝管家点了点头，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门。
看起来木制的房门十分沉重，阿斯特第一下竟没有推开，等门从里面自动开启时，他才发现这是一扇用钢铁浇灌而成的坚固铁门。
哪怕房间里的装饰再豪华，也掩盖不了这其实是一座牢笼的事实。
埃德瑞克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古典华丽的床上，工作人员围在床边紧张地工作着，但他们都小心地离埃德瑞克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有艾莉丝坐在埃德瑞克身边，一脸担忧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埃德瑞克的外套被脱下，只留下贴身的衬衫，上面的纽扣在刚才的挣扎间被绷掉了，原本藏在衣领间的约束环醒目地套在埃德瑞克的脖子上，约束环被套上了锁链，连接在床四周的柱子上。
阿斯特这才发现，床脚被牢牢焊死在了地上。
埃德瑞克是这座楼里的囚徒，过去几年里，他就是这样被锁在这座看起来舒适漂亮的囚笼里渡过的吗？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让人窒息，只有约束环上偶尔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每个人都紧张地盯着约束环上的数值显示，一旦超过临界点，他们就将采取强制措施。
埃德瑞克动了一下，阿斯特看到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好在约束环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数值卡在了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你……”埃德瑞克喘着粗气，看起来艰难地抬起了头，眼神看向阿斯特，黯淡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过来。”
一只黑色的猎豹在埃德瑞克的背后不安地来回踱步，它时隐时现，似乎想要冲破困在它四周的无形的牢笼。
这是阿斯特来到中央星后第一次看到别人的精神体，他知道，这是因为埃德瑞克无法控制自己，才会让自己的精神体在这种场合上出现，他只能装作没看到，慢慢朝埃德瑞克走近。
站到埃德瑞克面前，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模样，阿斯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想，林煜应该不喜欢看到埃德瑞克变成这个样子。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阿斯特将自己的力量凝聚成一根细丝，轻轻地探向埃德瑞克，在接触到埃德瑞克的一瞬间，约束环上的数值突然降低了，从橙色变成了黄色。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了，龙族的力量似乎对哨兵紊乱的精神力有着显著的治疗效果，不过他知道自己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异类，除了最后一次为林煜疏导外，他再也没有对别人使用过自己的能力。
等到埃德瑞克的状态暂时平稳下来后，阿斯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是阿斯特吗？”恢复一部分理智的埃德瑞克声音有些颤抖，他苍白的嘴唇干燥到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阿斯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无法把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人和从前那个喜欢对着林煜耍无赖的埃德瑞克联想起来。
“嗯。”
看到阿斯特点头，埃德瑞克扯出了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林煜他……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阿斯特愣住了，他的思绪快速飞转了好几圈，最终迟疑地答道：“你不知道吗？叔叔他刚调任不久就失踪了。”
听到林煜失踪的消息，埃德瑞克睁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抓住了阿斯特的手腕，哨兵的力气很大，他无法准确地控制自己的力道，阿斯特的手腕立刻就被他掐出了淤青。
“什么意思？什么叫失踪了？”
“当年叔叔收到提前集合的命令，让我先留在镇上等他，就走了，从那天开始，他就杳无音讯了。当年我想找你求助时，才发现我没有你的任何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埃德瑞克喃喃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多年处于失控边缘的精神状态让他一时分不清那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虚构的臆想。
他看向身边一直在不间断为自己做疏导的姐姐，问：“艾莉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艾莉丝温柔地整理着埃德瑞克凌乱的发丝，将自己的精神力不间断地输入到埃德瑞克的体内，越是在哨兵神智凌乱的时候，向导就越要保持冷静，她用带着令人心安的语气引导着埃德瑞克梳理记忆：“不要着急，埃德瑞克。你还记得吗，你带莱洛回来后就去追查到了绑架莱洛的幕后主使，在追捕的过程中，他们中的一名向导对你实施了精神过载。”
说到精神过载，艾莉丝仍然心有余悸，她停顿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后，继续微笑着说道：“不过你很坚强，在冒着精神领域崩塌的危险下，依旧带队将他们全部剿灭了，后来你昏迷了，你的队友将你护送了回来。”
埃德瑞克在艾莉丝的讲述下回忆起了零碎的片段，被敌对向导拼死偷袭，爆炸的星舰，和艾莉丝哭红的双眼。
再后来呢？
他只记得他在清醒的最后时刻向艾莉丝请求帮助，他想见林煜最后一面，艾莉丝握着他的手边哭边点头，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时不时深入脑髓的刺痛。
“林煜，没有来……”
“他不是没有来。”艾莉丝看向阿斯特，面带抱歉地说道，“是我没有找到他。我派人去找林煜的时候才得知，在埃德瑞克出事的同一天，林煜所在的整个小队在任务途中遭遇伏击，整队人员都下落不明。”
“林煜，死了吗？”埃德瑞克的双眼泛着泪光，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艾莉丝，希望艾莉丝出言否认。
艾莉丝欲言又止，她看看埃德瑞克，又看看阿斯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埃德瑞克危在旦夕，莱洛刚刚脱离险境，我的丈夫腹背受敌，我没有余力再去调查林煜的事，我也不敢告诉埃德瑞克林煜遇袭的事，我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全员失踪四个字。”
埃德瑞克听到这里，几乎要窒息，他的喉咙发出干涸的嘶哑声，像是野兽临终前的哀嚎。
看着这样的埃德瑞克，阿斯特终究是没有忍心，在他确定埃德瑞克依旧深爱着林煜，他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我相信我叔叔还活着。”他握住埃德瑞克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将大量的龙族本源灌注进埃德瑞克的体内，修复稳定对方的精神领域，“我没有放弃寻找叔叔，你也不要放弃。”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阿斯特的手背上。
从漫长的混乱中恢复清醒的埃德瑞克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地向自己袭来，他无法想象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里，林煜一个人在哪里遭遇痛苦。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林煜。”埃德瑞克一边哭泣一边重复道，艾莉丝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快点好起来吧，埃德瑞克。叔叔他一定在等你。”
埃德瑞克再次抓紧了阿斯特，这一次他小心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道：“对不起，阿斯特，我本来应该好好照顾你的。”
“没关系。”知道埃德瑞克没有抛下林煜，阿斯特就已经原谅了他。
艾莉丝见埃德瑞克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朝一旁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得到指示的工作人员上前，将一管针剂注入了埃德瑞克的体内，埃德瑞克抓着阿斯特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只是镇定剂而已。”艾莉丝对阿斯特解释道，“他今天的情绪起伏波动太大了，我担心他的精神领域会承受不住崩塌。”
阿斯特表示理解，今天他来见埃德瑞克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鉴于埃德瑞克的情况，他向艾莉丝告辞：“我还可以来看埃德瑞克吗？”
艾莉丝思考了片刻，对阿斯特展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当然可以，等埃德瑞克稳定一点了，他应该很高兴再见到你。”
“谢谢您，艾莉丝女士，希望我的到来没有给你们带来负担。”
“当然没有。”阿斯特的到来不如说给了埃德瑞克一剂强心剂，不管林煜是否还活着，能让埃德瑞克恢复清醒，就是一个好的开端，她之前一直没有告诉埃德瑞克，是害怕埃德瑞克知道后直接进入狂暴状态，是她误判了林煜在埃德瑞克心中的分量。
艾莉丝留下来继续陪着埃德瑞克，她对阿斯特说：“让莱洛送你回家吧。”
阿斯特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簇拥在埃德瑞克身边为他进行各项身体检查。
他刚走出门，就看到在外等候多时的莱洛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疗养院的设施特殊，为了防止狂躁的哨兵外逃或是影响他人，全部墙体以最高规格的防护材料搭建，在外等候的莱洛感知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心情格外的烦躁。
“你受伤了？”阿斯特一出来，莱洛就发现了他手腕上的淤青。
阿斯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下，说：“还好，不是很疼。”
“是我舅舅……”
“他不是故意的。”阿斯特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骨头没有问题，“你母亲让我们先离开，她还要留下来照看埃德瑞克。”
“先处理下伤口再说。”
莱洛问人要来了医疗喷雾，认真地处理阿斯特的伤口。
看着莱洛专注凝神的模样，阿斯特心中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情绪，只觉得心口微微的酥麻，他看着莱洛，忍不住坦白道：“莱洛，我以前很认真地想过，如果那天在森林里，我没有遇见你就好了。那样的话，也许埃德瑞克就不会和叔叔见面，叔叔就不会调走，也不会失踪，生死不明。”
莱洛的手一顿，他一言不发，只是细心地检查了下阿斯特的手腕，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忽然，阿斯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紧了对方。
“但是我每次都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我很高兴那天我遇到了你，我们等到了叔叔，等到了埃德瑞克。尤其当我刚刚知道埃德瑞克这么多年不是故意抛下叔叔的时候，我很庆幸，那一天我选择了回去带走你。”
莱洛的眼睫轻颤，他看着阿斯特和他紧握的手，觉得有一片柔软的羽毛撩到了他的心脏上，那么轻，那么痒，在他心中激起无限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