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渡盛夏》雪下吟霜

9、多余的糖水

　　夏渡于本来是和向岑约好，一起去校门口那家糖水铺的。
　　下午没课，待在宿舍里闷得慌，两人一拍即合，换好衣服说说笑笑地往楼下走。一路上还在讨论，要吃冰镇的还是常温的，要不要加芋圆和椰果，气氛轻松又热闹。

　　可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向岑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嘴角立刻不自觉地往上扬，眼神都软了下来，明显是很在意的人。接起电话后，她语气放轻，耐心听了一会儿，时不时应两声，挂了电话之后，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那个……渡于，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买糖水了。”向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歉意。

　　夏渡于微微一怔：“怎么了？”

　　“他找我，”向岑小声说，语气里藏着少女的羞涩与期待，“我答应他了。”

　　这话一出口，意思再明显不过。

　　肯定是程旭找她。

　　夏渡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无奈：“行啊你，现在可算知道，什么叫重色轻友了。”

　　向岑被她说得脸颊一红，连连道歉：“下次一定陪你，双倍陪你！我先走啦！”

　　说完，便抱着手机，脚步轻快地朝着和糖水铺完全相反的方向跑了，留下夏渡于一个人站在原地。

　　夏渡于摇了摇头，心里没有半点生气，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原本两个人的小计划，瞬间就变成了她独自一人。

　　她站在路口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自己去。

　　反正都已经下楼了，一个人买糖水，一个人慢慢走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校门口的糖水铺依旧飘着淡淡的甜香，夏渡于走到窗口，习惯性地报了两份。话出口才想起，向岑已经走了。可她懒得再改，干脆付了钱，等着两份一起打包。

　　多出来的那一份，就当是顺手带的，说不定能遇上什么人。

　　她拎着装着两盒糖水的塑料袋，慢悠悠地往校园里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肩头，暖而不燥。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一个人走路，安静却不孤单。

　　夏渡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一盒是她自己的，另一盒是原本为向岑点的。如今向岑陪着重要的人，这盒糖水便没了去处。她轻轻晃了晃袋子，心里想着，总不能白白放坏了。

　　刚走到操场旁的林荫小道，一抬头，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段盛明。

　　若是放在最开始，她或许会下意识紧张，会手足无措，会在心里反复琢磨该怎么打招呼。可是经过这么多次的遇见、同行与被照顾，她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拘谨，早已一点点消散，只剩下自然与放松。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没有刻意绕路，只是很自然地迎了上去，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段盛明也很快注意到了她。

　　他原本只是独自散步，放松心情，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脚步也自然而然地放慢，停在她面前。

　　“一个人？”他先开口，语气平稳温和，像对待很熟的朋友。

　　“嗯，”夏渡于抬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好笑，“本来和室友约好一起来的，结果程旭一找，直接把我抛下了。”

　　她顿了顿，随口补了一句：“活生生的重色轻友。”

　　段盛明听着，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无声地笑了。

　　“所以，就多了一份？”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对啊，”夏渡于没有多想，很自然地从袋子里拿出那一盒没动过的糖水，伸手递到他面前，动作大方又坦然，没有半点局促，“这盒给你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轻轻捏着糖水盒的边缘，干净又柔和。她眼神坦荡，只是单纯地不想浪费，只是觉得，遇见了，顺手给一份，再正常不过。

　　段盛明低头，看了一眼她递来的糖水，又缓缓抬眼，看向她的脸。他没有立刻伸手，目光在她脸上安静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轻，却让人心里莫名一软。

　　片刻后，他才伸出手，稳稳地接了过去。

　　指尖不经意相触，只是很轻、很短暂的一下。

　　没有刻意躲开，没有慌乱，没有心跳到失控，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贴近，像早就该发生的小事。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点，多了几分沉稳的温柔。

　　“不用谢，本来就是多出来的。”夏渡于轻轻摇头，笑得自然。

　　两人很默契地转过身，朝着同一个方向，并肩往前走。

　　夏渡于手里拿着自己那盒糖水，没有急着打开，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身边有人安静同行，原本平淡无奇的小路，仿佛也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斟酌字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沉默的时候，也只觉得心安。

　　“你刚才去哪里了？”她随口问。

　　“在教室待久了，出来走一走。”段盛明回答。

　　他们聊的都是些细碎又平常的小事，食堂哪个窗口不挤，下午的风很舒服，校园里的树叶又绿了一些。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也不枯燥，反而格外舒服。

　　夏渡于偶尔会悄悄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他步调平稳，始终与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不会快一步，也不会慢一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干净柔和，连安静站在那里的样子，都让人觉得踏实。

　　她忽然觉得，比起刚才被抛下的小失落，此刻这样安静的同行，好像更让人心里发软。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刻意讨好，只是一场很普通的遇见，一盒多余的糖水，一段不急不缓的路。

　　可就是这些微小的瞬间，一点点在心底漾开暖意。

　　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夏渡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到了。”

　　“好。”段盛明也跟着停下，手里依旧拿着那盒糖水，“早点上去吧。”

　　“嗯。”她轻轻点头，朝他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好。”

　　夏渡于转身走进宿舍楼，走了几步，没忍住，很轻地回头看了一眼。

　　段盛明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见她回头，他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上去。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夏渡于的心跳，莫名轻轻乱了一拍。

　　她连忙转回头，快步往里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手里的糖水带着微凉的甜，可心底那一点细微的、说不清的情绪，比糖水还要更软、更甜一点。

　　她没有说，也不用点明。

　　有些在意，就是在这样不起眼的午后，在一盒顺水推舟送出去的糖水里，悄悄落了地，慢慢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