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青坞

36、圣诞节

　　武清嘉生日过没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基地里的工作人员，从早到晚地为过圣诞准备，很有节日氛围。

　　武清嘉穿着绿格子毛衣，带着红色圣诞帽，参与其中，给圣诞树挂彩灯。

　　训练基地的人都很友好，教武清嘉怎么做圣诞饼干，奈何她实在没有天赋，只能担任为姜糖饼干撒糖霜的重要任务。

　　丽莎说：“嘿，Rebecca，你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武清嘉疑惑地看着丽莎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会做饭，这样就可以把做饭这项任务，交给你未来的老公咯。”

　　“那Ray真的是有福气了，每天要给这么漂亮的老婆做饭，是不是要单膝跪地好好服务。”

　　听了这话，武清嘉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兔耳朵，很好，周陵瑞洗脑得很成功，她根本不记得在秀场看了什么。

　　即使他们没有特地公开恋爱消息，众人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就应该是一对，并听说两人曾经做过家人，都表示那简直是太有缘了，大家都氛围很好地有说有笑。

　　武清嘉也跟着调侃两句，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大方的好女孩，很愿意和她一起聊天。

　　“嘿！大家，火鸡已经进入它的家咯~”

　　“查尔斯，你不要太残忍，那里不是它的家，是它的...坟墓。”

　　武清嘉听着大家打趣笑着，忽觉眼睛有些干，她这两天都随身带着眼药水，没事就滴两滴。

　　她走到床边，看着阳光穿过雾蒙蒙的天空，眼前忽而出现一个黑点。

　　这几天眼睛都有点不舒服，她以为是看手机看多了，没有特别在意，直到这个黑点的出现，才让她警觉起来。

　　“嘿，瑞贝卡，你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尝尝我的饼干。”

　　武清嘉揉了揉眼睛，眼前黑点并未消失，看眼前东西有些模糊，她顿感不对。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哦，我的上帝，瑞贝卡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帮助你？”丽莎走过来，扶住她。

　　“没关系，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就好了...或许。”武清嘉回了房间，闭目养神地休息一会，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

　　武清嘉原本对色彩感知极其敏感，只要看到颜色丝毫偏差，她都能察觉出来，更不要说是这么大的差别，她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想着自救。

　　现在周陵瑞和她爸都在忙着训练的工作，只能打电话给同事帮忙送到医院。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耳边都是陌生的语言，她还要保持镇静地在脑海里转换翻译，医生检查初步怀疑是视神经炎，要做了一系列检查等结果，才能进行下一步治疗。

　　在虚无黑暗中等了快两个小时，武清嘉强制自己闭眼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当再次睁眼还是一片模糊时，她还是害怕的。

　　“嘉姐，你感觉怎么样？”

　　武清嘉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没事，不用担心，我一会跟冯老师通个电话，你回去也帮我跟他道个歉，实在是事发突然...”

　　“嘉姐，你放心吧，你安心治疗。”

　　原本武清嘉只有左眼看不清，现在右眼也逐渐蒙上一层白雾，就在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紧绷着的一根弦松懈下来，是梁初楹和简明朗过来了。

　　“怎么样？”

　　梁初楹抓住了她的手，指尖都是冰凉的。

　　“还在等结果。”武清嘉费力地皱眉看着梁初楹，“真是不好意思，还折腾你们一趟。”

　　“哎呦我的宝贝，你说什么呢，快先坐下。”

　　“嗯，好。”

　　武清嘉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恐惧如眼前的虚无一般占据着内心，只能紧紧地握着梁初楹的手啊，来缓解现在紧张的心情，怕他们担心还要保持镇静的状态。

　　“姐，你放心，我过去找医生问问。”

　　简明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武清嘉点点头对同事说：“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梁初楹担忧地握着她的双手：“怎么回事？”

　　武清嘉语气中带着些委屈，声音有些颤抖着：“我也不知道，这两天眼睛就不怎么舒服，突然就看不见了，初楹，你说我会不会以后看不见了啊。”

　　“好，没事的啊。”梁初楹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咱们积极配合治疗，肯定会好的。”

　　检查结果出来后，确诊是视神经炎，还好发现来医院及时，需要激素治疗，住院观察。

　　武清嘉感觉像是喝醉了一样，随着药物治疗后并没有转好的迹象，她越来越感觉到害怕，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黑暗漩涡里，身边空无一物，失重没有着陆点。

　　“我饿了。”

　　激素冲击治疗后，武清嘉感觉精疲力尽，胃里空空的，她疯狂地想吃东西。

　　“明朗去给你买东西了啊，马上就过来。”

　　“好。”武清嘉咬着手指，莫名地感觉烦躁，这种烦躁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每一下心跳，像鼓声一样，一下下捶在她的心口。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好，结果一切都是未知的。

　　治疗后带来的后遗症，没有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她只能躲在卫生间等待头晕一次又一次地来袭，不停地反胃呕吐，更要命的是她什么都看不清，又不想麻烦别人进来。

　　梁初楹只能拿着焦急地在外面等着，她看向简明朗，担心地问：“她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吗？”

　　简明朗也是一脸担忧，他皱眉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人影过来，叫了一声二姨夫。

　　“哎，明朗，你姐怎么样？”

　　“正吐着呢。”

　　“医生怎么说？”武彦平一双浓眉拧在一起。

　　“现在要住院接受治疗。”

　　“好。麻烦你们了，我在这照顾她就行，你们先回去吧。”武彦平停顿了一下说，“你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她也不希望麻烦你们。”

　　“好，二姨夫，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的住处离医院很近。”

　　梁初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那叔叔，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啊。”

　　“好，知道了，回去吧。”

　　武清嘉吐得天旋地转，吐完之后又饿了，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扶着门出来。

　　“闺女别怕，爸在这呢啊。”

　　武清嘉一听是爸爸的声音，委屈瞬间从心头涌上来，她在半空中摸索着抓住爸爸的手，有了支撑点，忍住了眼泪：“爸，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饿了。”

　　“正好，明朗帮你买的东西，你再吃一点，这也没有什么好吃的，等回国了爸爸帮你亲自下厨啊。”

　　武清嘉点点头回到病床上，继续吃她没吃完的三明治，她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让她胃口大开，控制自己少吃一点，可挨不住饥饿感。

　　“爸...周陵瑞呢？”武清嘉眼球胀痛，她告诉自己不能哭，这样会让爸爸担心，也不利于她的病情，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就连颜色都分辨不清了，她要竭尽全力地去那适应这样的世界。

　　“他还在训练。”武彦平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些话不能现在说，怕刺激到武清嘉。

　　武清嘉听懂了这一声叹息，她嚼着三明治：“爸，你是真的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是吗？”

　　“闺女啊，你现在知道爸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了？”武彦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就连明朗和初楹，他们在得知你生病的那一刻，都能赶来医院照顾你，可是他呢？”

　　“是，他是有正经工作，可今天这样的事，是第一次发生，也绝对不止是第一次发生，爸知道你们感情深厚，但你也要为以后考虑啊？”

　　武清嘉头很疼，比喝酒宿醉还要疼，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就像平常一样走在路上，被突如其来的陨石砸了，无处可躲。

　　“爸，我想休息了。”

　　“行，爸不说了，你睡吧啊，爸在这陪着你。”

　　武清嘉躺在床上，闭眼睛其实她根本睡不着，她听到外面烟花的声音。

　　今天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如果她没生病，肯定出去玩，拿着相机到处拍照。

　　她忽然睁开眼睛，听觉变得灵敏，听着她爸应该是趴在床边睡着了。

　　护士来给她换药，递到她眼前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武清嘉微微一笑，摸着那手感，像是一个红袜子。

　　“Merry Christmas，圣诞老人会实现你的愿望，祝你早日康复。”

　　武清嘉看不清，就连红色也蒙上了一层雾感的黄，她愣了愣，真诚地道谢。

　　药物作用下，她根本睡不着，索性起身把袜子放在床头，她知道圣诞老人不会来实现她的愿望，可她还是虔诚地发愿。

　　希望她的病快点好。

　　武清嘉躺在床上，逼迫着自己睡觉，一夜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床单都湿透了。

　　她爸不在身边，应该是出去帮她买早餐了，她叫来护士小姐换了床单，又缩回了床上。

　　雾都的雾气散了，可武清嘉依旧看不清东西，但病情没有变糟就算是好的。

　　她告诉自己，要慢慢来，睁眼看着眼前蒙上光感的雾中，隐隐约约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武清嘉愣在床上，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熟悉的温度顺着她冰凉的指尖蔓延至心窝。

　　“周陵瑞，是你吗？”

　　“嗯。”

　　“你凑近一点，我看不清你。”

　　她说这话时有点委屈，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

　　看到对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脸上，熟悉的轮廓落入她的掌心。

　　刺眼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落到武清嘉浅棕色的双眸里，为她眼前的雾气渲染上一层金制的光感，她凭借着记忆，去看清眼前的人。

　　“周陵瑞，你怎么才来啊？”

　　害得她都没办法跟别人解释，为什么自己的男朋友不在身边。

　　她也没办法解释，不论发生什么事，或早或晚，他总是会来的。

　　“对不起。”周陵瑞摸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用探寻的目光端详着她，他只是一天没见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不要说对不起，你要说...”酸涩的胸口泛起一阵阵甜意，“Merry Christmas。”

　　周陵瑞轻笑一声。

　　“不要…Merry Christmas…”

　　金属质感的凉意，烫了一下武清嘉的无名指。

　　“Marry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