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零度梦境与 ...
-
钟弈白还记得，当时他对着默琳开枪，默琳慌忙关门，门上被扫出一堆弹孔。
钟弈白持枪追出门去，情绪失常造成的感官迟钝，让躲在门后的默琳偷袭成功，用麻醉枪放倒了他。
钟弈白倒在地上，濒临昏厥的前一刻，看见默琳惊慌失措地冲进自己家，从血泊里扶起钟优优：“优优！醒醒，优优！……”
钟优优浑身被血染透的画面映在钟弈白的视网膜上，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殷红一片。
瘆人的红布满了整片视野，最后化作浓稠的黑。
钟弈白在那团漆黑里挣扎了许久，终于再次得见天日拥有清晰意识时，他听见了清脆的鸟叫声。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不能。
他的头可以向左转，那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子里向屋内透着光，鸟叫声正是从这里传进来的，可是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见窗外景象；
向右转，看见房间里空空荡荡，对面的墙上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视线往下扫，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蓝白条纹服。
他乱动起来，周身都感受到了强有力的束缚。
他的脖子、双手、躯干、双腿、双脚，全都被束缚带紧紧地捆扎。
钟弈白挣扎无果，索性放弃，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良久，忽然房间门从外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名医生和两名高大的男护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床边来，摘下口罩询问：“感觉怎么样？”
钟弈白的大脑是宕机的，因为这个医生是蓝朔。
钟弈白直呼其名：“蓝朔？”
蓝朔面无表情：“能认出我来了，看来情况好转了很多。”
他转身告诉护士：“302号床如果没有攻击倾向，束缚带可以解除。”
护士闻言，依照蓝朔的吩咐，上前去解除了钟弈白脖子和上半身的束缚，钟弈白能够坐起来了。
钟弈白坐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蓝朔：“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
蓝朔眉头微微一皱：“又断片了……”
他告诉钟弈白：“三个月前，你因躁狂症和精神分裂来我院治疗，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钟弈白听得愣住了，这里是精神病院？
蓝朔：“两天前，你的病情恶化，出现了严重的谵妄症状和攻击倾向，为了你自身的安全，也为了医护人员的安全，我们给你上了束缚带。”
钟弈白好像在听蓝朔讲天方夜谭。
他缄默良久问蓝朔：“优优呢？他怎么样了？”
蓝朔惊诧：“什么优优？”
钟弈白知道瞒不住了：“其实，优优就是你的亲弟弟蓝粹。……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蓝朔：“我是独生子，我没有弟弟。”
钟弈白听见这话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说这种话？蓝粹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否认他存在？！”
蓝朔后退两步，两名护士上前按住了钟弈白。
蓝朔：“我不知道你说的蓝粹是谁。你说他是我弟弟，你有什么依据吗？”
钟弈白：“是默琳告诉我的！她没道理骗我！”
蓝朔做了个扶额的动作：“又是默琳。你是想说，你的母亲是个医生，默琳是你母亲的学生，后来你母亲去世，默琳给了你很多帮助，你很信任她是不是？”
钟弈白一怔：“是，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
蓝朔拿出一张照片展示给钟弈白看：“你说的默琳是不是这个人？”
钟弈白看见照片上正是默琳穿白大褂拍的医生职业照：“对，就是她。”
蓝朔叹口气收回照片：“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遍了，照片上的人其实叫安娜，她是一名演员，她之前拍过一部电视剧，在里面扮演一名医生叫默琳。”
“她甚至是个外国人，一直在欧美圈发展，从来没有来过中国，她也根本不可能认识你。”
“至于什么，她一直在帮你，她告诉了你很多事情的真相，听着，这只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情节。”
钟弈白感受到一种莫大的，被愚弄的荒谬。
钟弈白反驳他：“你在说什么？什么欧美，什么中国？这里不是柯赛特联邦吗？”
蓝朔不再跟他废话，他摆摆手指挥护士：“加大药量。”
钟弈白与蓝朔的抗争就此拉开。
大剂量的镇定剂和全套束缚带都无法令钟弈白屈服，他只要见到蓝朔就会声嘶力竭地喊：
“我是柯赛特联邦十一区狐獴市合法公民！”
“钟优优是存在的！蓝粹也是存在的！钟优优就是蓝粹！蓝粹就是钟优优！”
“蓝粹是蓝朔的亲弟弟！你们都是蓝仕铭的儿子！”
“是异常物入侵，它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
“我没疯！我只是在做梦！！”
“这不过只是一个梦！！！”
……
蓝朔则是直接将一沓厚厚的病历甩到了钟弈白的脸上。
蓝朔：“你清醒一点，你真是玩游戏走火入魔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其实不是人，本体是一朵大蘑菇？”
钟弈白霎时噤声：“你怎么知道的？”
蓝朔都气笑了：“还说自己没病？出去打听打听，哪个正常人会觉得自己是一朵蘑菇？！”
钟弈白抓起散落在身前的病历，一张一张地翻。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自己的病症：“沉迷游戏，误以为自己是游戏角色，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柯赛特联邦、十一区、狐獴市只是游戏里的地域名。
默琳是虚拟人物，钟优优不存在，蓝朔只是他的主治医生。
他是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
蓝朔此时还在一旁冷嘲热讽：“你要真是个蘑菇，你怎么会被束缚带困住？怎么会被关在这间病房里哪也去不了？”
“你要真是个蘑菇，你的菌丝早就逃出去了！”
钟弈白将病例单摔在地上，冷笑：“你休想骗我，这都是伪造的！你有本事就放我出去，你说钟优优不存在，我出去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蓝朔：“你省省吧，你就算出去了你也找不到他。”
钟弈白：“我怎么会找不到？他就在我家里！”
蓝朔的神态变了，他凑近了问：“他在你家的什么地方？”
钟弈白听出这话里有古怪：“什么叫在我家的什么地方？他一个大活人……”
钟弈白的目光向下一扫，这时离得近了，蓝朔又是俯视的姿态，钟弈白透过蓝朔白大褂的领口，窥见他底下穿的是一件警服衬衣。
钟弈白重新直视蓝朔的眼睛，急迫使他露了馅：“你把钟优优的尸体藏在了你家里什么地方？！”
那一刻，钟弈白忽然明白了他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杀人犯。
他杀了钟优优，所以钟优优不存在。
没有精神病院，医生是警察假扮的，男护士孔武有力，病房其实是看押室，所以他一直被关着。
蓝朔一直和他唱反调，施加压力，是在逼他承认杀人，是在激他说出藏尸地。
钟弈白记起来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一片红；
他记起来最后一次朝着他以为是怪物的钟优优开枪，打中后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消失。
鲜血溅到他脸上先是滚淌的，随后就变成彻骨的寒冷。
他杀了钟优优……
他眼前的全部幻象都在坍塌，一切都是假的，除了他对着真正的钟优优开了枪这件事。
那时候钟优优就在他眼前倒下了，而他无动于衷。
钟弈白只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瞬紧缩，就好像也被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打中，剧痛中停止了跳动。
他因心脏的痛楚而难以呼吸，缺氧令他的大脑很快响起了嗡鸣声，紧随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系统维护成功，bug已修复】
【记忆存档数据加载中……】
【记忆存档数据加载成功！】
先前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潮水般涌入他的脑子，所有的痛楚消失，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回过神来，他泪流满面地站在一片城市的废墟里，举目四望，天空灰败大地疮痍，遍地的断壁残垣。
这里不止他一个，周围人影幢幢，许多人在他四周漫无目的，游魂似的走来走去。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眼神空洞，肢体僵硬，完全没有自主意识。
有个人直直地朝着钟弈白走过来，钟弈白避开，他走过去与另一个人撞在一起却穿模而过。
正在此时，钟弈白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循声望去，横亘在天空与大地之间的一座高架桥上，有一名穿黑色皮质机车服的摩托骑手，正向这边驶来。
在逼近钟弈白时，对方朝着钟弈白一伸手，钟弈白本能地搭上去，身形腾挪，精准地跳上了对方的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停也没停地继续朝前驶去，穿越一片废墟后，来到了城市中心。
钟弈白认出这些都是他熟悉的狐獴市建筑，但此地空无一人。
钟弈白问：“这是哪里？”
摩托车骑手说话了，声音嘶哑，不辨男女：“零度梦境与一度梦境的边缘。”
“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样，被入侵梦境后精神错乱人的意识，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无法醒来，一直在零度梦境徘徊。”
钟弈白问：“那你又是谁？”
“吱——”刹车声响，摩托车停了，钟弈白看见周围的环境，与自家小区一模一样。
钟弈白自觉跳下车，回头看见摩托车骑手摘下头盔，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郎。
女郎回答了钟弈白之前的问题：“我是，阿格涅斯。”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