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阳》狸末

43、我们一起

　　一直到下午放学，黄盈盈都没在教室出现过。
　　只是听于明浩说，年段室那里时不时就闹出点动静来。

　　但前后门皆关着，谁也不清楚里头的情况。
　　回到租屋时，天色已黑。

　　刚开门进去，身后立马跟进来一个身影。
　　这两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照旧地沉默着坐在一起做题。

　　于易炀将手机随手放到桌上，下意识看向苏岑，她今天脸色很不好，眼眶也红红的。
　　他眉心微皱，想走近她:“三斤，你……”

　　苏岑深吸了口气，头低低的，打断道:“于同学，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早点休息，可以请你先回去吗。”

　　她声音一颤一颤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以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所以她用力地将他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她的手撑在门上，顺着门沿，身子慢慢蹲下，直至坐到地面。

　　也许是情绪藏得太久，那方小盒子已经装不下，尽数在此刻迸发出来。

　　又怕门外的人听见，她紧咬着唇，只发出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三斤，我手机落里面了。”
　　门外传来一声。

　　苏岑缓缓抬头，瞥见桌上的手机。她起身，擦拭了下眼泪，取过手机将门打开一个小缝，随即将手机递出去。
　　手中的东西已经被取走，苏岑想再次将门关上。

　　下一秒，一只手臂顺着门缝伸了进来。
　　生怕夹到他，苏岑松了力气。

　　门外的人抓住时机，挤了进来。
　　一进来，便看见面前眼眶红得骇人的少女。

　　苏岑别过头去，兀自坐到椅子上。

　　于易炀在她面前蹲下，语气是不同往常的轻缓:“三斤，你是不是特委屈啊。”
　　字字真切地落在苏岑心上。

　　她鼻头再次一酸，看向于易炀的眸子里噙满泪水。
　　“于同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分明，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是什么人。

　　于易炀很认真地说道:“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非要一个的话，那就是你值得。”
　　苏岑摇摇头:“于同学，我不是什么好学生，我平时心情不好也会喝酒的。”

　　眼泪顺着眼角溢出，她指着那个零食箱:“那里面，就躺着好几瓶。”

　　她还想说，她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单纯，她有心机，会伪装。
　　但是她不敢说出口。

　　于易炀失笑道:“谁规定好学生就不能喝酒了。”
　　“而且……”苏岑眸光黯淡了些，“我脾气很古怪的。”

　　“从我见到人的第一眼，我的内心就为我分了类。”
　　“感到不舒服的，无论怎么相处都十分抗拒。所以，我会直接切断与他们的来往。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我改不了。”

　　在没有任何接触下，将人一眼定生死。
　　也许正如黄盈盈所说的，她是个怪咖。

　　于易炀静静地听着她诉说的一切，神色没有变动:“三斤，那是上天给你的指引。”

　　“况且，小爷不也是这样吗。小爷就觉得你好，其他人讨厌，所以小爷不乐意也跟他们玩。”

　　苏岑眼睫翕动，眸中有情绪在汹涌。
　　于易炀:“三斤，如果想哭，小爷的肩膀可以勉为其难借你靠一下。”

　　下一秒，肩膀处传来一股力道，少女将头迈进他的肩颈处，泪水喷涌而出。
　　他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声，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湿意。

　　于易炀喉间滚动了下，那双散漫的桃花眼变得温柔动容。他想伸手去安抚她，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良久，耳畔的抽噎声渐渐变小。
　　他能感觉到苏岑轻微动了下，似是在调整姿势，但头依旧没抬起。

　　几秒，苏岑低低地说了句:“可以给我一张纸巾吗？”
　　于易炀随手从桌上抽了几张递给她。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好，苏岑抬头，于易炀的肩膀处已经被她哭湿一片。
　　苏岑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

　　于易炀开玩笑道:“没事，你帮小爷洗了就行。”
　　苏岑认真点头:“好。”

　　于易炀:“逗你的，小爷哪是那种人。”
　　他定定地看着苏岑，语气很轻:“三斤，我知道对你说别受影响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还要高考不是吗？”

　　“咱们一起上怀大吧，我和你一起。”
　　空气沉默片刻。
　　他听见坚定的一声“好”。

　　*

　　翌日，苏岑睡醒已经临近午时。
　　洗漱完，她将床头柜上那株四叶草重新搬出去。

　　前些天下大雨，怕被雨水淋坏了特地搬进来，后面因为一些事一直忘了重新拿出去晒太阳。
　　她仔细端详那盆四叶草，有几片叶子微微发黄了，好在还能抢救一下。

　　蓦地有开门声传来，她下意识看去。
　　于易炀穿了一件灰白色卫衣走了出来，“三斤，吃饭了吗？”

　　苏岑摇头:“还没。”
　　“那正好，小爷去买回来。”

　　说罢，于易炀掠过她跑下了楼。
　　不过几秒，苏岑便在下方的大院子看到他出门的身影。

　　今天天气难得的好，虽是入了冬，却意外地暖和。
　　她走进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不过一会儿，有敲门声响起。
　　以为是于易炀回来了，苏岑去开门，却一眼看见了白英。

　　因为昨晚刚哭过，苏岑这会儿眼睛有些肿，她礼貌邀请白英进来坐。
　　白英拒绝了，来找她也是因为昨天那回事。

　　她告诉苏岑，校方这边已经决定将黄盈盈开除了。但放心不下苏岑，所以今早自习结束顺道过来看看她。

　　苏岑知道白英虽然嘴毒爱骂人，但对学生一向很好。
　　利用了她对自己的同情心，苏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她乖巧地让白英放心，自己已经调整过来了。

　　猝然间，一个熟悉地身影从自己眼前经过。
　　还以为他会像上次那般径直走过来，但出乎意料地，他只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英同她闲聊了会儿就离开了。
　　待她走后，苏岑慢慢地走出房门。

　　这会儿阳光比刚才烈了不少，甚至有些刺眼。
　　苏岑下意识伸手去挡住阳光，随后像是接受了这刺眼的光，手掌慢慢放了下来。

　　余光处，一步之外站在一个人。
　　这一次，少年不在她眼前，而在她身边。

　　她侧眸，不经意撞上他的视线。
　　不管多了多久，他依旧是那副骄傲气盛的少年模样，仿佛什么都不能改变他。

　　“三斤，小爷下午带你去一个地方。”

　　微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眉眼慵懒，背靠着围栏，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上面。
　　恣意而又蓬勃。

　　苏岑轻轻弯起嘴角:“好。”
　　……

　　吃过午饭，于易炀带苏岑去了平州唯一的一家海洋馆。
　　一走进去，幽蓝昏暗的光线包裹着四周。

　　前方只有一条通道通行，通道的周围被成群结队的鱼群围着。

　　再往前走，还可以看到通白微光的水母。
　　这里就像是一个盛大磅礴的海底世界。

　　两人最终在一条白鲸面前停下。
　　它像是通了性，在两人的身边来回游绕。

　　苏岑走上前，掌心轻轻贴上隔墙，那条白鲸便用它的鼻尖轻轻地触上她抚摸的地方。

　　“它喜欢你。”于易炀说道。
　　苏岑反问:“怎么定义喜欢？”

　　于易炀:“一见你就游不动道。”
　　苏岑被逗笑了。

　　静静驻留几秒后，苏岑蓦然说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但你不会。”于易炀语气坚定。

　　苏岑有几分错愕地看向他。
　　于易炀:“你会游往更广阔的天地。”

　　而不被过往束缚。
　　苏岑低低笑了一声:“借你吉言。”

　　*

　　冬至那天晚上，苏岑刷了会儿题后突觉肚子有点饿。
　　但她又不想现在吃东西，因为怕吃太撑晚上会睡不着。

　　本想忍忍，结果肚子不受控地叫了一声。
　　苏岑一愣，屏着大气，一时有些尴尬。

　　于易炀抬眸看向她，嘴角似笑非笑:“饿了？”
　　苏岑:“有点。”

　　于易炀询问:“煮份宵夜？”
　　苏岑:“我吃不完。”

　　“吃不完给我吃。”
　　像是怕她误会什么，于易炀又补充道:“我也想吃点，但没有很饿。”

　　苏岑侧眸:“那就煮一包？”
　　于易炀没反驳，算是默认。

　　苏岑起身，走到零食箱翻找方便面，身后的人也跟了过来。
　　瞥见箱子里头的喝的，于易炀随手拿起。是一瓶白桃味的鸡尾酒，度数只有3度。

　　苏岑自然看清了他拿的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身旁的少年蹲了下来，拿着那瓶酒在她面前晃，有些好笑地说道:“三斤，就喝个这种酒那天就一直哭着说自己是坏学生了啊。”

　　苏岑有些忸怩地垂下头，借着余光从他手中夺回那瓶鸡尾酒:“听不懂。”
　　于易炀笑出声来:“嗯，我胡言乱语的。”

　　面煮出来后，苏岑平分装到两个碗里，吃完两人都有些饱了。
　　结果半个小时过后，没打一声招呼地，元柊拎着一个保温盒过来了。

　　当看到那个保温盒的那一刻，苏岑心中一紧，眨了眨眼睛。
　　往年冬至元柊都会带汤圆过来给苏岑吃，但是今天苏岑忘了！

　　她居然忘了今天是冬至！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苦恼，元柊连着于易炀的那份都带过来了。

　　在元柊盛汤圆的间隙，苏岑看了于易炀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现在还吃得下吗。

　　于易炀嘴角抽动了一下，其实他本来就算不上饿，刚刚吃了那碗面已经有些撑了，现在还有个汤圆等他。

　　又不想辜负元柊的好意，只能选择什么话都不说。
　　看着汤圆被分成两碗，苏岑突然灵机一动，问道:“妈妈，你今天吃汤圆了吗？”

　　元柊:“妈妈一会儿回去再吃。”
　　机会来了，苏岑又去拿了一个碗。

　　“那就一块儿吃吧，三个人吃热闹些。”
　　她说着，顺势将两个碗里的汤圆大半盛到元柊的碗里。

　　元柊看着两人碗里的汤圆数量逐渐减少，说道:“你们一人就吃六个，够吃吗？”
　　于易炀顺势说道:“六六大顺，好兆头。”

　　于是，元柊外两人的忽悠下迷迷糊糊地接过了那碗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