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阳》狸末

18、晕车

　　十二月中旬，市里迎来第二次会考。
　　会考前一天，白英让江司洲把准考证发下去，顺便放了一下考场的分布。

　　育才中学历年来都是作为本校学生和明日中学学生的考点。

　　那一晚苏岑回去，于易炀看了眼她的准考证，没有一科跟自己是同个考场的，而且还差的有点远。

　　于易炀把自己准考证放进口袋里，问道：“明天要不小爷载你过去呗。”
　　反正也都在同一所学校考。

　　苏岑摇摇头：“我们学校有专门的大巴车，我都交了车费了。”
　　“行吧。”于易炀有些失落。

　　尔后，又是想到了什么，他神情变了变：“那个，小爷这次期末模拟考的答题卡刚发下来就被收上去了，小爷明天就拿回来。”
　　苏岑微微笑道：“没关系的。”

　　他都已经给过她这么多回了，也够看的了。
　　只是于易炀勾唇：“放心，小爷有办法。”

　　次日会考，苏岑同班级里的同学搭乘同一辆大巴车去育才中学。

　　上午考了两科，因为会考考的都很简单，一到可以提前交卷的时间苏岑就出来了。
　　其他同学也是如此。

　　不过几乎有三分之一的同学出考场的第一时间不是集合，而是跑到超市去买零食。

　　因为育才中学是出了名的“有钱”学校，非但奖学金多，学校建筑和设备也好。他们的超市几乎是明日中学的两倍大，而且种类更多，价格也便宜。

　　每一次会考，超市就成了大部分明日中学学生必打卡地点。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回去的时间要因此拖上十来分钟。

　　育才中学背靠工厂，哪怕不是阴天那半边的云也乌蒙蒙的，空气质量并不算好。
　　又是两校的学生汇集，那一片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到处都是人。

　　苏岑心脏有些难受，总觉得闷闷的，顺不上来气。
　　一直到中午回来吃过午饭，这种感觉还在。

　　中午供她们休息的时间本就不多，又因为回校时路上堵了车，导致她没有时间午睡。
　　下午三点，总算到了最后一科。

　　她按着准考证写的找到考场，哪怕是到了考场外，苏岑也习惯性地会在外面粘贴的考生表找一找自己的名字。

　　在最后一列，她指尖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下滑，结果到了第四个，她看见了一个熟悉却又不熟悉的名字。

　　胡越凡。
　　而在第二十三个名字处，她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她和她是同个考场的。
　　过完安检，苏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门口处的安检还没结束，苏岑下意识地看向第一排的第四个座位。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女生，她蓄着一头到下巴处的短发，算不上好看。但是皮肤白到透亮，后背也挺得笔直，整个人看上去骄傲又自信。

　　苏岑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眸光依旧浅淡，却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胃里隐隐有东西在翻滚。

　　距离考试结束的前半个小时，苏岑仍旧是选择提前交卷。
　　一起举手的，还有胡越凡。

　　不过老师离胡越凡较近，就先收了胡越凡的。等到老师来收她的卷子时，胡越凡已经出去了。

　　苏岑走出考场，要下楼梯时，又一次看到了隔了半层楼的胡越凡。

　　在她的身旁，还站着黄盈盈。黄盈盈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胡越凡眉心微皱着。
　　出了警戒线，苏岑无聊地在教学楼前停驻。

　　许是觉得这里也闷，苏岑漫步目的地往前边慢慢走去。
　　偶然间，她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只是还没等她走过去，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女声：“于易炀。”

　　苏岑蓦然停住脚步，视线里，她看着一个穿着育才中学校服的短发女生朝面前的男生跑过去，手里还拿着东西。

　　那个女生，正是自己方才见过的胡越凡。
　　后面的她没有再看，身子掉转了个方向往校门口走去。

　　负责接送他们班的大巴车早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苏岑上去后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只是一上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慢慢地，车里的烟味还有车窗长时间紧闭导致的朽臭味变得明显。

　　苏岑胃里的难受愈加强烈，她伸手捂住了口鼻。

　　班级里的女生是奇数，她在班里并没有特别要好的女性朋友。所以，当所有人都结伴坐下时，只有她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等到人到齐了，白英让司机发车，自己则坐到了苏岑旁边。

　　见她紧蹙着眉，掌心又捂着鼻子，整个身子斜斜地贴着车窗。白英关切地问了句：“你是不舒服吗？”

　　苏岑阖着的眼皮缓缓睁开，她将手掌放下，嘴角扯着淡淡的笑：“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她怕白英再担心什么，她没再把鼻子捂上。那股难闻的空气不可避免地闯入她的鼻息中。

　　后面回去的途中，又遇上堵车，再加上一直有一辆小轿车堵在前面，大巴司机脾气上来了就开始骂。

　　各种粗俗的脏话不绝于口，苏岑听着心里更闷更难受，隐隐还升起了一股躁意。
　　原本不到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耗了二十来分钟。

　　苏岑回到租房时，于易炀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份外食。

　　他像是刻意在等苏岑，苏岑一开门，他立马跟着进去。
　　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边拆边说道：“小爷请你吃晚饭。”

　　苏岑其实并不太饿，但是她是属于那种哪怕吃少，一日三餐也要照常吃的人。
　　她点了下头，拿着电热水壶装了壶水来烧。

　　于易炀买了两份肠粉还有一份鲜肉生煎。肠粉是香菇猪肉味的还有虾仁猪肉味的，于易炀让苏岑选一份。他其实更偏向于把虾仁猪肉的给她，因为他觉得那份更好吃，但是苏岑还是选了香菇猪肉的。

　　于易炀帮她把一次性筷子掰开，苏岑握着手里的筷子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连夹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喉咙处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堵了上来。
　　苏岑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夹起一口肠粉放进嘴里咀嚼。

　　吞咽下时，像是触动了开关，原先堵在食道的东西一瞬间如狂风骤雨般翻涌了上来。苏岑顷刻意识到，她瞬即跑到卫生间将门关上。

　　于易炀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怔愣了下。下一秒，他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皱眉，跟着跑到卫生间门口，担忧地朝里头喊了一声：“三斤，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回应。

　　约莫两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苏岑脸色泛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虚脱了一般。生怕她站不稳，于易炀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胳膊。

　　“是晕车吗？”于易炀语气又忧又急。
　　苏岑全身软绵绵的，借着胳膊处支撑的力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声音也虚弱到不行：“车里的味道有点大，我不太习惯。”

　　她坐到床上，手臂慢慢抽出于易炀的桎梏：“于同学，我想先睡会儿，你等会儿要走时帮我把门关上就行。”

　　说完，也不等于易炀回应，她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里。
　　直到人躺下，蜷成一团的时候，她才感觉身体好受了些。

　　折腾了一天，她太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周遭黑漆漆的。

　　她一旦醒来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次入睡，她小弧度地翻了个身，却发现书桌前有一簇微亮的光源。

　　于易炀正坐在那里玩手机。他居然没走。

　　睡了一觉，苏岑身体已经好多了。她长臂一伸，够到床前的开关。“啪嗒——”一声，屋内顿时变得明亮。

　　于易炀下意识看向床边，苏岑已经扶着床爬起来了。

　　他放下手机，倒了杯水给她端过去。水刚烧开时，于易炀特地用她的保温杯装了一杯，这会儿又加了些冷水进去，正好能直接喝。

　　许是真的渴了，苏岑一下喝了大半杯。她捧着还剩了一半的水杯，声音轻轻的：“你怎么没走啊？”

　　像是被她这话逗乐了，于易炀嗤笑了声：“三斤，你心真大。”
　　苏岑一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也没像刚回来那样晕乎了，她很快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自己那门内外的锁是分开的，如果于易炀出去了将门锁起来，他又没有钥匙，自己根本就出不去。如果他没锁，保不齐自己会睡到明早才醒，万一半夜里有外人进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睡到明早才醒，他岂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一夜。
　　这话苏岑没问，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

　　因为傍晚没吃饭，又把中午吃的全都吐了出来，她这会儿肚子空空的，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苏岑顿时有些不自在，她举起水杯，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水。
　　只是于易炀也听到了那一声，他语气难有的温柔：“你先在这坐会儿。”

　　他没说理由，转身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他左手多了一盒洗干净的草莓。他把草莓递到苏岑面前，说道：“吃点。”

　　“谢谢。”苏岑从塑料盒里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草莓又大又甜，顶上的蒂在洗的时候就已经被摘掉了。

　　“对了。”于易炀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手上是几张答题卡，“小爷把答题卡拿回来了。”

　　于易炀在她面前半蹲下，像是要找一个与她同高度的聊天姿势。
　　他一手拿着草莓搭在膝盖上，另一手将答题卡递到她身前。

　　苏岑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咬了一半的草莓，眸底有情绪扑朔。她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少年几秒，接过他手里的答题卡，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于易炀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将草莓也放到苏岑手中，轻声说道：“你把这盒草莓吃了，吃完就好好休息。小爷先回去了，记得锁门。”

　　他起身走到门外，顺带将门带上。
　　苏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眼手心的东西。想到下午看到的画面，她深深吸了口气，鼻头蓦地发酸，眼眶也充盈着湿意。

　　她将那半颗草莓塞进嘴里，越嚼喉间越热。
　　像是怕会有人进来，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将门锁上。

　　伴随着清脆的锁门声，苏岑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嘴唇发颤，肩膀也止不住的抖动。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卸下自己的伪装，不过也只是一个十七岁正处于美好的年纪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又被鲨了，有点挫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