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阳》狸末

16、雨天

　　次日傍晚，于易炀去文具店买笔，出来时偶然碰见黄盈盈。

　　黄盈盈是他小学六年级同学，他一向懒得认女生的脸，况且都那么久以前的了。不过对黄盈盈他倒是有些印象，毕竟这人情况特殊，很难不让人记住。

　　瞧见于易炀，黄盈盈殷勤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勉强算是老同学，于易炀淡淡地嗯了声。

　　黄盈盈是请假出来买东西的，这会儿正好买完。于易炀刚好也要回去，这路就一条，他不得不和她走一块儿。

　　不远处，他瞧见苏岑在一水果摊前买水果。
　　正要走过去，苏岑视线不经意地朝他这边抛来。

　　见到于易炀，苏岑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只是当看到他身边的黄盈盈，像是怕被误会什么，她敛住笑容，转头拿起一盒草莓递给老板。

　　许是注意到刚刚她投去的目光，她听见黄盈盈同于易炀说：
　　“你可得小心点，那人天生是个狐媚子。”

　　苏岑从以前就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长得不是个狐狸样，半点媚气没有，但黄盈盈总爱说她是个狐狸精。

　　之前她并不在乎，只是这次她逢人说的对象是于易炀。
　　她没忘记于明浩说过的话，她是他小学同学。

　　至于关系多好，她不清楚。
　　她胸口像是被压了一股气，沉闷得有些喘不上来。

　　接过老板递来的红袋子，她提起就走。

　　于易炀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黄盈盈那话换作是谁听了都会生气。
　　他蹙眉，不耐烦地朝跟在一旁的那人骂了句：“你有病？”

　　黄盈盈从来都是听不得别人骂自己的，哪怕这人是她爸妈都不行。

　　这三个字刚落进她耳中，她立马就急得反驳道：“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别不长眼了！”

　　于易炀觉得多和她说一个字都是一种降智的行为，他直接忽略她的狗急跳墙，往小巷子拐去。

　　也不知道苏岑刚刚是不是用跑的，他拐进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于易炀眉心的皱意加深，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到她房门口，见门没关，他不加犹豫地进去。

　　苏岑这会儿正从包里拿东西，听见轻微的开门声，她下意识看过去。

　　苏岑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见于易炀来还会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于易炀拉开她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也摸不清苏岑此刻的表情几分真假。
　　他试探地问道：“你刚刚…生气了？”

　　苏岑摇摇头：“没有。”
　　这些话她又不是第一次听了，若是次次听次次都生气，她现在怕是都成一个气包了。

　　“不过…”苏岑微微偏头，有些疑惑，“你不信她说的话？”
　　“你觉得可信吗？”于易炀反问。

　　“你是什么样的人，小爷心里很清楚。”

　　他说得很坚定，坚定到那一瞬间苏岑有了一种错觉。哪怕是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也依旧会有一个人会对她敞开怀抱。

　　她心一颤，连眉睫都跟着轻轻抖了几下。
　　不过很快，那股情绪被自己压了下去。她从红袋子里拿出那盒草莓，笑笑道：“于同学，吃草莓吗？”

　　“你洗小爷就吃。”
　　苏岑点头：“好。”

　　*

　　次日早，早读还没开始，教室比较吵闹。
　　苏岑习惯地拿着英语单词本到走廊的围栏上背单词。

　　这里除了偶尔会有几个人经过外，相较安静。
　　不过也有比较不好的一点，比如每个从楼梯拐过来的人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昨天那事显然让黄盈盈很生气。见苏岑就站在前面不远处，她哼了声，耻高气昂地走到苏岑旁边：“哟，这几天没男人找你，跑出来勾引人呢。”

　　苏岑不为所动，目光没从自己的本子上移开过。
　　这让黄盈盈的火气更大，她表情变得狰狞：“你就是贱，他也跟着贱！”

　　苏岑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是谁，她掌心紧了紧，指尖陷进肉里。
　　“黄同学，你讨厌我请不要牵扯到其他人。”苏岑冷着眼对她说道。

　　见她终于肯动口，黄盈盈嗤笑了声。不过，她倒是挺维护他呢。

　　黄盈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眼里带讽：“人家和你讲一句话你可别就蹬鼻子上脸了，我们初中谁不知道他和胡越凡关系好啊！”

　　这话激不起苏岑脸上的波澜。不过她来就是单纯想骂骂她、出出气。
　　苏岑再次不回话了，黄盈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后门走进教室。

　　高二一班靠近楼层中间，于明浩刚好从中间楼梯上来。
　　一来就看见黄盈盈掠过苏岑走开，以及苏岑那不算好看的脸色。

　　他想也知道是黄盈盈对苏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苏岑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她那人脾气就这样，要是真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就好了，也别跟她纠缠。”
　　越纠缠她越有病。
　　苏岑嗯了一声：“我知道。”

　　中午，苏岑回来时，隔壁的门还锁着。
　　她坐到凉椅上，白瘦的双脚滑出拖鞋伸上椅子。

　　她靠着椅背，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于易炀的空间。

　　最新的一条是9月3号那天的，只有一句happy。
　　评论区里有一条问道：哟，啥事这么高兴。

　　他没回复。
　　苏岑拖着屏幕，想再往下刷。结果点重了，不小心戳进那条评论的主人的主页面。

　　要退出，蓦地注意到“你们有三位共同好友”这几个字眼。

　　从头像还有背景板不难看出这是个女生。只是这三位共同好友，有一位是于易炀无疑。她猜想于易炀加的好友应该也大部分是育才中学的，还有两位，应当就是于明浩和黄盈盈了。

　　她猜到这是谁了。
　　苏岑退出她的主界面，继续往下刷。

　　在一条“好无聊”的说说下方，她评论了：那你帮我写作业，写作业可有趣了。

　　在一条于易炀发钢琴曲的说说下方，她评论了：弹得不错嘛，有点本事。
　　在一条只有一个句号的说说下方，她评论了：又是谁惹你了。

　　……

　　于易炀发过的说说并不多，但好几条都能看到胡越凡的评论。
　　只是于易炀都没有回复，他对谁的评论都没有回复。

　　她知道，他们是同学，所以评论几句没什么。
　　可是骤然间，她的心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

　　周六傍晚，天空突然下起了好大的雨。
　　苏岑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在雨中。

　　她一向如此，做什么事都波澜不惊，对什么事情绪都不会有太大起伏。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出了校门，苏岑一般都会将手机解除静音。
　　这会儿她感觉到手机在包里振动，振动连带着响了几声，像是有什么着急事。

　　苏岑停下脚步，有些艰难地从包里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可以看到是微信那边的消息，但没显示是谁发的。

　　她点开。

　　我有点帅【三斤同学救下命】
　　我有点帅【下大雨了，我和大爷没带伞被困在教室里了】

　　我有点帅【你能不能送两把伞来】

　　周遭有些静，苏岑能清晰地听到雨砸在伞上发出的闷响。
　　她抬头，天空密布着乌云，密密麻麻的雨滴还在不断地骤降。

　　虽然育才中学和明日中学距离不远，但这并不是最快让他们拿到伞的方式。

　　圗.【你们要不问问看其他同学有没有多余的伞】
　　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有点帅【问过了，好几个人还是撑着一把伞走的】
　　我有点帅【而且我大爷这脾气，能借着伞就怪了】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有她能帮他们。
　　雨势丝毫没有要减的意思，空气里起了凉意。

　　苏岑定定站在原地良久，最后编辑下几个字：我尽快。
　　她只有两把伞，并不够三个人用，所以她又向房东借了一把。

　　周六的车不算好打，平时两分钟内就能打到车，这会儿她愣是等了七八分钟。

　　到了育才中学门口，因为家长都赶着来给孩子送东西，这里人堆拥挤。

　　苏岑不好麻烦家长，怕他们也不知道位置。

　　好在还有一些家长让孩子到校门口取完东西就走。苏岑叫住了一个同学，那人疑惑地看向她。

　　“同学，你能帮我把这两把伞拿到高二一班去吗，给于易炀还有陆括同学。”苏岑说着将握着伞的手伸进铁门。

　　对于“于易炀”这个名字，那位同学算得上是熟悉。毕竟高一年难得为他们学校拿下市一，每次考试又特别稳地排在第一，几乎是学校少有的传奇。他们老师时不时地就会和他们提起这些事。

　　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那位同学接过伞应了下来。
　　道完谢，苏岑撑着伞走出人群。

　　她点开滴滴准备打车回去，然而这里的路段与她们学校不同。明日中学有一条小道是专门供车开进去的，而育才中学的大门正对马路。

　　今天正值周末，家长大部分都挑在今天来，这也导致马路这边堵了不少辆车。

　　也因此，这里的车更难打，苏岑等了将近十分钟都没等来车。

　　教室里。

　　于易炀无聊地在地面拍着球，宽敞的教室只剩他和陆括两人。
　　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听，本来打不了球就挺烦躁，现在肚子还有些饿了。

　　其他人没有多余的伞，他只能等一些同学吃完饭回来再找他们借。

　　不过这段时间还挺漫长，毕竟他们还得回宿舍洗趟澡。

　　没等到他们来，忽地一个同学在他们班教室门口往里头探：“请问于易炀同学在这吗？”

　　于易炀眉一抬，放下手中的球，走了过去：“我是。”
　　那同学把伞递给他：“刚刚有一个女生让我把这两把伞给你们。”

　　他说完就走了，只留于易炀疑惑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两把伞。

　　自己身后懊恼的一句：“我去，我忘了她不能进来了！”
　　这句话顿时让于易炀猜到一二，他眉心蹙起：“他妈下这么大的雨，你把她喊过来了？”
　　“我……”于易炀的火气似要冒出，陆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他看于易炀不争气，特地为他创造机会吧。

　　于易炀恼火地抓起书包，又将手心的一把伞扔给他：“赶紧拿着伞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