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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衣香热 “叫小女今 ...

  •   那个把他从江水里拖出来、想法设法把他命救回来的少女,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死死护着怀里那个油纸包袱,力竭睡了过去。

      她实在是太狼狈了。身上那套他早前命人置办的鹅黄褙子与百迭裙,早在逃难中被泥污浸透,哪里还看得出原有的本色。

      半截系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臂弯,露出布满细碎擦伤的胳膊。
      头发散乱,看着活像个逃荒的流民。

      陆知舟那双幽深清冷的黑眸中,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若是换作原身那个生来就高高在上、娇气矜贵的世家子陆知舟来看,她这些手段的确是粗鲁、市侩又野蛮。
      可他前世做过乞丐,在天寒地冻的街头讨过饭。

      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都更清楚,当时她身上爆发出来的,那是底层蝼蚁最强悍的求生本能。

      “没有乡野大夫。”
      陆知舟的嗓音极度嘶哑,却透着一股平静的笃定。他缓慢地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微微一动,指向了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的少女。

      “是她救的我。”

      老医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角落里的姜绵。

      “哦……原是小陆大人带来的粗使丫头。”

      老医官恍然大悟,于是顺口夸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京官看贱籍的居高临下与随和,“那这丫头这份护主吊命的忠心倒是难得。全靠她这般没头没脑地歪打正着,才撑到了下官赶来。”

      粗使丫头?

      “她不是我的侍女。”陆知舟哑着嗓子道。

      老医官的话音戛然而止,愣了一下:“不是侍女?那这位姑娘是……”

      陆知舟缓慢地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医官,语气平淡道:“她是青阳县县令之女,沈清荷。”

      念出“沈清荷”这三个字时,陆知舟的心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纵容。

      就当是……还了那个在十死无生的危机关头,竟违背了极度自私的本能,硬生生把他拖出来的人情吧。

      没等老医官回过神来,陆知舟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一句:“沈小姐此番进京,是应召去太常寺香药库参与甄选的。这一路多亏沈小姐大义援手,陆某才得以苟全性命。”

      老医官怔愣之余连连告罪,再看向姜绵时,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随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敬畏。

      他圆滑地转了话锋,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位沈小姐既是小陆大人的友人,难怪有这般非凡的气度!能在绝境中临危不乱,这般心性,以及对急救药理的掌握,属实是世所罕见,当真难得啊!”

      “是下官眼拙!眼拙啊!”

      听着老医官这番前后判若两人、明晃晃的马屁,陆知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没有再开口点破,只是疲惫地阖上了眼,不置可否。

      ……

      太医署的人下乡颁药,是有规矩的——不能惊扰乡里,不能让寻常百姓为他们行方便。

      毕竟他们代表的是皇家的恩典,要做出清正廉明的姿态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眼下要照料的伤患,可是汴京陆氏最金贵的嫡孙、当朝探花郎陆知舟啊!
      若是还端着那套什么两袖清风的虚伪架子,让这位金尊玉贵的爷委屈在这四面漏风的破草棚子里,万一夜里进了寒风落了病根,他们可咋跟陆家老爷子交代呢?

      领头的陈老医官只掀开那破草屋的门帘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这四面漏风的地方怎么住人?

      于是,老医官二话不说,爽快地掏了银子,找村长命人腾出了村里最好、最宽敞的两间空屋——一间自然是留给陆知舟静养,另一间则给医官和学徒们挤着对付几宿。

      他又格外大方地塞了几个铜板,请村里的婶子们帮忙烧些热水、熬些软烂的米粥。

      有了太医署的介入,这落魄的荒野求生,总算是有了几分体面。

      姜绵原本是打算继续呆在当初陆知舟养伤的破草棚里。

      她个未出阁的女子,总不好跟这群太医署的大老爷们挤在一处院子里。

      但陈老医官却殷勤地拦住了她。

      “哎哟,沈姑娘这是要去哪?”他笑得一脸和气,满脸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刻意讨好的谄媚,“您可是小陆大人的救命恩人,哪能让您再去睡那漏风的草棚?旁边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干净里屋就留给您歇息,他们几个毛头小子皮糙肉厚,在外间随便挤一挤就行。”

      姜绵愣了一下。这老头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她刚想虚伪地推辞两句,但陈医官已经麻利地张罗着学徒去替她铺床了。

      姜绵也就没再矫情,一口答应下来。

      这四天四夜,她像个陀螺一样在生死边缘连轴转,此刻神经一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她向村里的婶子讨了两桶烧好的热水,提进了里屋,随手落下了门闩。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有闲心来收拾自己了。

      姜绵天生嗅觉灵敏,前世在深宫里锦衣玉食、香薰缭绕地享过福,如今更是难以忍受自己身上这股子混合的污糟气道。

      她嫌恶地褪去了那身早已硬邦邦的外衫,只留了一件抹胸。

      粗糙的布巾浸入滚水,绞干。然后她毫不留情地擦拭着脖颈、锁骨,粗暴地蹭开那些被荆棘沙石划出、早已结痂的细碎血口。

      温热的水汽在逼仄的里屋里氤氲开来,一点点逼退了骨子里的寒气。

      水声哗啦。

      外院隐隐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姜绵连眼皮都没抬——这院子眼下住满了太医署的人,有动静再正常不过。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陆知舟正扶着粗糙的泥墙,步履微沉。

      他刚退了高热,伤口新换了药,本该在榻上静养。可他闭不上眼,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在识海里疯狂绞杀,偏偏脑子里那个装死的冰冷系统还跑出来嗡嗡作响,一遍遍警告他“姜绵剧情线脱轨”。

      脱轨便脱轨。难不成还指望他按着那劳什子原剧情,去给李亦棠当摇尾乞怜的舔狗?

      荒谬。

      陆知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后背拉扯的闷痛,目光扫过桌案上太医留下的那瓶玉露生肌膏。他在原地顿了片刻,抬手将药瓶拢入袖中。

      去外头透个气。

      入夜风大。乡下木门年久失修,门闩受了潮,松松垮垮挂在榫眼里。

      就在陆知舟路过里屋的当口,一阵穿堂的朔风猛地灌来。“吱呀”一声,那扇破旧木门竟被生生吹开两指宽的窄缝。

      昏黄烛火顺着缝隙淌出来。

      陆知舟步子一顿,目光下意识掠过去。视线穿过门缝,恰好撞见个半褪里衣的背影。

      少女半边肩头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白得晃眼。单薄的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可那片莹白皮肉上,却错落横陈着几道鲜红擦痕与青紫淤痕。触目惊心,生生将这几日逃亡的狼狈昭示得明明白白。

      陆知舟呼吸骤停。

      他本就失血过多,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片空白。所有的清冷矜贵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像被火燎了眼,猛地别过脸去。

      屋内,姜绵听见动静,霍然回头。

      惊呼声被压在喉间,她一把拽过外衫拢住身子,死死攥紧领口,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外那道暗影:“谁在外面?”

      门外人影一僵。得,这下算是坐实了登徒子的名头。

      “抱歉。”陆知舟喑哑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听清是谁,姜绵悬着的心反倒落了地。陆知舟这人,端方守礼,骨头缝里都刻着规矩。眼下多半是路过,那一眼纯属意外。

      她连在死人堆里扒衣服的事都干过,区区一个后背,谁在乎这点皮肉之见?姜绵张口便想说句“无妨”,可话到嘴边,舌尖猛地一转。

      不对。

      她现在可是“沈清荷”——娇生惯养的县令千金,被人平白瞧了身子,怎能毫不在乎?

      心思电转间,姜绵吸了口气,将眼底那点冷淡尽数压下。再开口时,已换上一副委屈慌乱的腔调,尾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轻颤。

      “陆、陆郎君……”

      她隔着门板,声气儿哀婉:“原来是您。小女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料郎君,怕形容狼狈污了您的眼,这才想着收拾一番……可郎君如今将小女瞧了去,若是传出……叫小女今后还怎么做人?”

      门外,陆知舟听着里头那唱念做打俱佳的声气,他眼底方才升起的那点愧疚霎时退了个干净。

      什么叫瞧了去?
      她这是打算借题发挥,顺势攀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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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大人看看美味预收吧 坦荡炽烈心软的神师姐×阴湿男鬼悖逆暗恋系师弟(前世) 伪小太阳热脸欠小师妹×偏执占有欲冷脸萌大师兄(今生) 我重生了。 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伪装成柔弱可怜的师妹,在死对头面前哭唧唧演戏,满心都想置他于死地。 可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个阴湿死对头师弟,早在前世就已经觊觎我了《她看残风卷雨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