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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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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量总算有了减小的趋势。
黑伞之下,瑞文和霍利斯仍在较劲。
一个人不想走,另一个人非要让他走,黑伞笼罩下的阴影,投射到瑞文的眉眼,灰绿色的瞳孔浓稠得近乎黑色,仿佛新的风暴在即。
伞面雨声声势逐渐式微,伞内似有另外一场风雨欲来。
僵持不下之际,瑞文猛地将黑伞硬塞给霍利斯,就在霍利斯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时,径直越过他,朝他刚才下蹲的花坛走去。
霍利斯连忙举起黑伞,几步跨到瑞文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盯着瑞文坚毅的侧脸,霍利斯叹了口长气。
他明明又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偏偏还要强撑着嘴硬几句:“少爷,这种时候你跟我犟什么,没多少了,我马上就检查完了。”
少爷偏要一犟到底,他言简意赅道:“还有哪些?带路。”
“我知道你担心我……”瑞文一记眼刀飞来,霍利斯噎了一下,不敢说废话拖延时间了,“留下来可以,但你来打伞,我来做,否则我们就这么耗着。”
瑞文朝他展示锋利的下颌骨,抬了抬下巴以示同意。
霍利斯又是一口长气接力,他才耍了几天“官威”,结果一到瑞文面前,瞬间打回原形。
鸡毛充不了令箭,霍利斯只得妥协,认命地指了几个方位。
他没有说谎,的确没剩多少。
瑞文一语不发,任由霍利斯打着伞,把他们安全送到目的地,照着这套折中的方案进行。
进行的过程中,瑞文不说话,霍利斯的话就没停过。
数据狂人别的本事没有,逻辑清晰、事实明了,几句话就把他献身大雨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就是大雨将倾,霍利斯前往休息场所避雨的途中,看见一处防水幕布掀开了一角,下意识停下来整理。
可想而知,大雨将倾,霍利斯迟疑一秒,就错失避雨的良机。
风雨可从不会看在人类的面子上,说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不管底下的人什么身份,在做什事情。
闻言,瑞文只想朝面前蹲下来的屁股狠狠来上一脚。
不是近视眼么,那么多非近视眼的没看见,就他看见了,眼睛不是挺好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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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伦利亚光影艺术周,顾名思义,该节日并没有一个具体的举办日期,而是定在劳动节前一个星期的第一个晴天,持续将近一周不等。
历年来,节日筹办期间,各有各的突发情况,大雨是最常见的一种。
他们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跑进雨中,呼天抢地地去拯救设备,可见现存的应急预案足以应对最常见的情况之一。
不是说霍利斯的做法一定错误,而是没什么必要。
第一次可以说是一个失误,后续冒着大雨逐一排查,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尽职尽责也不是这么个方式方法,上报给领导,领导指不定认为他还没淋上雨呢,脑子就进水了。
瑞文也是头一次遇见破罐子破摔,还摔得如此正义凛然。
眼下这位把破罐子摔出一身正气的正义之士,说完公事,马上说起了私事:“其实能看见你来,我还是挺高兴的。”
瑞文站在他身后,看着黑色衬衫紧贴正义之士的肌肉轮廓,忽然又不想朝他屁股狠狠来上一脚了。
够可怜的,还是算了吧。
可怜的正义之士也承认他的做法有些欠妥:“但是连累你陪我一起淋雨,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瑞文的脚又痒了,还是老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们之间的问题是谁连累谁一起淋雨吗?霍利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做法欠妥在哪儿。
“霍利斯。”瑞文垂眸,注视面前这具结实的身体,语气冷过渐渐减小的风雨,“我承认,你工作负责,事事身先士卒。可是你别忘了,我和你一样,也要完成这份工作。”
“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教你说谁连累谁了,你再说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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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那一脚还是没踹出去。
他好好先生的皮焊在身上太久,一说完,甚至质疑自己语气是不是有点重了,然而听众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强势的瑞文,还真是难得一见。
霍利斯心里一热,湿透的衬衫在风的作用下,紧紧贴在身上。
内热外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知冲撞到一起,如同绚烂的化学反应,血脉喷张后迅速冷却,一次又一次,霍利斯感觉手心冒出一茬又一茬细汗。
他像是含着一口火在说话:“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这是瑞文今天第二次听见有人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前一个人瑞文谈不上在乎,听听就过去了,这会儿换成霍利斯,他心间升起的那股邪火陡然熄灭。
没地方发泄,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盯着细如发丝的雨滴,小声督促道:“搞快点了。”
啰哩啰嗦,尽说废话,也不怕耽误久了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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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完毕,雨也停了。
工人们还是仔细,就霍利斯眼尖注意到那一处小小的纰漏,其余地方没有发现问题。
瑞文收起伞,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他一身是水,需要找个地方换洗,正要借此甩掉霍利斯,对方反倒先开了口。
“走吧,去前面酒店把湿衣服换了,正好我留了一个房间,这几天我都住在那里。你要是觉得出勤麻烦,我也给你开一间。”
瑞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佩顿酒店。
能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建造如此规模的酒店,还是在圣伦利亚著名的地标建筑——凤凰广场附近,瑞文意味不明地谢过他的好意:“不用了。”
霍利斯没有强求,把瑞文手里的两把伞全部拿过来,领着他向酒店走去。
一路上,他时刻小心脚下,避雷似的避开一个又一个水坑,顺便拉了一把又一把险些淌雷的瑞文。
“看路,瑞文议员。”霍利斯拖着瑞文的胳膊,把他拽到身旁,无奈笑道,“我就说你裤脚怎么湿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是担心我,一路跑过来的。”
“你自己数数,就这几步路,你差点踩了多少坑。”
瑞文没好气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径直绕过霍利斯,拾阶而上,头也不回地迈入酒店大门。
“过完河就拆桥。”霍利斯小声嘀咕,赶紧跟上,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好好好,不数就不数,走那么快干嘛,你鞋里都是水,小心滑倒。”
瑞文踩在软软的地毯上,语气却很硬:“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霍利斯浑然不觉,跟着瑞文进了电梯,按下楼层,嘴巴依旧不停:“有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豪华酒店就是这样,处处透着奢华。
电梯内部不仅金碧辉煌,空间还大,速度又快又平稳,霍利斯揿下高层按钮,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瑞文想说的话,在缓缓敞开电梯门面前,悉数咽了回去。
随后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待会儿我们怎么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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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即见行政套房,瑞文发现他问早了。
佩顿酒店,看见酒店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霍利斯父亲的名字,就取自他祖母的姓氏。
眼下他所处的这座酒店,多多少少跟霍利斯沾亲带故。
瑞文收起思绪,站在客厅,前方是一大片落地窗,视野开阔到足以俯瞰整个凤凰广场,不远处的圣伦利亚大教堂亦能尽收眼底。
留了一个房间。
瑞文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好了,先洗澡,洗完再看。”霍利斯从主卧翻出一件干净的浴袍,就站在主卧门口,招呼瑞文过来。
他还以为瑞文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瑞文接过浴袍:“你呢?”
霍利斯指了指对面的房间:“那里也可以洗。”
第一次见识行政套房,瑞文面无表情,心里如是道。
霍利斯忽然想到什么,俯身凑近瑞文,顺带挑了挑左边的断眉:“我想起来了,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要不,我们一块洗好了。”
回应他的是主卧卫生间紧闭的大门。
豪华酒店,关个卫生间的门也静谧无声。
洗完澡出来,霍利斯已经换上浴袍,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嘴角扬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
听见主卧传来动静,他晃了晃手机:“好多电话,翻也翻不完,就这么担心我?”
“工作中禁止夸大其词。”瑞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取下手机,扔到一旁,“再说了,你但凡接一个电话,我用得着打这么多。”
“我的错。”霍利斯认错认出了经验,得心应手到张嘴就来。
为了弥补他的错误,他主动拿起吹风机,起身走到瑞文身后:“以示歉意,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原本就放在他身侧,明显是有备而来。
瑞文乐得可以发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但嘴上却不吃这套:“你吹上瘾了,公寓那台麦克风吹风机还不够你发挥。”
霍利斯俯视他这副小人得志的优雅嘴脸,歉疚的心态如昙花一现,下一秒习惯性回击:“怪谁。”
“好好好,怪我,怪我。”瑞文敷衍得很不走心。
霍利斯偏要纠正他:“那是立式吹风机,不是麦克风吹风机。”
瑞文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霍利斯今天的话格外多,呼呼的风声也堵不住他的嘴:“你洗澡的时候,我叫了客房服务,一会儿吹完,午饭应该也送上来了。”
瑞文听得断断续续,只捕捉到了关键词。
在吹风机操作声的掩盖下,他胃部蠕动,咕噜一声,以示响应。霍利斯只顾自己说个没完,听声辩位的技能短暂失灵。
说时迟那时快,吹风机一停,敲门声巧妙响起。
霍利斯拔掉电源,绕线缠好,递给瑞文,让他先帮忙拿着,等他回来放回去。
瑞文伸手,准备叫住他,表明他手脚完好,也不是不能放,但是霍利斯已经走远,房门开了又关,瑞文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拿个饭而已,用得着关门开门,进进出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