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风云传]相见欢》王菱枝

3、【三】 很多想法都

　　老实说，见到傅剑寒的第一眼，我想到的并非落拓儿，而是红拂。
　　是的，戏文里所讲的风尘三侠其一，情义无双的红拂女，所谓琴歌剑胆，行侠四方，策马踏浪捧来一颗赤子之心，又带不走一丝丝酣畅决意。
　　傅剑寒就是这样，春光明媚、雪底夜奔、一把多情而坚韧的剑。
　　很多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我也不会去探寻缘由。后来得知，傅剑寒无父无母，没有故乡。我们认识的那日是他决意闯荡江湖的第一个月。

　　我问：“江湖人怎么定义‘朋友’？”
　　傅剑寒似是被问住，挠了挠头给了个最原始的答案：“唔……大约就是，共饮之谊？”

　　为接风洗尘，我邀他来家里吃饭。到底是临时起意，自橱柜中找到很久不用的酒盏时，不禁感叹时光荏苒。
　　长长木勺探入陶瓷坛中，舀一杯，再一杯，我望着挤在边缘的浮沫，冲散聚拢，其实酒和人都是一样。
　　我将第一盏递给他。
　　杜康村里尽是陈年佳酿，傅剑寒本可以酣快豪饮，却被我拉了来品鉴这一味药膳。我并不擅饮，药酒却尚可，故而……与他碰个满杯，有模有样学起女侠。

　　“哈哈，姑娘莫谦虚，其实你是懂些武功的，何以要藏锋……”
　　傅剑寒以手撑桌，酡红色的微醺之意已攀上双颊，烛火照拂下年轻的脸庞依然动人。我想他并未喝醉，只是声音沙哑，沉沉得好似溺水。
　　我垂眸不作声，想起的却是别的事。

　　什么藏不藏锋的，他说得客气，于武学之道我只是略懂皮毛。那天赶往村外的路上，他本在前面带路，却因我迟迟不能跟上而就此打住。眼看着自己离那抹艳红越来越近，以为他是要同我说些什么，谁料我刚刚停歇下，心中有惑，便被他一把拦腰抱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得罪了”。
　　顷刻间所有言语都被淹没，吞声不语。直至耳边风呼啸而过已久，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傅剑寒抱进了怀里。
　　我很少与人有肢体接触，大概是因为敏感；异性的陌生气息总是让人既惧怕又好奇——抬眸便看到少年人干净的脖颈，遮掩在层叠布料间若隐若现的锁骨，这是一具看起来柔软而又健康的身体，经脉分明、起伏有致，很美。我听到自己心跳“咚咚”作响，却依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傅剑寒的脸庞。

　　“呃……姑娘……”
　　傅剑寒从容的神色逐渐转向了窘迫，微微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我即刻放下手，不愿意再看，因为耳朵很烫，心里也莫名发慌，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抱拥姿势，他始终没有看我，但或许已经看过，只是眼神偷偷一瞥又移开。
　　我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又觉语无伦次，终是滑入了沉默。我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就像话本传奇里写的那样。傅剑寒很暖和，即使隔着又厚又重又粗糙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向阳的蓬勃生命力，和我不一样，凑近了去听，一下，两下，两下，一下……我们心跳重叠，那么，他在想些什么呢？也和我一样的么？

　　不知过了多久，行至林间，这份没由来的“尴尬”才得以结束。
　　傅剑寒虽然受了逗弄不免害羞，但很快恢复到了云淡风轻，看起来好像没受到多大影响，除了时不时眼神有些躲闪。很久以后再提这件事时，他只道是“少年无识，强作镇静”。

　　对我来说，那一日的微妙情愫竟如溪水流淌，长绵不绝。
　　至于，傅剑寒问我为何“藏锋”，倒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