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爱寻欢》迟冬不赴春

3、第 3 章

　　三日后，一阵锣鼓的声响热闹了整个华阳城，原来正是那状元郎赵远明衣锦还乡而来。只见他骑着白马，气派非凡，早就已经没有了去赶考时文弱书生的模样。

　　在后面还跟着一群孩童在那叫喊：“状元郎来咯，状元郎来咯。”

　　就在此时，在李念安的庭院之中，只见那沈欣正神色焦急地快步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时还一个劲儿地朝着坐在石凳上的李念安匆忙催促道：“哎呀！我的小念安啊，你可知道那状元郎如今都已经快要抵达咱们家门口啦！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呢，你怎的却还这般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动也不肯动一下呀？”说罢，她又心急如焚地跺了跺脚，满脸都是对李念安无动于衷态度的不解与担忧。
　　李念安实在是扭不过她，只好跟她走到了家门口。正好那赵远明也骑马到这，两人四目相对，赵远名下马走了过来。

　　“念安，我回来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怎么会，倒是你，近年来一直孤身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了吧，你看你都瘦了。”说话间李念安便要伸手去抚摸赵远明的脸，不料却被后者躲开了。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轻动，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念安啊，今时今日，我已然高中状元，这身份地位与往昔相比早已大不相同。众目睽睽之下，方才你的所作所为，稍显失了分寸呐。”
　　听闻此言，李念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娇躯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紧接着，她那原本明亮如星的双眸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尽管她心中对此早有预料，甚至已经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之时，那种强烈的冲击感依然让她感到措手不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然而，未等李念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便轻轻拉起她那略显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咱们先别在这儿站着了，先进屋去，有什么话待进屋后再慢慢细说。”语罢，他牵着李念安的手朝门口走去，同时不忘回头向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们挥挥手，朗声道：“诸位乡亲们，多谢大家关心，没什么好看的啦，都散了吧！”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议论声，众人纷纷散去。

　　“念安你坐，刚好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说着拉开椅子把李念安按了上去。

　　“好”。

　　“我这次承蒙陛下厚爱，才能夺得这状元之位，所以我这次回来一是为了省亲祭祖，二就是为了我们的事情，事情忙完之后我就要回京任职了”。赵远明拿起李念安的手放在手掌之中摩挲道。

　　“嗯”。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好啊，不过咱们要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地离开，似乎确实不太妥当。毕竟咱俩可都是这华阳城里土生土长的人呐！要不这样吧，咱们就在这儿成个婚，之后我便能以夫人的名分随你一同离开了。”尽管李念安心底里其实早已隐隐猜到了对方可能会有的回应，但她仍旧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再稍稍试探一番。说不定，他真能一口应承下来呢？又或许，只是她自己想得太多、太美好罢了……
　　“这……”听到这里赵远明就有些为难。

　　在华阳城之前他的老师林东就为他说了一门亲事，乃是户部尚书之女高惠儿。如今高尚书年岁已高，三个月前上书致仕，周帝也已经同意了，只等周帝任命下一任的尚书。而高惠儿父亲深得周帝信任，这人选他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一旦林东更进一步，他作为学生的身份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怎么，现在成了新科状元就自觉高人一等，看不上我这一普通女子了？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赵远明或许早死了。”见他如此犹豫不决的模样，李念安冷声笑道。

　　“不是的念安，你听我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赵远明满脸焦急地解释道，他那俊朗的面容此刻也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
　　然而，面对他的苦苦哀求，李念安却不为所动。只见她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其落下，怒视着眼前的男子，大声吼道：“我相信你？那请问我该如何去相信你呢？我，李念安，痴痴傻傻地等了你足足四年啊！整整四年！这漫长的岁月里，你可曾有寄来哪怕一封书信？没有！一封都没有！这四年间，我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连你究竟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当初你离开之时，又是怎样信誓旦旦向我承诺的？难道这些你都忘记了吗？哼，如今倒好，你摇身一变成为了堂堂的新科状元，身份自然与往昔不同了。想必也是觉得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已然配不上你这位尊贵的大人了吧！既然如此，那咱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罢！”
　　话音刚落，李念安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准备迈步离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赵远明的心尖上，让他心痛不已。

　　“好，三日后我们就成婚。”

　　就在李念安要走出门的时候，赵远明冲上前拉住她的手，说出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新科状元赵远明要和李念安成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华阳城。众人听闻有羡慕的，而沈欣等人知道自然是欢喜的，觉得李念安这多年来的等待没有白费，总算是守得云开了。

　　成亲那天，整个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城西那座由当地府衙特意为赵远明临时准备的状元府中出发。他依旧和三日前一样身骑白马，只是身上的红袍从当初的状元袍变成了今天的喜服。

　　很快迎亲队伍就来到了李念安门前。

　　“念安，我来接你了。”赵远明上前高声喊道。

　　院内。

　　“念安啊，你瞧瞧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把衣服给换好呀！这迎亲的队伍可都已经到门口啦！”沈欣急匆匆地走到里屋，望着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铜镜前的李念安，不禁开口催促道。
　　只见李念安蛾眉微蹙，一双美眸中透露出些许忧虑之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沈姐姐，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安稳，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听到这话，沈欣不由得微微一愣，但随即又笑着安慰道：“哎呀，妹妹，你莫不是太紧张了？哪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呢？赵相公他家的迎亲队伍都已经来到咱们家门前了，这可是明明白白、实实在在的事儿，作不得半点儿假呀！难不成，你其实是不想嫁给赵相公吗？”
　　李念安连忙摆了摆手，正色道：“姐姐，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我和他之前也算是知根知底，况且，他如今已是状元，能够嫁与他，也算是我的福分了。”
　　沈欣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就是嘛，既然如此，那你就别再磨蹭啦，赶快把这漂亮的嫁衣换上，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出去迎接你的如意郎君才是啊！”
　　李念安轻咬嘴唇，应声道：“嗯，我知道了。”说着，她终于站起身来，开始着手更换那身鲜艳夺目的喜服。
　　事已至此，李念安便也不再想其它，就换起衣服来。

　　很快李念安就换好衣服，盖上盖头就由沈欣搀扶着出去了。

　　“少夫人，请上轿。”还没过门，那抬轿的小厮倒是已经改口了。

　　这一日由城西到李念安家中的那一条路让布满了围观的人群。李念安本就是北斗城中有名的佳人，这些年来上她家说媒的人几乎要把门槛踩平了。而赵远明如今也已高中状元，证明她这么多年的等待也是值得的，这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念安，我们到了，下轿吧。”

　　就在李念安坐在轿中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赵远明的声音。

　　李念安摸索着下了轿子，可是一声开门的声音，让本来嘈杂的现场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她有些好奇，本能的停下脚步，可是奈于不能自己掀下盖头，她只能忍下来。

　　“我们进去吧。”见李念安停下脚步，赵远明催促道。

　　“慢着，李姑娘，今日我本来是来归还那天你落在我那的东西，碰巧遇到你大婚，不知可否讨杯喜酒喝？”

　　就在李念安抬步准备跟着赵远明进门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她。她看不到是谁，可是不知为何她却能很清楚知道，说话的是前几日在桃林认识的那人。

　　“好，来者是客，喜酒自然管够的。”李念安回答。

　　“那在下能否再冒昧地问一句，姑娘你今日为何而嫁呢？”周怀瑾微微躬身作揖，脸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之意。
　　女子轻抬眼眸，朱唇微启：“我与赵郎自幼相识，可谓青梅竹马。此前，我俩早已私定终身，情投意合……”话未说完，却突然被周怀瑾出声打断。
　　只见周怀瑾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说道：“我那日初见姑娘时，只觉姑娘言谈举止间皆透露出一股傲气，令人难以忘怀。未曾想今日再见，姑娘竟也与寻常女子一般无二，倒是在下看走眼了。这是当日姑娘不慎遗落之物，还请姑娘收好。”说罢，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递到女子面前。
　　说完就把那手帕放在李念安手中就要离去。

　　“何出此言。”李念安追问。

　　“我没想到姑娘也是那种为了贪图富贵，而甘愿为妾的人啊！”周怀瑾苦笑着摇了摇头，言语之中满满的都是自嘲与无奈，仿佛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妾？怎么可能会是妾呢……”李念安失神地喃喃自语道，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端倪来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然而，越是回忆，她的心便越发沉重起来。
　　突然间，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李念安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她急忙伸手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狠狠地掀开。刹那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窖：原来刚才敞开着迎接她的，并非那象征着正妻身份的正门，而是旁边毫不起眼的偏门！此时，她终于恍然大悟，为何刚才门外原本热闹喧嚣的人群，在见到这扇开启的偏门后，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自古以来，娶妻当入正门；而纳妾，则只能从旁侧的小门进入。望着那紧闭的正门以及眼前敞开的偏门，李念安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破灭殆尽。至此，她才彻底明白过来，刚刚那个人所说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了赵远明的脸上。

　　“赵远明，你什么意思，你要觉得我李念安配不上你的话你就直说，为何要如此的羞辱我。我李念安不是非你不嫁。”

　　“念安，你听我解释。”

　　“解释？好啊，我给你机会，今日你要么娶我为正妻，要么我李念安不嫁了，我还没有低贱到要给人做妾的地步。”

　　“念安，我们先成婚，等到了国都我再慢慢跟你说。”

　　“不必了，既然如此，这门婚事我李念安高攀不起。”李念安扯破嫁衣，摘下凤冠，转身就要离开。

　　赵远明想伸手去拦住她，不料一个身影出现在二人中间。

　　“我说赵状元，你这是要搞强抢民女这一出？也不怕闹到国都去，成为笑话。”

　　周怀瑾虽说一脸玩笑的表情，可谁也能听出这语气中的冰冷。

　　“你给我让开。”赵远明丝毫不客气回怼。

　　“怎么，想拿你这状元的身份来压我？说句实话，你这区区一个状元我还不放在眼里。要是今天李姑娘她自愿嫁给你，我无话可说，要是她不愿，你还要耍手段的话，我一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周怀瑾低声的在赵远明耳边说道。

　　“你到底是谁？”

　　听到周怀瑾说的话，吓得赵远明连续后退了几步，声音都有点哆嗦的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既然你不日就要回国都任职，我想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对了，这个送给你，再提醒你一下，我姓周。”

　　赵远明看着周怀瑾离开身影，再看看手中刚才塞过来的东西，一时间有些失神。突然他猛的想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姓周，顿时浑身冒起了冷汗。不为其他，只因周乃皇姓，而他手中的东西也不像寻常物。他猜测怕是只有宫中之人才会拥有的。

　　“李姑娘！”周怀瑾快步跟上前方缓缓前行的李念安，急切地喊出她的名字。
　　听到呼喊声，李念安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声音带着些许冷漠和自嘲道：“怎么，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吗？”
　　周怀瑾赶忙走到李念安面前，一脸真诚地解释道：“不，李姑娘，我绝不是此意。我只是觉得，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那样的人而伤心难过，真的不值得啊！”
　　李念安微微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远方，喃喃自语般地说道：“没有……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心中便已有了这样的猜测。只是，当真正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接受。尤其是他回来后的第一天，对待我的那种冷漠态度，更是让我心如刀绞。毕竟我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了感情可言。对他来说，我这个平凡无奇的女子，对他未来的仕途毫无助益。所以，他做出如此绝情的决定，想要弃我而去，倒也算是人之常情吧。”说到此处，李念安不禁苦笑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随后，她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向周怀瑾倾诉一般，接着说道：“只可惜，我不过是个柔弱无助的女子罢了，在这世间，能供我选择的道路实在太少。既然他还愿娶我，那我便也只能嫁给他了，除此之外，我又能如何呢？”说完，李念安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之中，饱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哀。

　　一句话说出了太多的无奈。

　　“你看这云，像不像我？”

　　周怀瑾指着天空的云问。李念安顺着看去，那朵云刚好成人形。

　　“你这人，真的好生不要脸。”

　　“好了，别伤心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知道我住哪？”

　　“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周怀瑾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情。”

　　于是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话。

　　途中李念安想着，或许刚才那真是他吧。如果没有你，进了那个门我就再没有了选择的余地，我渴望感情，但我更要尊严。

　　“对了，这个送给你。”

　　到了李念安家门口，周怀瑾又拿出一幅画轴递过去。

　　“这是什么？”

　　“你回去打开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周怀瑾就转身离开，李念安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

　　“谢谢你从云间来，恰似人间惊鸿客。”

　　李念安走进门打开画轴一看，上面赫然画着她和周怀瑾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顿时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