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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夏风知我意,吹梦到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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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冠,在教学楼与食堂之间的小路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夏末的燥热,吹在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凉爽,卷起路边几片微黄的梧桐叶,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地面,又被少年走过的脚步轻轻带起。
沈忆安跟在江清辞身侧,脚步放得轻轻的,与对方保持着半步不到的距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远处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喧闹笑语。
沈忆安悄悄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人。
江清辞身形挺拔,哪怕是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蓝白色校服,也依旧显得清俊出众。他走路的姿态端正而放松,步伐平稳,不紧不慢,像是自带一种沉静的节奏,让跟在他身边的沈忆安,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一点点沉进安稳里。
阳光落在江清辞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轮廓,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干净,每一处线条,都长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心跳微微发乱。
沈忆安看得有些出神,连脚下的步子都顿了一瞬。
直到江清辞的脚步微微停下,侧过头看向他,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平静无波:“怎么了?”
沈忆安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慢了半步,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慌忙低下头,小声辩解:“没、没什么……我就是,有点走神。”
他紧张得指尖都微微蜷缩,生怕江清辞看出,自己刚才一直在偷偷看他。
江清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垂着头、像只犯错小猫一样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自然地开口:“食堂在前面,一楼是家常菜,二楼有面食和小吃,你想吃什么?”
这是江清辞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沈忆安的心轻轻一动,连忙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声音软软的:“我都可以……听你的。”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与其自己纠结,不如跟着身边的人走。更何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下意识地愿意相信江清辞,愿意跟着他的脚步,去往任何陌生的地方。
江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方便身边的小少年能够轻松跟上。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到食堂门口。
正午正是用餐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同学们的说笑声、餐具回收处的响动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却也让本就不习惯热闹的沈忆安,下意识地往江清辞的身边靠近了一点点。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被江清辞清晰地捕捉到。
他不动声色地往沈忆安的外侧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轻轻隔开了来往拥挤的人流,将身边的小少年护在了相对安静的内侧。
动作自然得像是本能,没有刻意,没有张扬,却让沈忆安的心,猛地一暖。
他抬头看了江清辞一眼,对方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意调整了一下站位,可沈忆安却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在照顾他,是在替他挡住人群的拥挤与喧闹。
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像是被灌入了一杯温热的糖水,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填满了所有不安的缝隙。
“在这里等我。”江清辞停下脚步,看向沈忆安,指了指旁边一处人少的角落,“我去打饭,想吃什么?”
沈忆安连忙点头:“好……都可以,不挑食的。”
江清辞看了他两秒,淡淡开口:“那我看着打。”
说完,便转身朝着打饭窗口走去。
他身形高挑,气质清冷,即便站在拥挤的人群里,也依旧格外显眼。排队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站着,不与身边的人交谈,也不左顾右盼,脊背挺直,像一株挺拔的松,自成一道风景。
沈忆安乖乖地站在角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落在江清辞的身上。
看着他排队的背影,看着他接过餐盘的动作,看着他对打饭的阿姨轻声道谢,看着他端着两盘饭菜,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每一个画面,都干净而温柔,像一帧帧被定格的电影镜头,悄悄印进沈忆安的心底。
他忽然觉得,能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遇见江清辞这样的同桌,真的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过来。”
江清辞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端着满满两盘饭菜,声音清清淡淡。
沈忆安回过神,连忙快步走上前,伸手想要帮忙接过一盘:“我来拿吧……”
“不用。”江清辞轻轻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平稳,“我来就好。”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忆安的手指,带来一丝轻微的触碰感。沈忆安的手指猛地一缩,脸颊再次热了起来,乖乖收回手,跟在江清辞身后,朝着靠窗的餐桌走去。
江清辞选的位置,依旧是安静的角落,远离喧闹的人群,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温暖而明亮。
他将其中一份饭菜轻轻推到沈忆安面前,摆放得整整齐齐:“吃吧。”
沈忆安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
一荤一素,都是清淡易消化的菜式,米饭盛得不多不少,刚刚好,连菜的分量,都像是特意按照他的食量准备的。
他从小胃口不大,吃不了太多油腻厚重的东西,偏偏江清辞选的,全都是合他心意的口味。
沈忆安的心里又是一暖,抬头看向江清辞,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谢谢你,清辞。”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只是轻轻叫了一声“清辞”,语气自然又亲昵,像叫了很多遍一样顺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忆安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
他、他怎么就直接叫出来了……会不会太唐突了?会不会让江清辞觉得不舒服?
沈忆安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立刻低下头,把自己藏起来。
而坐在对面的江清辞,握着筷子的指尖,却是微微一顿。
清辞。
两个字轻轻软软的,从身边小少年的嘴里说出来,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陌生,却又格外动听。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没有疏离的“江同学”,没有敬畏的“江学霸”,没有客套的“江清辞”,只是简简单单、亲昵自然的两个字——清辞。
江清辞抬眼,看向对面脸颊通红、手足无措的小少年,眼底的清冷一点点化开,染上一层极淡的温柔。
他没有纠正,没有回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日里更低哑一些,像默许,又像回应。
简单一个字,却让沈忆安悬在半空的心,稳稳落了地。
他知道,江清辞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唐突。
心里那点小小的慌乱,瞬间变成了甜甜的欢喜。沈忆安低下头,乖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饭来。
食堂里依旧热闹,可他们所在的这一方小角落,却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沈忆安吃饭的样子很乖,小口慢咽,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只安静进食的小兽。江清辞则坐在对面,吃饭的动作轻缓而克制,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与沈忆安保持同步。
他偶尔会抬起眼,看一眼对面的小少年。
看他认真吃饭的样子,看他因为吃得太急,鼻尖微微泛起薄汗的样子,看他不小心沾到一点米粒在唇角,自己却毫无察觉的样子。
每一个模样,都干净柔软,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一次次泛起细微的涟漪。
江清辞活了十七年,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独处,习惯了安静,也习惯了孤独。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才认识半天的人,一起坐在食堂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而且丝毫不觉得别扭,反而觉得无比心安。
眼前的小少年,像一缕温柔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他枯燥封闭的世界,没有惊扰,没有冒犯,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就让他觉得,原来两个人的时光,比一个人的独处,还要舒服。
沈忆安吃到一半,忽然发现对面的江清辞停下了筷子,正看着自己。
他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紧张地问:“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江清辞看着他唇角那一点小小的米粒,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指尖干燥温暖,触感轻柔,一触即分。
沈忆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唇角那一点残留的温度,与耳边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轰——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根、脖颈,瞬间烧得滚烫,连指尖都变得发烫。
他怔怔地看着江清辞,眼睛微微睁大,连呼吸都忘记了。
江清辞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少年唇角柔软的触感,耳尖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地开口,试图掩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什么,吃饭吧。”
可那微微低沉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忆安依旧僵在原地,脸颊通红,眼神慌乱,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刚才……刚才江清辞碰了他的唇角?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温柔的动作,指尖的温度清晰可辨,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唇角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都变得酥酥麻麻的,连心跳都失去了正常的节奏。
长到十六岁,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这么亲近的接触。
即便是父母,也很少有这样亲昵的动作。
更何况,对方是才认识半天的江清辞,是那个清冷疏离、让他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少年。
“我、我……”沈忆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脏像一只失控的小鹿,在胸腔里疯狂乱撞,砰砰的声响,大得他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江清辞看着他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动作。
明明是一向克制疏离、从不与人亲近的性格,明明只是看见小少年的唇角沾了米粒,可鬼使神差地,就伸出了手,做出了这样逾越距离的亲昵举动。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对方柔软的唇角。
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细腻的云朵。
那一刻,连他自己的心,都猛地漏跳了一拍。
江清辞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放轻了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快吃吧,饭要凉了。”
语气里的安抚意味,清晰可辨。
沈忆安埋着头,小声地“嗯”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小口吃饭,可这一次,却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短暂而温柔的触碰,唇角那一点温度,像是烙在了皮肤上,久久不散。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微妙而温柔的气氛里,慢慢结束。
沈忆安几乎是食不知味,全程都在脸红与心跳中度过,直到放下筷子,脸颊的热度依旧没有褪去。
江清辞收拾好两人的餐盘,起身看向他:“回教室?”
沈忆安连忙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未散的羞涩:“好。”
两人再次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更加温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空气里都是温柔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有说太多话,可气氛却比去的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甜甜的暧昧,像裹了一层蜜糖,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还没有回来,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午休。
沈忆安跟着江清辞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刚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上午一连串的紧张与不安,早已耗尽了他不少精力,此刻吃饱喝足,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困意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眉眼微微耷拉下来,像只困倦的小猫,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江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到沈忆安面前。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像雨后的松木,清冷却温柔。
“困了就睡一会儿。”江清辞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教室里休息的人,“下午还有课,盖着,别着凉。”
沈忆安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外套,又抬头看向江清辞,眼底满是惊讶与动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江清辞会对他好到这个地步。
借笔记,帮他讲题,带他吃饭,替他挡人群,现在,还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盖……
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不声不响的细节里,不张扬,不刻意,却足够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江清辞就像他的底气,他的依靠,他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沈忆安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不让江清辞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伸手轻轻接过那件外套,小声道:“谢谢你,清辞……那你呢?”
“我不冷。”江清辞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他说着,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随手翻开了一本习题册,指尖握着笔,却没有立刻落下。目光落在沈忆安身上,看着他把那件带着自己气息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身上,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兽,乖乖地趴在桌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阳光透过窗户,在沈忆安的发顶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偶尔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梦呓而轻轻动一下唇角。江清辞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凌乱,却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活了十七年,习惯了用冷漠筑起一道墙,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可眼前这个小少年,却像一缕带着温度的风,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所有防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开始期待每天和他一起走过的那条香樟小路,开始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开始在他睡着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替他挡住窗外的风。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忆安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清辞近在咫尺的侧脸。对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见他醒了,便收回了手,声音压得很低:“快上课了,醒醒。”
沈忆安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梦里,梦里有香樟的味道,有江清辞温柔的指尖,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他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连忙坐直身体,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江清辞:“谢谢你,清辞……我、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嗯。”江清辞接过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睡得很沉。”
沈忆安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是不是很吵?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江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很安静。”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沈忆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数学,一想到要面对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就忍不住想要退缩。
江清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别怕,我帮你。”
那几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忆安所有的不安。他抬头看向江清辞,对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让他忽然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整节课,沈忆安都听得格外认真。
江清辞会在他跟不上的时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提醒他关键的步骤;会在他皱眉的时候,把自己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会在他算出一道难题时,用极淡的语气说一句“不错”。
那些细微的、不为人知的温柔,像一颗颗星星,悄悄点亮了沈忆安的整个世界。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忆安看着自己试卷上那道被江清辞圈出来的、终于解出来的几何题,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转过头,想要和江清辞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对方正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清辞,”沈忆安小声叫他,“你在看什么?”
江清辞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在看晚霞。”
沈忆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处的教学楼,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卷着天边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彩画。远处的香樟树冠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整个校园,都变得温柔起来。
“好漂亮啊。”沈忆安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像……像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一片晚霞里。”
江清辞看着他眼里的星光,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嗯,很漂亮。”
只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小少年。
在他眼里,晚霞再美,也不及眼前人半分。
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忆安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和图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
他从小就对数字不敏感,数学成绩一直是他的短板,转学到这里之后,面对更难的课程和更快的节奏,他更是感到力不从心。
“怎么了?”江清辞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关切。
沈忆安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道题……我还是不会。”
江清辞侧过身,目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几何题:“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这样。”
他说着,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起来。指尖修长而干净,落笔精准而流畅,很快就勾勒出了清晰的辅助线,原本复杂的图形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你看,”江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耐心的讲解,“连接这两个点,就可以构造出全等三角形,然后利用角平分线的性质,就能求出边长了。”
沈忆安认真地听着,目光紧紧跟着江清辞的笔尖,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在他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而简单。
“原来是这样……”沈忆安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你,清辞。”
“不用。”江清辞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哪里不懂,随时问我。”
沈忆安用力点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拿起笔,按照江清辞的方法,重新开始解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
江清辞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他解题的样子。
小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缩着。
每一个模样,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晚自修的时间,在这样安静而温柔的陪伴中,慢慢流逝。
沈忆安终于解完了最后一道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清辞的目光。
“都做完了?”江清辞问。
“嗯!”沈忆安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多亏了你,清辞。”
江清辞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很好。”
就在这时,晚自修的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沈忆安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却有些慢,他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时光,舍不得和江清辞分开。
“我送你回去。”江清辞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忆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啊?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太晚了,不安全。”江清辞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
沈忆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小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清辞,”沈忆安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江清辞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深邃而认真:“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忆安的心底炸开。
他怔怔地看着江清辞,眼里的星光瞬间变得湿润,鼻尖微微发酸,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认真地对待,会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陌生的校园,江清辞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所有的不安与迷茫,让他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温柔地爱着。
“清辞……”沈忆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轻轻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想起了中午那个逾越距离的触碰,想起了小少年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模样,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是放轻了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三个字,像一句郑重的承诺,沉甸甸地落在沈忆安的心底。
他用力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不让江清辞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梧桐叶,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两人的脚边。远处的教学楼里,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在为晚归的人指引着方向。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再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沈忆安的心里,像是被灌入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他知道,从遇见江清辞的那一刻起,他的夏天,就再也不会结束了。他说着,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随手翻开了一本习题册,指尖握着笔,却没有立刻落下。目光落在沈忆安身上,看着他把那件带着自己气息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身上,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兽,乖乖地趴在桌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阳光透过窗户,在沈忆安的发顶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偶尔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梦呓而轻轻动一下唇角。江清辞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凌乱,却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活了十七年,习惯了用冷漠筑起一道墙,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可眼前这个小少年,却像一缕带着温度的风,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所有防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开始期待每天和他一起走过的那条香樟小路,开始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开始在他睡着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替他挡住窗外的风。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忆安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清辞近在咫尺的侧脸。对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见他醒了,便收回了手,声音压得很低:“快上课了,醒醒。”
沈忆安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梦里,梦里有香樟的味道,有江清辞温柔的指尖,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他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连忙坐直身体,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江清辞:“谢谢你,清辞……我、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嗯。”江清辞接过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睡得很沉。”
沈忆安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是不是很吵?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江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很安静。”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沈忆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数学,一想到要面对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就忍不住想要退缩。
江清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别怕,我帮你。”
那几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忆安所有的不安。他抬头看向江清辞,对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让他忽然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整节课,沈忆安都听得格外认真。
江清辞会在他跟不上的时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提醒他关键的步骤;会在他皱眉的时候,把自己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会在他算出一道难题时,用极淡的语气说一句“不错”。
那些细微的、不为人知的温柔,像一颗颗星星,悄悄点亮了沈忆安的整个世界。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忆安看着自己试卷上那道被江清辞圈出来的、终于解出来的几何题,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转过头,想要和江清辞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对方正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清辞,”沈忆安小声叫他,“你在看什么?”
江清辞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在看晚霞。”
沈忆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处的教学楼,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晚风卷着天边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彩画。远处的香樟树冠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整个校园,都变得温柔起来。
“好漂亮啊。”沈忆安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像……像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一片晚霞里。”
江清辞看着他眼里的星光,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嗯,很漂亮。”
只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小少年。
在他眼里,晚霞再美,也不及眼前人半分。
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忆安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公式和图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
他从小就对数字不敏感,数学成绩一直是他的短板,转学到这里之后,面对更难的课程和更快的节奏,他更是感到力不从心。
“怎么了?”江清辞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淡淡的关切。
沈忆安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道题……我还是不会。”
江清辞侧过身,目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几何题:“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这样。”
他说着,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起来。指尖修长而干净,落笔精准而流畅,很快就勾勒出了清晰的辅助线,原本复杂的图形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你看,”江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耐心的讲解,“连接这两个点,就可以构造出全等三角形,然后利用角平分线的性质,就能求出边长了。”
沈忆安认真地听着,目光紧紧跟着江清辞的笔尖,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在他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而简单。
“原来是这样……”沈忆安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你,清辞。”
“不用。”江清辞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哪里不懂,随时问我。”
沈忆安用力点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拿起笔,按照江清辞的方法,重新开始解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认真。
江清辞坐在他身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他解题的样子。
小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因为紧张而轻轻蜷缩着。
每一个模样,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晚自修的时间,在这样安静而温柔的陪伴中,慢慢流逝。
沈忆安终于解完了最后一道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清辞的目光。
“都做完了?”江清辞问。
“嗯!”沈忆安用力点头,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多亏了你,清辞。”
江清辞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很好。”
就在这时,晚自修的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沈忆安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却有些慢,他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时光,舍不得和江清辞分开。
“我送你回去。”江清辞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忆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啊?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太晚了,不安全。”江清辞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送你。”
沈忆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小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清辞,”沈忆安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江清辞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深邃而认真:“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忆安的心底炸开。
他怔怔地看着江清辞,眼里的星光瞬间变得湿润,鼻尖微微发酸,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认真地对待,会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陌生的校园,江清辞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所有的不安与迷茫,让他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温柔地爱着。
“清辞……”沈忆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轻轻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想起了中午那个逾越距离的触碰,想起了小少年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模样,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是放轻了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三个字,像一句郑重的承诺,沉甸甸地落在沈忆安的心底。
他用力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不让江清辞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梧桐叶,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两人的脚边。远处的教学楼里,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在为晚归的人指引着方向。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再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沈忆安的心里,像是被灌入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他知道,从遇见江清辞的那一刻起,他的夏天,就再也不会结束了。
“那个夏天的风,吹过了我的十七岁,也吹进了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