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之恋》芸念蝶

10、考场执笔时，心有归处

　　月考第一天，天还没亮透，平远的晨雾裹着桂香，把高三教学楼裹得格外安静。

　　沈忆安是被床头的闹钟叫醒的，指尖碰到手机屏幕时，先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江清辞凌晨五点发的——【文具都装好了吗？准考证在笔袋最外层，我在楼下等你，早餐是热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心口像被温水浸过，软得发涨。昨晚睡前的紧张又冒头，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江清辞整理的公式卷背了三遍，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眼。此刻指尖划过屏幕，打下一个“好”，连带着耳尖都跟着热了起来。

　　穿衣洗漱时，室友们都在低声忙碌，有人对着镜子深呼吸，有人反复检查准考证。沈忆安动作麻利，却在扣校服扣子时，手指微微发颤。他摸了摸笔袋，里面躺着江清辞给他准备的全套文具——2B铅笔削得刚刚好，黑色签字笔是他用惯的牌子，橡皮是桂花形状的，还有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别慌，我在考场外】。

　　那是江清辞昨晚趁他去洗漱时，悄悄放进去的。

　　走出宿舍楼，香樟树下的身影准时立在那里。江清辞穿着和他同款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两个早餐袋，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准考证和笔袋。看到沈忆安，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抬手看了眼表：“比平时慢了两分钟，是不是没睡好？”

　　“睡好了。”沈忆安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接过温热的早餐袋，“就是有点紧张。”

　　“正常。”江清辞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阵微凉的触感，“吃两口垫垫，别空腹进考场，会晕。”

　　早餐是热豆浆和蒸饺，是沈忆安昨晚随口提的想吃。他小口咬着蒸饺，目光黏在江清辞身上。晨光穿过薄雾，落在江清辞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看考场分布，可另一只手，却自然地牵住了沈忆安的手腕。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握住，力道适中，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沈忆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豆浆晃了晃，洒出一滴在指尖。江清辞立刻松开手，拿出纸巾替他擦干净，声音放得极低：“怕吗？”

　　“不怕。”沈忆安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怕了。

　　有这个人牵着他，有他的叮嘱，有他的陪伴，连考场里的未知，都变得没那么可怕。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沿途遇到不少考生，有人独自赶路，有人和同学结伴，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看到江清辞和沈忆安，有人悄悄侧目，有人低头和同伴耳语，可沈忆安全然不在意。他的手被江清辞牵着，掌心的温度一路传到心底，连脚步都变得沉稳。

　　考场分布在不同的楼层，沈忆安在三楼302，江清辞在五楼501。走到楼梯口，两人停下脚步。

　　“上去吧。”江清辞松开手，替他把笔袋塞进书包侧兜，“第一科语文，先写作文，再做阅读，古诗文默写别慌，不会的先空着。”

　　“我知道。”沈忆安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也要好好考。”

　　“嗯。”江清辞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考完第一科，我在三楼楼梯口等你。”

　　“好！”

　　沈忆安转身，朝着三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江清辞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他用力挥了挥手，江清辞也朝他挥了挥，清冷的身影在晨光里，成了他心底最坚实的依靠。

　　走进302考场，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监考老师正在核对准考证。沈忆安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操场边的桂花林。他放下书包，拿出文具，刚坐定，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叫他。

　　“沈忆安？”

　　他回头，是隔壁班的女生，以前在图书馆见过几次。女生递过来一颗巧克力，小声说：“加油，江神都在楼下等你了，你肯定能考好。”

　　沈忆安的脸颊微红，接过巧克力：“谢谢，你也加油。”

　　女生笑了笑，转了回去。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试卷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沈忆安深吸一口气，拿起签字笔，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想起江清辞的话，想起两人这段时间的朝夕相伴，心底的紧张彻底消散。

　　语文试卷的难度适中，古诗文默写是江清辞押中的题型，他几乎不假思索，就写下了答案。阅读题是散文，讲的是青春与陪伴，他看着题目，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江清辞的身影——清晨的早餐，晚自习的讲解，桂花林里的对视，桌下相握的手。

　　笔尖顿了顿，他低头，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理解，字句温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

　　作文题是《心有归处》。

　　看到题目时，沈忆安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抬头，看向窗外，桂花林在晨光里泛着金黄，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我的归处，是江清辞。】

　　然后，他开始动笔，写下自己的青春，写下自己的遇见，写下那个清冷的少年，如何用温柔，填满了他的整个高三。他写清晨的香樟树，写晚自习的灯光，写桂花林里的告白，写桌下相握的手。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的情感，一字一句，都是他藏在心底的喜欢。

　　时间一点点流逝，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沈忆安写得格外顺畅，直到铃声响起，他才放下笔，看着答题卡上的字迹，心底满是踏实。

　　交卷后，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讨论题目，有人抱怨作文难写，沈忆安收拾好文具，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他的眼底。

　　江清辞站在楼梯转角，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目光落在沈忆安身上，快步走了过来。

　　“考得怎么样？”他把温水递过去，声音温柔。

　　“挺好的。”沈忆安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古诗文默写全对，作文写的是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耳尖泛红。

　　江清辞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我就知道你可以。”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不少考生和老师，有人笑着和江清辞打招呼，有人对着他们竖起大拇指。

　　“江神，你家小孩考得不错吧？”隔壁班的班主任笑着说。

　　江清辞的脸颊微不可察地泛红，却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他很努力。”

　　沈忆安的脸更红了，把头埋得低低的，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食堂里，依旧是人声鼎沸。江清辞端来两份饭菜，依旧是沈忆安爱吃的。两人坐在角落，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考试的事情。

　　“下午数学，别着急，先做基础题，压轴题不会就空着，把步骤写全。”江清辞叮嘱道。

　　“我知道。”沈忆安点头，“你上午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清辞淡淡道，“语文作文写的是你。”

　　沈忆安猛地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下午的数学考试，沈忆安遇到了几道难题。他按照江清辞教的方法，先跳过难题，把基础题全部做完，然后再回头攻克。遇到卡壳的地方，他就想起江清辞的讲解，想起两人一起刷题的夜晚，笔尖渐渐顺畅起来。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函数与几何的结合，难度很大。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海里浮现出江清辞整理的讲义，想起他在草稿纸上画图的样子。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图，写步骤，竟然真的找到了思路。

　　铃声响起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步。

　　走出考场，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芒洒在校园里。江清辞依旧在楼梯口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

　　“压轴题做出来了！”沈忆安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欢喜。

　　江清辞的唇角扬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棒。”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轻轻拂过脸颊。沈忆安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夕阳落在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清辞，”他忽然开口，“我们考完试，再去桂花林好不好？”

　　“好。”江清辞立刻点头，“等月考结束，我们去看桂花雨。”

　　“嗯！”

　　接下来的两天，考试依旧在继续。每一场考试前，江清辞都会在楼下等他，陪他走到考场；每一场考试后，他都会在楼梯口等他，听他讲考试的事情，给他递温水，陪他吃饭。

　　沈忆安的状态越来越好，不再紧张，不再慌乱，每一场考试都发挥得很稳定。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江清辞的陪伴与鼓励。

　　最后一场考试是英语，考完铃声响起时，整座教学楼都沸腾了。考生们欢呼着冲出考场，脸上洋溢着解脱与轻松的笑容。

　　沈忆安走出302考场，江清辞已经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拿着他的书包。

　　“考完了。”沈忆安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轻松。

　　“考完了。”江清辞接过他的笔袋，放进书包，“回家吗？”

　　“嗯。”沈忆安点头，“不过我想先去桂花林。”

　　“好。”

　　两人并肩朝着操场边的桂花林走去。此刻的校园，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欢呼的考生，只有桂花林里，依旧安静美好。

　　满树的桂花依旧盛开，金黄的花瓣簇拥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温柔的桂花雨。沈忆安走进桂花林，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

　　江清辞站在他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夕阳的光芒穿过枝叶，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落在他泛红的脸颊，落在他弯弯的眉眼，把他勾勒得格外美好。

　　“清辞，”沈忆安忽然转身，看向他，“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清辞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点了点头：“你说。”

　　沈忆安深吸一口气，脸颊泛红，眼神却格外认真：“江清辞，我喜欢你。不是同桌的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话一出口，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看着江清辞，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沈忆安的手，十指相扣。

　　“沈忆安，”他的声音温柔，却格外坚定，“我也喜欢你。从你转到这个班，坐在我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你了。”

　　沈忆安的眼眶瞬间泛红，他用力回握住江清辞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风一吹，桂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告白。

　　他们站在桂花林里，四目相对，眼底只有彼此。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心动，都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高三的月考结束了，青春的告白，刚刚开始。

　　可他们不知道，这份干净纯粹的喜欢，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世俗的偏见，家庭的压力，即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紧紧困住，让他们在痛苦与挣扎中，渐行渐远。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大地。桂花林里的两个少年，依旧紧紧牵着手，沉浸在告白的甜蜜里，对即将到来的风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