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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所谓污点 天命袅无音 ...
她曾将那杯毒酒喝下,只为了把那个傻子救出来,谁知,他不过在郢六娘房中喝茶。
“你骗我?!”
“我何时骗你?这不是带你来见他了吗?”
她坐在他怀里,指尖勾进他衣襟里:“许公子,这位小爷独闯地宫,说要找你,我好心带他来,他却如此凶悍。”
许云洲揽住她的腰,将她贴近自己,动作缱绻得夸张:“六娘这般聪慧,定不会与她计较。”他声音低哑,鼻尖蹭在她颈侧。
她知道他在做戏,可心里还是不舒服:“你会后悔的。”她转身离开,在门外等着。
暗河水声轰响,她不知自己会如何死去,却想好了总要漂亮些……最起码,不要这样一身难看的男人打扮。
她心想瑞雪阁的衣料做寿衣大概就没人会指摘她如何了,其实女扮男装,又怎样呢?究竟碍着谁了?
房门并没关上,她时不时听见郢六娘的娇笑声,他们出来时衣衫不整,她就挨在他身边,两人沿着廊道往东走,对面走来的药奴脚步瘸拐,蹒跚退避。
灯星摇曳,光影如血,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斑驳,许知非默默随行,喉咙里还有那杯毒酒的味道,苦涩里反出若有似无的甜腻味。
暗河水声轰响,似万千冤魂不断嘶吼,几个瘸拐的药奴退至墙角,面容灰白发绿,藏在阴影中。
一双双眼珠浑浊转动,郢六娘娇笑未歇,指尖勾着许云洲的腰带,步履间裙裾扫过廊道栏杆,异香随着她的动作浮动。
那几个药奴抽搐倒地,口吐白沫,破烂的衣袍下,胸口手臂皆有脓肿青斑。
“这几个奴才总爱偷瞧公子。”郢六娘指尖寒芒一闪,星芒刺入药奴头顶。
几个药奴痉挛渐止,四肢瘫软下去,她又笑道:“许公子莫嫌血腥,奴家只怕脏了公子的眼,令他们睡下去罢了。”
他们胸口起伏急促,没有死,却明显不正常,呼吸的声音像是破锣在响。
许云洲驻足远观:“他们是什么毒剂所炼?”
郢六娘贴在他身上,指尖轻抚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光影妖异:“自是难得的奇毒,能令他们好好看守地宫,心无旁骛,不思量多余的事情。”
许云洲又问:“他们只知看守地宫,没有自己的意识?”
许知非见过那些人疲惫迷茫的神情,还有那个石室,摆满了架柜,一格格抽屉堆叠到顶端。
“他们是这里的守卫,西面有一个石室,里面的瘦子扮作独眼,手里的册子写的是生人来时的衣着、样貌、姿态,一点一滴,清清楚楚,这些守卫会认人,他们是药傀,听令行事,一旦动手,以命相博,若发生什么变故,他们知道你该不该把命放下。”她说得很轻,心中迷惘难消,战战兢兢。
这本是他告诉她的,原来也是她告诉他的,多么荒唐……
许云洲眼中疑窦更甚:“义弟果然通晓汴京事务,连鬼市地宫,都这般熟络。”
许知非走近他身侧,目光落向那些倒地的药奴:“他们每日都需吃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她顿了顿,低眸苦笑,“这到底是谁告诉谁的?”
她衣袖无意间碰了他的手,他霎时躲闪,满目惊骇。
“许知非……”他喉间似溢出了难言的苦涩。
许知非看得清楚,他对她有感觉,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认出了她,而他在拼命抗拒,只因他的意识尚不知真相。
她抬头望着他,并未在意郢六娘胸衣敞开又如何像云团般傍在他身上。
他是如此狂妄又冷血,固执己见,不假思索,她冷笑一声,心想即便自己终究会死,那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她挑眉道:“许先生看我时为何这般紧张?”
许云洲猛地攥拳,张了张嘴,话哽在喉咙里:“你……”
他嗓音沙哑,眼角洇红,许知非逼近他,指尖挑起他鬓角散落的发丝,懒声道:“先生若有迷惘,要验明真相,只需……先承认。”
他若肯承认自己的所谓污点,往她身前再走一步,便会发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可他终究没有,只是转身离开。
她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她知道他后来的悔恨,也清楚自己此刻的无感,而彼时所见,却仍叫她十分不满。
他本该是她的,如果可以脱掉那身男子衣袍……可偏偏她不能,只因皇城司的记档里,许文谦的孩子是个男孩。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是男孩……那她是怎么回事?
她是女儿身,对那时的许云洲来说,她若没了许家遗孤这样的价值,即刻便可抹除,杀了便痛快了。
他时不时会侧过脸来,眼角瞥她一下,又转回去。
“许云洲!”她看见了好几遍,终于开口叫停他。
艮门甬道很短,没有火把,只有两头的红光。
郢六娘仍挽着他的手,两人停步驻足,正好在甬道中间最暗处,看不清脸面。
许知非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扬声道:“我喜欢你。”
那声音撞在石墙上荡回来,许云洲怔住,喉结动了动,而后嗤笑出声:“神经病。”
他揽过郢六娘的肩,两人继续往前走,他伏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知非跟在他们后面,便到了那个石室,十二个门洞完好无损,与她意识所见一模一样。
她就在踏出艮门的一瞬间毒发,跌跪在地,郢六娘本要回来看她,许云洲却将她拉住:“不必理她,我们见楼主要紧。”
“可是她……”
郢六娘是无心害她的,她只是没想到许云洲竟会认为她们是串通的,不许她靠近。
他按着她往坤门走去,独留她一人咳了满地的血,直到他满身血迹从坤门回来,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郢六娘已跑出去了,你还装什么?嗯?”他把她拉起来,拖到艮门边,又推在地上,扔下一个白瓷瓶子,“苦肉计做得挺好,但在我这里,不管用。”
她浑身剧痛,蜷在地上,几次触碰才抓到那个瓷瓶,瓶身在地上擦出细碎的脆响。
许云洲站在一边,如同观赏濒死的野兽,衣摆从她手背扫过。
“活该。”
他走远的身影模糊不清,她不知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有几个药奴陪在她身边,其中一个便是本来会死但却活下来的女颭翠云,只因已没有金枫露可以偷。
郢六娘幻影就在她面前,她想了这么久,她就站了这么久,而她决定不再喝那杯酒,反手扫开:“滚。”
琉璃杯砸在地上,她猛地睁眼,陆昭明就在她身边,银杏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晃着脚,金铃的声音很好听。
她不认识陆昭明,但记得他,酒坊门前,打过招呼,还要给她买兰草,就是这个人。
她爬起来,环顾一圈,发现自己仍在地宫,是郢六娘的房间:“李月娥呢?”
“她走了,说去找陈默报仇。”银杏的声音随着她脚上的金铃声荡出了回响,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声音渐渐飘渺,竟从外面又传进来。
陆昭明补了一句:“我告诉她了,是陈默杀了吴瑾。”
“你是谁?”
银杏从桌上跳下来,踢开了一个药罐子:“昭明哥哥没错,凭什么关他?太皇太后说了,必须放!”
“太皇太后?”
许知非心底一沉,曹太后看着贤良,可与她作对的人,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许云洲那个白痴,如今也不知醒了没……蠢货一个,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盖世英雄……
“她不是要用我换吴瑾?”
陆昭明盘腿坐在地上,看她的眼神似是颇觉有趣:“这不是换了吗?”
……
陈默坐在京郊宅子里郁郁寡欢,陈百器给他端了碗汤,他惊得整个人跳起来。
“你……你要毒死我?!”
陈百器冷淡道:“我铺子里的毒很贵,你还配不上我的毒。”
门外青苔斑驳,石阶蜿蜒而上,一座黑瓦白墙之下溪水潺潺,似月光化作琼浆自山间奔流而下,水声如碎玉相击,寒意沁在声响中。
落英惊了小鱼,浮于水面,抢占光影,随波流转。
“谪仙遗书,春愁碧波……石上胭脂绯色重,桥跨溪畔柳荫浓,风拂月消流残影,山声如弦琴无踪……你家家主何在?要留我到何时?”
“粉蝶香染衣,清音勾影墨,光凝时嚣尘,天命袅无音,你且等且候,来寻你的自会来。”
陈默愣怔起身,袖袍轻扬,一揖到底,拱手之态像个老人,筋骨里透出几分腐儒的执拗:“原不知先生亦是韦编三绝之人?”他眼中惊澜微露,却似恪守着某些矩度,字句里不知觉地透着书斋里浸透的晦涩。
他指尖捻了捻衣摆,直起身来,姿态僵硬,目光飘忽,不敢直视陈百器那只利得瘆人的眼睛,惶惶之间,他眼里浮起些自知不妥的鄙夷,越藏越露。
李月娥破门而入,莲步生风,各处守卫无人阻拦。
她也不管是不是藏有埋伏,径直踏入内宅,大声嚷嚷,杀气腾腾:“陈百器!”她双目如炬,紧盯着陈百器,“你们把他藏在这里,可问过开封府?!”
陈百器侧步见礼,特意将陈默的身影尽数令她瞧见,仰面叹道:“李姑娘来了,你等的人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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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