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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反了反了 男跪女不拜 ...

  •   “在呢。”

      背后门缝里,一道目光带着热意落在她后颈上,她脊背僵住,不敢回应,也不敢动。

      那声音又道:“你把自己闷在水里,我吓坏了,想都没想就把你拉起来……”

      “闭嘴!”

      果然是他。

      她转过身,从门缝里看出去,许云洲俨然一副旁人的模样,她没见过,可看身上公服,这装扮,应是刘劭的,穿在他身上肩头有些窄了。

      他半跪在门前,目光似穿过了那道缝隙,眉眼弯着,很温煦,却有些诡谲。

      他背后是已然升高的耀阳,清风拂过,光影泼洒,显得他有些毛茸茸的。

      “我在前厅等你,刘劭已经押回皇城司了。”

      “这么快?你直接抓他?!”

      许知非压低了声音,他这样直截了当,最怕的就是螳螂捕蝉的事情。

      她正想捋清此事,好与他确定下一步该如何,檐廊一侧便有人走来,脚步轻且急促,在她门前停下。

      她退在门板后面,侧耳细听。

      “公子怎还在此处逗留?吉时将至,快随老奴往前面候仪吧,这未礼而见,恐违吉兆,万万使不得!”

      是高嬷嬷……

      许云洲答她时嗓音竟变了:“知道了,这不是月娥心里不安嘛,我来陪陪她。”

      高嬷嬷默了片刻,许知非已想着要是她闯进来该如何将她打晕好溜出去,却又听她说道:“公子心系少夫人自是美事。可这婚嫁之礼诸事繁杂,操持起来,实则是人情世故的场子,岂止这儿女情长?门外贵客皆非等闲,公子若因这儿女之情失了礼数,恐于仕途不利。公子还是速去迎客为要,莫耽误了正事。”

      她言辞恳切,倒像发自肺腑,许云洲语气恭敬,字句却不藏忤逆:“高嬷嬷说得是,若非如此,我就该带月娥离京远遁,免受这诸般关系牵扯。”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哑,他是说真的?他想……

      许知非皱了眉头,私什么奔啊?她如今奉旨扮男人,走出门去两个大老爷们,上马都像出征剿匪……

      她这样想着,心里却狂跳,双手按在了心口,暗暗自斥。

      跳什么?搞清楚,他是想和那个许知非私奔,不是她。

      她决定不再听下去,大步走进房里,坐在了床上。

      雕花床榻撒满了莲子、红枣与交缠的铜钱,被褥皆以织金缎子裁就,并蒂莲与交颈鸳鸯针脚细密。

      可许知非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祭祀,一个女子坐在这里,不吃不喝,满床都是这场法事要用的祭品,包括她自己。

      若按正常婚仪,拜过堂之后,她便要一直在这里,等到宾客散去,才能见到那个未曾谋面的人一身酒气地来见自己,再细想,简直就是r级电影。

      银铃声响细碎,帐幔茜纱缀着璎珞,窗边螺钿案几摆着珐琅香炉,青烟焚的是什么她全然不知,总归不是李月娥房间里的那种味道。

      她听见脚步声从菱花窗下经过,没再听见说话声。

      拜完堂之后还要这样等着吗?她试想了一下,一阵心慌,谋划起砸窗逃跑的路径来。

      她提裙起身,在房里走了一圈,发现能砸动窗户的那些她都拿不动,她能拿动的东西却是砸不动那实木的窗棂的。

      完了,怎么办呢?再看身上衣裙,也不知是谁换的,许云洲到底又干了什么?

      她一把摘了盖头,心慌变作烦闷,站在窗前开始想要砸东西。

      若她拜完堂回来砸了婚房,能不能毁掉这婚事呢?

      嫁妆里到底有什么?吴瑾到底拿了什么才至于被杀?

      她不断思索着,面前窗缝里竟钻进来一张纸,叠成条状的,就那样落在地上。

      她定定看了一会儿,没见有什么别的动静,蹲下去捡。

      纸上字迹秀丽洒脱,写的是:嫁妆已失,快逃。李月娥。

      眼下情形,这字迹难辨真伪,她将纸条收在袖中。

      逃?自然是要逃的,那就拜堂时逃。

      那人是许云洲,即便没有提前知会,她若要跑,他应该不会伤她,最多是将她抓住一并带走,去个她不想去的地方。

      她定了心思,回到床上坐下,又再把盖头盖在头上。

      她就那样坐了一会儿,脖子开始有些僵痛,门外又再传来乐声,吉时又至。

      有人开了门上铜锁,门开的瞬间,许知非心里一惊,莫名觉得开门的不是人,是鬼。

      两个丫鬟上前扶她,手势很轻:“少夫人请随我们来。”

      瑞雪阁夜里死了满楼的人,可至今无人提起。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李月娥的来处根本没人在乎,她是不是李月娥好像也没有人关心。

      她知道自己若不做点什么,大概是会活不过今晚的,这两个丫鬟此时就像黑白无常,将她引上那天黄泉路。

      前厅宾客满座,她从盖头底下看见了许多人的鞋,像是一大群只有脚的恶鬼,夹道欢迎她落入无间。

      他们正看着她走向血红的祭坛,拜堂之后,会为她的死而欢呼,庆祝她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与他们一同困于忘川河岸。

      她脑海中浮出了画面,想到的是自己走在忘川河边,脚下红毯开出了彼岸花。

      花叶永不相见,她与自己的来处已不再相连,她想回头,可头上凤冠重到连抬头都要废力,她勉强立起腰背,却见一只手伸到她眼前,她回过神来。

      那手指节分明,手心一道伤痕用粉膏做了掩饰,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他。

      她把手放在他手里,他将她牢牢牵住:“娘子别怕。”

      他将她带到堂前,主位上坐的是张云儿和刘震云,她只能看见他们的鞋,两双都是新的,面料很细,一尘不染。

      许云洲引她拜过她看不见的高堂,又敬了她看不见的天地,最后与她面对面。

      他低声道:“你站着。”

      他撩袍下跪,她惊退了一步,盖头底下,她倒是能看见他了,那眉眼,几张面皮也遮不住。

      他抬头看她,唇角扬起:“这‘男跪女不拜’的旧俗,自武周便有。我以此礼敬我娘子,望娘子莫再执念前尘,随我归家。”

      许知非没见过这样对拜的,电视里也不是这么演的,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双手手指绞在一起。

      她犹豫着,松开手,提了提裙摆,正想与他一起跪下,他又道:“娘子若同意,点头便可,娘子若不愿,我便跪在这里,跪到娘子知我心意,跪到娘子点头为止。”

      “你有病啊?”许知非脱口而出,自己捂了嘴,低声道,“什么时候了?你这人不分轻重的吗?”

      张云儿登时怒目,正要起身来骂,高嬷嬷却按了她肩头。

      她双手紧抓着座椅把手,目光扫过满宅宾客,重重呼吸,终究吞下了窜高火气。

      许云洲抬起头来,声音温和澄澈:“娘子点头,这病便好了。”

      “你先起来。”许知非想拉他,又不知能不能拉,稍稍伸了手又收回去。

      屋里屋外,看戏的少说也有百余人,她哪里跑得了?算了,再等一会儿,他也没说不能反悔……不对,他即便说了她也是要反悔的。

      她交手一礼:“郎君心意我已知晓,快起来吧。”

      许云洲笑意渐深,站起来,她回到原位,这又到了同牢之礼。

      青铜鼎内的羊脍他们要各执一箸,夹起肉片相喂,合髻时,匏瓢里,合欢酒香气扑鼻,熏得许知非身上一阵烧灼。

      这酒里有药……

      她正想往后退,许云洲抓起她面前那瓢一同喝了下去:“娘子不胜酒力,我一人喝便可。”

      高嬷嬷随后近前,剪了她一缕头发,又剪了许云洲一缕,两簇青丝用红绳结在一起,放进一个锦盒里。

      她好像想收走,许知非看不见,只听“啪”地一声,高嬷嬷喊道:“公子这是做什么?!”

      张云儿终于坐不住,站了起来:“劭儿,大喜的日子,不可胡闹!”

      许云洲却道:“这东西我自会保管,不劳嬷嬷和母亲费心。”

      他抓起许知非的手,把那个锦盒放在她手里:“娘子拿着,我夫妻二人的事,日后也不需旁人掺和,东西交给娘子保管,日后娘子说的话,我都照做。”

      许知非轻轻接下,心乱如麻,如今又像是跑不掉了,这里面是……两个人的头发……奇风陋俗……不过是头发罢了,怎么……

      她眼里一阵酸涩,一滴泪竟收不住,从眼底滚出来,落在锦盒上,双栖的鸾鸟湿了泪愈加成形。

      “娘子可有心愿?”

      心愿?她眼中泪光停旋,指尖一颤。

      “带我走。”

      “好。”他将她抱起来,当着满园宾客的面往外走。

      刘震安气上心头,瞬间站起来,刚迈了一步,又停住。

      他神情一怔,往后跌回座上,一只手攥紧了扶手。

      张云儿见状,大声叫骂:“反了!反了!这下贱商女定是给我儿下药了!给我拦住他们!”

      话一出,刘震安大惊,又再站起来:“都给我住手!”

      家丁抄起的棍棒又放了下去,许云洲面色平静,抱着她从正门缓步而出,到了街上,已有一架马车候着。

      他抱她上车,将她放在榻上,呼吸喷在她颈侧,已然热得灼人。

      “你……”她撩起盖头,撞上他已迷离含欲的双眼。

      “别怕。”他指尖抚过她的脸,笑了笑,退到一边,五指蓄力,猛地掐了自己心口的穴道,一口血喷出来,溅到对面绸帘上。

      素色绸帘尤如红梅盛放,他大口喘气,脸色白下去,闭了眼,靠在身后车板上。

      “你没事吧?”许知非不认为这样吐血会没事,却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他强行逼出了刚才喝下去合欢酒,连同一部分毒血都吐了出来,这种程度的血,至少会有胃损伤。

      她往他身边挪过去,鬼使神差地去碰他的脸。

      他呼吸很重,唇角挂血,她抓起衣袖去擦,发现绣样丝线太硬,越擦越脏,又转作用手擦。

      “你有没有哪儿疼?要不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许云洲没睁眼,扣住她的手往肩上带:“你就是大夫,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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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