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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大逆不道 你的好朋友 ...

  •   天色彻底暗下去,船上没有灯,别的船灯太远,一颗一颗,黄黄的,像飘在河面上的星星。

      “你说什么?”许知非坐起来,换了个随时能逃跑的姿势,后背一阵发麻。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可呼吸却热得烫人,一阵一阵,喷在她手背上。

      他抬眼时小心翼翼,她看不清他有什么表情,只听见他说:“我救不了,我试过了,你也看到了……知非,我没骗你。”

      他一膝着地,像是累了,左手撑在船板上,包扎的布条上血迹湿了水化开,隐约能看见一点粉红色。

      他刚刚说了要快些,可这路上……

      她跪坐在他面前,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声:“你救我……就没法救别人?”

      月色渐渐漫开,落在他的头发上,描出他眉眼的轮廓,湿湿的,有一点冷白色。

      他没有动,蹲在那里,只是看着她。

      河水不断拍在船身上,像是这个世界的心跳声,许知非想起自己的幻觉,是追兵,有人要抓她?是什么时候的事?可她怎么会出现幻觉?

      她身上开始觉得冷,嘴唇有些发抖,许云洲一直不回答,她又催他:“我问你话呢。”

      “嗯。”他倾身靠近,伸手将她往怀里搂。

      许知非料想不及,唯觉一团暖意朝她涌过来,她忙推他:“你想干什么?放开!”

      他将她按住,侧脸蹭在她鬓角上:“别动,只是不想你冻着。”

      许知非仍旧挣扎:“你身上都湿透了,比我还冷。”

      “那这样呢?”他一把扯了衣裳,下手干脆,胸口的温度烫得像个炉子,抵在她肩上,“好些了吗?”

      许知非瞬间吓到,动作停住,算了,这人脑回路不一般,不能再刺激他,皮肉罢了,又不是没见过……

      她靠在他怀里,眼睛盯着自己扔到船舱里的衣服,黑漆漆的一团,乱七八糟,就在不远处:“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晾干了再走吧?”她暗自琢磨着如何能最快的拿到那几件衣服,然后怎么穿能快些。

      “等天再黑一点,我抱你上去。”他说着便拔了她的发冠,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把一把替她理顺,扑散,“银杏听见了刘劭的秘密,张云儿想让她活下来,所以才让我们把她带走。”

      他声音很轻,像要哄她入睡一样,许知非眉头一拧,问道:“张云儿是谁?”

      “刘震安的夫人。”他手臂环在她肩后,将她贴着背后的湿发托起来,“他们要么让她见不到你,要么让你见不到她,我们去晚一步,银杏就没了。”

      “他们又是谁?”

      “……刘劭、陆昭明……也有可能是太后,我不知道,总之,这桩婚事不正常,那个杀人犯,倒是次要的。”

      许知非想起那些陪着银杏的姑娘,扶了他的手臂,坐起来:“那你的人呢?那些姑娘不是……”

      “她们只是普通的卖艺姑娘,如今怕也凶多吉少。”

      “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吴瑾参与了?”

      许云洲正要答她,对岸有火光亮起来,是军巡院新上任的官,她本想细听他们如何处置这场事故,他却将她拉进船舱里。

      “我们从前面上岸。”

      他带她摸向船尾,旁边就是上岸的石阶,青石板上浮了一层月色。

      他脱下外袍,湿答答地披在她肩上:“你把脸藏起来,我们回酒坊。”

      许知非身上一冷,下意识地靠近他:“郢六娘应该已经在那里了吧?”她抬起一侧手臂环在他颈后,双脚离地的瞬间,她发觉他心跳很沉。

      他抱她上了岸,卖蒸饼的摊主挑着担子正好走过,回过头来看了好几眼,担子险些撞上一个推车的。

      那个推车的走得急,路过了还骂骂咧咧斥了他好几遍。

      许云洲唇角牵着笑意,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郢六娘办事,你不必担心,最多不过是带着满屋子客人一块儿到厨房里炒菜。”

      他抱着她走进一条暗巷,那里是原身标记过的逃生路线,人少灯暗,路直没岔口。

      许知非把脸埋在他肩上,余光里,有几个路人经过,悄悄议论的声音窸窸窣窣。

      她抓了几缕头发挡在脸侧,又道:“我们去开封府。”

      许云洲脚步停住,盯着迎面走来的两个绸衫男子:“你想亲眼看看?”

      她抬起脸来,眼神是冷的,话也是冷的:“是,即便她死了,我也要亲自确认,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你怀疑我。”许云洲低头看她,眼里只有无奈。

      “我怀疑你的判断。”她双手环在他颈后,仰起头来,姿态亲昵,嘴唇几乎与他碰上,“里行比我先走了一步,他答应了会帮我救人。”

      两个绸衫男子从他身后走过,捂了嘴,暧昧低笑。

      许云洲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胸口起伏渐重,声音哑下去:“我记得,你前几日还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长睫在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许知非看见他眼中悸动的光,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明明只消往前一寸便能如愿以偿,他却不动,只是看着。

      “说实话,我还不确定我该恨谁。”她淡淡说道,目光撇开一边。

      那些幻觉,在现代,会被看作是精神性的疾病,原身难道有精神障碍?

      许云洲究竟是如何害死她的?他知道原身何时会昏倒,那也就是说,原身本来就存在这些情况。

      可那些场景到底是未来还是过往?如今的情况,短时间跌入未来好像也不奇怪?

      可如果不是精神障碍,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自己?

      她默默思量了一圈,许云洲忽然低笑,轻声道:“那等你知道了便告诉我。”

      许知非回过神来,手臂松开,随意搭在他肩上:“你会知道的。”

      他不置可否,抱着她继续往西走,路过转向春风酒幡的拐口,许知非看见几个黑影从瓦檐上掠过,前面,州桥夜市正热闹着。

      “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

      “你知道?”

      “确定是去开封府吗?”

      “嗯,确定。”

      “好。”

      许云洲在巷口停下,南面彩楼灯烛映月,楼下煎白肠的油锅滋滋作响,许知非猛地吸了一口油烟,“嗤”地打了个喷嚏,挂在他肩上的手臂猛地收紧,额头磕在他脸颊上。

      许云洲闭了一只眼,“嘶”了一声:“你的头是铁打的吗?”

      许知非吸了吸鼻子:“你不是把我的尸身挖出来过?没看见是什么做的?”

      许云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不远处的一个卦摊:“那个算卦的还挺准,他说过你能活过来,所以我才把你挖出来了。”

      许知非干笑:“呵呵,我谢谢你。”

      卦摊前围了一圈看客,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喜出望外,其中有个娇俏的姑娘,看衣着好像不是普通百姓,身后跟了一个女婢和两个家丁。

      她手里拿了一支红签静静看着的,脸上一抹浅笑,半是欣喜,半是忧虑。

      “那便是李月娥。”许云洲说着,蹲身将她放下。

      她没穿鞋袜,落地的一瞬却发现脚下是平软的细沙,很干净的那种,也不知从何而来。

      她攥着他的衣襟,刚想问,不论是李月娥还是这沙子,抬起头时却看见无数天灯从城西飘来,不一会儿,在天上连成一条光河。

      夜风顺来一阵焦香和甜腻,她又望向街市,一架朱漆马车雕花漆金,满布红绸,穿过街心往城西方向奔去。

      许云洲轻声道:“她走了。”

      李月娥在家丁的护送下离开了那个卦摊,几顶青布小轿从城西匆匆而来,看样子是要往东去,轿边提灯的仕女半跑着,手里的绣帕按在心口,灯笼在杆子上摇摇晃晃,灯穗一遍遍都打在灯面上。

      许云洲悄悄往暗处伸手,许知非余光瞥见,回头去看。

      只见身后一片漆黑,里面好像有个人影晃了过去,许云洲手里则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细绫包袱。

      “我们不能就这样去开封府。”他把一个包袱拿走,另一个递给她。

      许知非双手接下,不以为然:“难道副使大人去开封府只走正门?”

      许云洲低笑:“倒也不是,只是怕你冻着。”

      身后有门打开,她吓了一跳,才发现那是一扇门。

      一身着素绢襕衫的男子端端正正走出来:“公子,都备好了,酒坊那边就先撤下了。”

      外面街市灯火灿烂,巷子里面一片漆黑,世界真的好像时时刻刻都是阴阳两半。

      许知非站了半晌,诏令当头,穿成这样无处可去,看看那男子,又看看许云洲:“备……备好了?”

      许云洲温声道:“洗漱更衣,看过银杏之后,我们睡一觉,再去刘府吃席。”

      “……睡一觉?!”许知非脱口而出。

      许云洲愣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有意思的事,目光转向暗处,漫不经心道:“嗯,坊主想怎么睡都可以。”

      “谁想了?!”许知非脸一热,抱紧了手里的包袱。

      她动作大了些,披着的衣袍半干不干,从背后滑下来,许云洲抬手接住,顺势盖回她肩上:“我,我想,好不好?”

      那男子低着头,往门里退了一步:“时辰不早了,坊主请。”

      许知非心跳得极快,抱紧手里的包袱走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池子,水是乳白色的,面上飘着五彩的花瓣,周围都是帐子,珠帘从她肩上划过,她看了一眼,是真的珍珠。

      满屋子都是花的味道,很淡,还有些草药味,闻了想睡觉……

      等一下,睡觉?!池子?只有一个?!大逆不道!外面都死人了,还泡温泉?!还想鸳鸯浴?!这人真tm有病。

      她转身要走,手臂却被钳住,身子一轻,肩上那件湿衣落下去。

      许云洲双眼蒙了白绸,将她抱起来,轻轻一跃,两人一同落进池子里。

      “别怕,我看不见。”他说着便脱了自己的衣裳扔出去,赤条条泡进水里。

      许知非瞬间呼吸错乱,退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副使大人这是色诱谁呢?真以为自己迷倒万千少女吗?你们这的女孩子一年到头都关在家里,从没见过好看的男人才会被你这样的骗去。”

      许云洲忽然起身,白色的水珠顺着他的身子流下去,他微微偏头,循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怎样才算是……好看的男人?”

      许知非当即捂了眼睛,背过身去:“反正不是你这样的,看似温柔,实则阴毒,你这种是典型的心机婊。”

      “你可知道……在皇城司,逃避就是认罪。”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臂圈在她腹前,轻轻一收,借了水流的力道将她拢进怀里,“你不好好洗澡,是想要我帮你洗吗?”

      乳白色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五彩的花瓣越荡越远,她后背撞到他身上,瞬间一僵,呼吸骤急:“不用你管,你放开……”

      “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好好活着,谁死了,谁有罪,都无所谓。今日若不是知道你会不高兴,我不会花心思想要去救她。你说我自私也好,冷血也罢,反正皇城司的人从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只是一点,我今日说了很多遍,你不能冻着,还有……不能饿着。你肯定也发现了,你的身子,有问题。”他松开手,摸来几片花瓣放在她头上,笑起来,很温柔,“但你说得对,银杏或许没死,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忽然转身,扫起一片水幕,抬手一掌,屋子另一头好像碎了几个瓷瓶,同时传来人的闷哼声,接着有什么东西从窗上砸了出去。

      许知非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没看到:“那是什么?”

      许云洲靠在池边,仰起头来,躺下去,唇角噙着笑:“你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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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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