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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能卖 你走路没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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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铎从后堂出来,穿的是一身居家常服,头发披在身上,像个邪修的道士。
“沈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要紧事啊?”
他在主位坐下,看着他。
青禾咬了咬牙,跪下去:“周大人,小人有一事相求。”
周铎端起老仆送来的茶盏,没说话,慢慢喝了一口。
“小人想让春风酒幡换个东家。”
周铎放下茶盏:“换谁啊?换你?”
青禾抬起头来:“是,换我。”
周铎端详着他:“那我有什么好处?”
青禾目光笃定:“许云洲是皇城司副使,我们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周铎眼里闪过一瞬精光,点头:“原来是副使啊,那个从不见人的家伙原来大家伙儿都见过啊……”他笑起来,“不错,这样酒坊没生意了,自然也就是你的了,而本官也正好拔个心头刺。”
“那大人……愿意帮我?”
“自然,你我都有好处。”
……
许知非把肋排按在案板上,刀刃斜切入肉,一刀到底,每一片都很均匀,像量过一样,这让她看着很舒服,解压操作,有点变态了……
她静静切肉,把切好的放进碗里,端起调好的酱汁倒下去,茱萸辛香冲鼻,但缺了一层底味。
她想了一下,去柜子里找出一罐梅子酱,是一个伙计做的,还真想不到,他们是皇城司的察子。
她舀了半勺搅进去,再闻,酸甜压住了辛辣的燥味,刚好。
“那天……抱歉……”
许知非手一抖,碗险些砸在灶台上,咣地一声,她一把扶稳了。
她转身看他,刀还在手里:“你走路没声的?”
许云洲手里拎着一把铁扣:“门修好了。”他看一眼她手里的刀,“我喊了你了,你没听见。”
她白了他一眼,转回去,把拌好的肉片贴到烧热的铁板上。
许云洲把铁扣搁在灶台上,拿了筷子帮她翻肉,一片片摆好,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知非不会做饭。”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她做的东西不好吃。”
许知非手一停:“你吃了?”
“嗯。”
铁板上的油滋滋作响,边缘开始有一点焦黄,他一一翻了面,约再五息,从灶台上找到一罐芝麻,捻了一撮撒上去,香味瞬间炸开。
“你调的味道很好。”他把肉夹起来,吹了一下,喂到她嘴边,“尝尝。”
许知非咬了一口,焦香混着酸甜,辛辣的后味慢慢嚼上来。
“可以。”
许云洲把其余的放在盘子里,自己尝了一块,含混道:“能卖,我给你找个人来,明日就能重新开市。”
许知非看他一眼:“里行的人刚查没了那些东西,怕是不会有什么人敢来。”
他把那碟肉推到一边,又开始摆第二摊:“我让李崇带些人来,在你这摆个宴席,大张旗鼓的办,官家默许你翻案,谁敢说个不字?至于小偷小摸,咱们兵来将挡。”
他说得轻描淡写,翻肉的动作没停。
许知非靠在灶边看他,这人说官家好像在说对门邻居。
“那就先这样,先做能做的?”
许云洲点头,把第二锅肉夹起来,放在另一个碟子里:“嗯……不过……要防着旁人学去。”
许知非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味道没问题,咽下去:“连菜式都要学我才有,那他们也离死不远了。”
许云洲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把散在灶台上的芝麻扫了丢掉:“你不在意?”
“我是仵作,”许知非擦了擦嘴,“很多时候,清白,不是易事,我便信一样,叫守恒,一个人,得了不该得的,那他定会付出代价,不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
许云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金明池,去吗?”
“什么?”
“儿女欢歌,罗列杯盘,”他嘴角上扬,“我们在芳树下,蹲只兔子。”
“兔子?”
“这兔子许会咬人。”
许知非狐疑看着他:“什么兔子?”
“去不去?”他不解释,又问她。
许知非犹豫着,不太明白:“我……一定要去吗?”
“可以不去,”他声音轻了些,“但我想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
“翻案,你家的案。”
灶台上底下的竹柴爆了一声,许知非沉默了很久。
“许云洲,我不是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要明白,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许云洲低下头,继续把灶台上洒落的芝麻捻起来,一粒粒放在手心里:“我知道。”
许知非看着他,有些烦躁:“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许云洲抬起头来,神情很平静:“我知道你不是她,但你能帮她翻案,我能帮你,这就够了。”
许知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许云洲把芝麻扔了,拿起那把铁扣往门口走:“我去安排,你自己当心。”
门帘落下来,晃了几下,许知非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凉了,没有热的好吃。
她骂了一句,把筷子拍在灶台上。
……
花火节那日,汴京不夜,许知非在后厨发现伙计都忙得过来,就自己上街看灯。
御街两侧灯山如虹,火树原来不是止有银花。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鱼龙灯,笙歌不知从哪里来,织在这张北宋画卷里。
她很清楚,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她其实是彻底的旁观者。
许云洲说走就走,没有交代,没有解释,她有些越想越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不远处的灯楼第二层,有个男人失足坠落,许知非在糖画摊子前,本想买一口甜的,听见一声闷响,身后人群哗然散开。
她挤过去看,那人仰面朝天,后脑勺一滩血,血里是楼上花灯的倒影。
她走上前去,那人已没了气,但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几片碎纸,染透了血,她用帕子裹走了。
开封府的衙役很快赶到,她看着他们把人抬走,驱散了人群,地上的血还没凉透已融进泥尘里。
是意外?
她有些不舒服,便去了河岸边,沿着河岸走,吹吹河风。
河面满是花灯,像星河落在了眼前,一艘画舫上,有个书生从船舷上翻了下去,水花溅得很高,轰地一声。
船上歌姬尖叫起来,有人从船上扔绳子下水,有人跳下去捞人。
不多时,书生被拖上岸,她走近去看,发现人已经不行了,灌了一肚子水,脸色青紫。
她回头去看刚才这书生站落水的位置,觉得他好像不是本就在船舷边上,他若是自己摔下去的,也不大可能抛那么远。
她挤过进人群里,想看看清楚,一只手拉住了她。
“别看。”许云洲声音低沉,稳稳将她带出来。
她跟他走到灯影下,发现他神情严肃,远远盯着那具从水里捞上来的尸体。
“你不是……”她想说他不是该在宫宴上。
“宫宴结束了,我只是奏乐的,不必留下……”他打断她,低声说着,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最后回到她脸上,“今晚会出事,你要小心。”
许知非看着他:“出什么事?在哪里?”
许云洲从袖中取出一枚珠钗,举在她眼前。
“六娘的钗子?她人呢?不是在牢里?”
“今日灯会,像是有人把她放出来了,狱卒全都昏了过去。”
许云洲带她绕开人群,钻进没什么灯光的巷子里:“我们去救……”
忽然有人大喊:“踩死人了!踩死人了!”
绕路的人多起来,他们本在一条小街上,也被推着走。
许云洲将她拽到墙角,用身体挡着她,她垫脚从他肩头看出去,发现地上蜷着好几个人,身上全是脚印,脸都烂了。
“别看。”
他将她的脸压在胸口,一只手抱紧她,一只手撑在墙上,两人又往墙角挤了一点。
他身后是惊慌奔逃的人群,而她只听见他的心跳声。
“不对,不该是这里……”
他低声自语,说话时胸腔里的嗡响沉闷却平稳,手掌牢牢按着她的后脑勺,刚好不让她再抬头的力道。
“你在说什么?”
她勉强抬眼,只看到他的喉结和下颚,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不像意外。”
他没在回答她,而是在说自己脑袋里的想法。
许知非没再问,双手抬起,攥紧了他的衣裳,打算先等着那些人稳定下来。
许云洲身上肌肉明显僵了一瞬,低头看她:“……再等一会。”
他环在她身后的手臂收紧了些,又把她往墙角压了一点。
过了很久,许知非站累了,把头靠在他胸口,双手把他拉向自己,借力站稳。
“……还要等多久?”
他没回答,只是按在她后脑上的手开始轻轻拍她,像哄孩子。
许知非一愣,没再说话,半晌,听见他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变得很轻。
她稍稍推了他一下:“好像过去了?”
她声音闷在他胸口,抬起头时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他看着她,没回答,只是手臂渐渐松开。
许知非尴尬了一下,松了手,从他肩侧探头看出去。
地上有几具尸体,街口已经没多少人往这里走,外面经过的人都带着面具,手里抱着花,跟梦里一样。
她侧开一步,从他身前走出去,站在尸体离不远的位置。
有人从街口拐进来,看见她,又看了她脚边的尸体,扭头就跑,手里一大把桃花砸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去关注尸体,面部青紫发绀,眼睑结膜针尖样出血点,躯干条状挫伤……
“灯楼那个人,你看见了吗?”她站起来,转向许云洲,听见街口有官兵皮靴踏地的声音。
许云洲拉她往河岸边走:“看见了。”
她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刚刚说今晚会出事……
“刚刚那艘画舫,是官船,你能上去吗?”
“怎么?妹妹有想法?”
许云洲眼底含笑,没等她回答,从袖口翻出两个公凭,一枚给她,一枚自己拿着。
“这是什么?”许知非不知道,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上面刻着不知是谁的名字,名字下面是船上的职务,她的那个是直库。
“画舫最底层的船舱对百姓开放,五十文一个牌子,上船之后还回去。”
许知非看了一眼他自己手里那个牌子:“你不能上去交个朋友?”
许云洲摇头:“司农寺丞的船,我交朋友简单,可你上不去,如何查呢?”
你自己去查呀……许知非心里发毛,这人是非要拉她下水的意思吧?真是一脚踩进泥坑里,越挣扎埋得越深啊……
码头上排了很长的队,都是等着登船的百姓,许知非跟在他身后,他碰了碰她的手臂:“跟紧我。”
画舫三层,灯火通明,底层最热闹,但只有靠近船尾的一小块地方。
许云洲带许知非找了个角落,把公凭牌子放在桌上,两人对面而坐。
“我们要上去。”许知非低声说道。
许云洲不急,看向船舱各处:“上面请的是司农寺丞的家眷和本寺官员。”
一个船员模样的男人走过来,收走了那两个牌子,他管他要了茶。
粗陶壶和粗陶盏,他给她倒了一盏:“等人散了,我们再上去。”
许知非端起那个陶盏抿了一口,语气冷淡:“等人散了,线索也没了,你这是故意拖延。”
许云洲喝了口茶,嘴角噙着笑,没说话。
许知非别无选择,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也只能坐着。
他们坐了很久,听见船外面的三更梆子,船舱人渐渐少了,孩子闹累了睡着了,爹娘抱回了家,老人嫌吵,早早走了,卖茶的船员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头钓鱼。
许云洲站起来,把琴给她,指尖勾了一下她的袖子:“走。”
许知非抱起那张瑶琴,跟他往船尾去,那里有一道窄梯,上去就是上层船舷的侧廊,梯口两个仆从打着哈欠,穿的是新做的青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