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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都说出去 你太聪明了 ...

  •   那两个汉子朝他们看过来,目光扫过许云洲,落在许知非身上,停住,脸跟着转过来。

      那一身衣裙绣了花蝶,布料泛着水光,许知非坐在那里像个花仙,一身光华,他们看了好一会儿,郢六娘敲了敲桌子,他们才醒转一般,把眼神收回去。

      “怎么了?我们宋人的娘子打扮起来都是天仙,这货,你们买是不买?”

      “买!就按你说的办,西水门那边打点妥当,一切照旧!”一个汉子粗声粗气答道。

      西水门?许知非握着茶盏的手动作微微一停,梦里,林修说,花火节当天的后天……有石炭船在西水门卸货,到那时……她要的东西?是什么?

      她想着那个梦,忘了那只是梦……整个人恍惚起来。

      许云洲放下茶壶,动作间手背碰了一下她的手,稍稍侧目,刻意道:“妹妹可曾听说,那个毒害钱正德的董二,明日就要过堂了。”

      许知非猛地回神,眼里一亮:“哦!他啊!活该,叫他害我哥哥。”

      许云洲摇头叹气,语气夸张:“回春堂算是砸在他手里了,如今都没人敢去看病,那掌柜一夜老了十岁。”

      许知非拉高了声音,扮作顽劣,嬉笑道:“可他不是经手人吗?我在马行街那几日,听说了些事,哈,好像是说官府查到了些东西,明日一审,可能还有些戏看。”

      郢六娘那桌明显静下来,两个汉子握筷的手都不动了。

      郢六楼端起酒杯敬酒,那两个汉子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站起来:“六娘,我们还有事,先走了,那批货,回头再说。”

      郢六娘放下酒杯,笑着点头:“好说好说,我这还好几个单子,就不送了。”

      两个辽人匆匆离开,出门时回头看了许云洲一眼。

      店里静下去,郢六娘脸上笑容渐渐收了,端起酒杯自己喝,门外又进来两三个寻常百姓,有说有笑,是赶早市的妇人。

      一杯见底,她起身走到许知非身边坐下:“妹妹来了,多日不见,更漂亮了。”

      她摸了一下许知非肩上的衣裳,又看向许云洲,把杯子放在许知非的杯子旁边:“许公子胆子真大,那两个可是辽人,方才那些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许云洲没说话,只看着她。

      许知非在她还有残酒的杯子里倒了茶:“姐姐这几日去了哪里?”

      郢六娘目光回到她脸上,细看了一番:“我查过了,你确实有个妹妹,但死了。”

      “什么意思?”许知非语气冷淡,嘴角勾了勾。

      “什么意思?你不是许家血脉,是许家捡来的。”

      许知非觉得好笑,原身幼年的记忆非常模糊,但还有些碎片,那就是她家没有错。

      郢六娘盯着她的脸,眯了眯眼,继续道:“许家女儿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是许家捡来的弃婴,放在幽燕守军里养大的。”

      许知非觉得更奇怪了,幽燕又是什么地方?她看向许云洲,发现他自己喝茶,眼睛看着窗外,像在观察外面的行人。

      她蹙眉苦思,有些想不通,疏离了一番,半晌,开口道:“这样的话,那……我是……男扮女装?”

      郢六娘成竹在胸,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你就是,且你还装病。”

      许知非瞪大了眼睛,看向许云洲,收获憋着笑的半张脸。

      她一拍桌子,竖起食指,点在桌上,用力把笑吞下去,压低了声音:“你太聪明了,要保密啊。”

      郢六娘哼了一声,又对许云洲说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怎么?现在知道见不得人了?”

      许云洲放下杯子,转过脸来:“哪里见不得人,这不是见你了吗?你不是人吗?”

      郢六娘噎了一下,回嘴呛他:“许公子要么不说话,一旦说话真不像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说你不是人,那人话我怕你听不明白。”他依旧温和,勾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是冷的,“另外,我今日还要对你说点儿丑话,六娘,董二若死了,你当你鬼市老小能活多久?金枫露,可是鬼市里来的。”

      郢六娘端起茶杯:“不瞒你说,我已经把我要保的人送出去了,如今,我能活就行……想让我做替死鬼?你做梦。”

      她把茶一口喝下,杯子敲在桌上。

      “董二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许云洲拿起茶壶给她添了一杯,“金枫露是你炼的,辽人已经拿到了它,方子,定也抄走了,只要把该杀的都杀了,他们就算交差了。”

      郢六娘冷笑:“我藏得好好的,你一会儿能找到我再说吧。”

      “藏?”许云洲眼神冷下去,盯着她看。

      郢六娘动作僵住,攥紧了刚拿到手里的杯子。

      “那两个辽人是周铎的客人,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他们甚至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郢六娘看着杯子里的茶,没动,没说话。

      许知非低声道:“六娘,我们不是来害你的,你和董二,还是说出些事情来,那你炼毒的事,就能推给辽人或张楼主,毕竟金枫露是翠云偷走的,不是你散布的……那货单可还在?”

      许云洲姿态闲适,唇角浅笑如常:“你鬼市已混进了奸细,你觉得你逃得掉?你安排离开的人,又真的逃掉了?”

      店里人渐渐多起来,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窗外叫卖声很清晰,阳光从窗边爬到了桌面上。

      杯中清茶香气宜人,郢六娘端着,沉默了很久,问道:“我要怎么做?”

      许云洲温和道:“去开封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去。”

      “你要我作证?”

      “对,你拿着毒方和那几张货单,告诉孙推官,金枫露是辽人偷走的,你亲眼看见他们跟董二接触,毒炼好之后,又收买女颭翠云来偷。董二只是经手那些草药,不知道里面到底关联着什么。”

      郢六娘不解:“你这不是叫我做假证吗?你就确定董二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确定,但谁也不清楚,”许云洲看着她,“你只说你知道的部分,金枫露确实被偷,董二确实没有过问就把那些草药卖出去了,这些就够了。”

      小店里越来越热闹,声音全都揉杂在一起,郢六娘看了他一会儿,点了头:“可以,那我送走的人……”

      许云洲轻笑:“他们在城外,交给我就是。”

      郢六娘即刻怒目:“你找到了他们?是为了威胁我?”

      许云洲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是威胁,是看顾,张楼主人不错,算我还他一点儿人情。”

      ……

      那天晚上,许知非算好了账,在后厨看伙计炒菜,不大满意,正想着怎么改改,青禾却端了一碗热汤来找她。

      “这是哪里来的?”

      “我刚刚出去走了一圈,王楼买的,黄金凤羽羹。”

      许知非看了看,够奢侈的……

      “什么黄金凤羽,这不是鱼鳍和鱼鳔吗?加了几块鸡肉……”

      青禾笑了笑,没说话。

      他像是有心事,许知非把碗放在一边,没吃:“你有什么事?”

      伙计端了菜出去,又端了四五趟脏碗筷进来,放进池子里。

      青禾一直看着她,像是确认了没人再进来,才说道:“……我听说,许云洲在城外有个宅子,里面住了好些人。”

      许知非细看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青禾语气忧虑且不满:“知非,我亲眼看见,林修就在那里,有人送东西过去,很多车,衣服和食材,他根本不是刚到京城的人,绝对不是。”

      许知非有些无奈:“……所以?”

      “那宅子里藏了什么人,谁知道?自从他出现,你何时安生过?甚至我们酒坊都卷进了人命案子,他究竟是做什么的,我们谁也说不清。”

      “我知道,青禾,我都知道。”

      她懂,他在担心她,或者说他在担心他认知里的那个许知非,因为那个许知非,可能不会去做这些事。

      他很急,气愤难平:“董二明日就过堂,他今天带你去了哪里?”

      许知非平静道:“我们去找了郢六娘,鬼市的药师,制毒者。”

      青禾急红了眼:“知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只想安安静静守着酒坊,有吃有喝,与我和赵伯平平安安。”

      许知非对他笑了一下,点头:“是,可有吃有喝的前提呢?要平安?那首先手里要有刀,我没有,我只能把刺过来的刀子接下,一把又一把。青禾,只要活着,我们就要生火,烧炭,就要把那些刀子融了,打成自己的刀,如此,我们才能平安,躲,是躲不掉的。”

      青禾低下头去,双手攥成了拳头:“知道了,我只是想让你小心些,我不想你被骗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帘子掀起来的一瞬间,客堂里的琴声卷着喧闹声闯进来。

      许知非端起那碗羹,看了看:“……谢谢……”

      ……

      京郊树林里,林修站在宅院大门外,身后是白墙黑瓦。

      白墙吸了月光,高高兴兴反出来,毫不遮掩,以为自己肤白就貌美。

      几个察子驾车送来四五个木箱子,他命人抬进门去,院子里有孩子打闹的声音,都是孤儿,看见有东西进门,兴高采烈,都围上去瞧,大人拉都拉不住,喊也听不到,选择性耳聋,触发性力大无穷。

      其中一个察子跟在林修身后禀告:“公子说,这些人里可能有奸细。”

      林修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个放好,点头道:“好。”

      那察子低头退下,带送货来的人一起离开。

      箱子里有食物也有衣裳,林修目光扫过院中守卫,偏了一下头,他们即刻行动,把木箱一一打开。

      “你们自己分。”

      那些人,男女老少一哄而上,趴到箱子边上去抢,到最后,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回房收纳,有的不大满意,有的心满意足,有的很平静,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

      方离步调妖娆,偏偏又生了张英气十足的脸,引了不少人偷偷议论。

      他不以为然,撇了一眼那些交头接耳的,走近林修身边:“你就不分一下吗?这有人拿得多有人拿得少啊。”

      林修看向他:“他们是鬼市人,是抢惯的,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只负责收留,不负责重新分配,否则,自找麻烦,招惹是非,更甚者,令这案子节外生枝。”

      深夜,一个妇人从孩子们睡的那间屋子里出来,东张西望,往外走,不去正门,去西侧院墙那边,攀上几个太湖来的景石,又爬到树上,而那棵树,枝干伸到院子外面。

      她蹲在树上想跳出去,身后暗处,枝叶里,林修已等了很久。

      “夫人去哪里?门,没锁。”他说话没有语气,不像人。

      那妇人脚一滑,摔下去,跌在墙外起不来身。

      三四个察子将她围住,两人上前把她拉了起来,其中一个抬头道:“报,腿断了。”

      林修站在树上,似只黑灵飘着,只道:“关起来。”

      ……

      同一时刻,开封府衙门,孙推官在整理明日要用的案卷,一个小吏压刀来报:“大人,有人求见,是春风酒幡的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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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