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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但凭公断 仓库里的狗 ...

  •   周铎不屑道:“副使口气好大,难不成还要我相信你能杀了许知非?就算你能,官家也未必答应吧?”

      许云洲动作停住,眼神瞬间空了。

      “那大人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呢?”

      话音一落,几声惨叫伴随着一连串骨肉分离断裂的声音,几个拿刀的青衣仆从砰砰倒地。

      周铎退到墙边,浑身发抖,不断看向不远处地窖唯一的出入口。

      “许云洲,你要干什么?!本官要是死在这里,那大家都别好过!”

      许云洲衣袖满是血迹,揉了揉后颈,抬眼冷笑:“周大人,我刚刚说了,让你带人离开,可你好像并不愿意,一心想要赴死……这朝廷命官意外死亡……也不是什……”

      “许云洲!”许知非出现在地窖门口,打断了他的话。

      “知非……”

      他姿态收正,目光转向她,应得很轻。

      他脸上暴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消下去,随后又逐渐化作满目惊慌。

      许知非疑惑不解,不知道这人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周铎趁机推开她,狂奔而出。

      许云洲将她扶住:“你怎么来了?”

      他一脸惊惶,盯着她看,像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许知非不明白,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又打量了一番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脑子里有那么半晌空白,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试着说道:“我……验过失踪脚夫的尸体了,也是金枫露。”

      许云洲不知道什么脚夫,看着她:“什么意思?”

      ……

      半个时辰前

      脚夫家的破烂屋子外面,方离抱着小男孩玩抛高的游戏。

      柴房灶台边上,地窖入口开着,火光从入口处往下逐渐消隐,脚步声在许知非耳边摩擦。

      地窖里有个粗陋的旧木棺,是用很多木条钉成的,没有封。

      妇人低着头,走到棺旁边,转身面向林修,跪了下去。

      “那晚孩子病了,他还喝得大醉,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脂粉香,我便与他吵了几句,他动手打我,我用力推了他,谁知他头磕在井边,就……就……”那妇人说着又哭起来。

      许知非上前推开棺木盖板,熟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她拧紧了眉头,伸手去碰了一下死者左侧颞部那一处伤口,表皮脱落,有淤血,边缘不整,确实是磕碰所致。

      她又稍稍用力按了按:“颅骨没有明显凹陷或骨折,不像致死伤。”

      她看了死者口鼻、指甲,从怀里取出了那一卷布包,展开在盖板上。

      柳叶刀齐齐整整插在布包内格里,她抽出其中一把,伸向那具尸首:“把灯和火把都拿过来。”

      林修找来了油灯,将固定在墙边的火把取下,走过去。

      光亮照在尸首的脸上,磕伤表浅,没有颅内出血的征象,口唇紫绀……

      她握刀的手停了一下,眼下开颅条件太过苛刻,她决定先验胸腹,刀子落在尸首胸部正中,逐层分离组织。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林修手持光源,丝毫未动,比灯架还稳,她抬起手臂擦汗,轻声道:“水侵肺络,肝脏坏死,跟钱员外一样,他是中毒而亡,与磕碰无关。”

      “什……什么……”

      那妇人腿脚跪得麻木,本想站起来,一动却跌下去。

      林修把灯和火把安置在原来的地方,一板一眼道:“他死前说过什么?”

      妇人艰难站起,眼眶还红着:“说……说……”

      许知非将刀具收进布包里,卷好,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她,有意等她顺好脑子里筋。

      静默中,两个人静静看着那个妇人,她攥着腰前系的隔布,在棺木旁边来回走,看样子是花了好一会儿想起来,双手松开,又抓了抓大腿两侧的裙摆。

      “我们这样的人没什么要紧的事,要说特别的,我记得……他先前说过,自己摔坏了一箱货,扣了半月的工钱,家里生计本就难以维系,我便宽慰了几句,随后这些日子……我和孩子都是喝米汤,吃腌菜,饿得睡不着觉,我便起来带他读书识字,累了也就能睡着了,谁知前几日孩子病了,连请郎中的钱也没有,他那副样子回来,我还以为……以为……”

      她说着又要哭,许知非没听到想要的,追问道:“他去哪里喝酒,谁跟他喝的?”

      妇人擦了一下眼里还没掉下来的泪,声音有些哽咽:“我假装找他时问过,是前面那家胡老头和他对门那家邵老三,他们都说他回来了,我便说没见他回来……”

      许知非点头:“林修,去找孙推官,带着雷二郎和胡不言来。”

      “我让方离进来。”

      林修说话没有语气,转身就走。

      许知非看了那妇人一眼,枯黄的头发,消瘦的脸,疲惫和忧虑将她压得思维凌乱,她最清晰的一件事:护着那个孩子。

      “你到城东水门外去找风月楼的岑掌柜,就说许知非让你去的,找他谋个打杂的差事。”

      “岑掌柜?他不是……”

      “风月楼这些年的积累,不是一场火能烧干净的。”

      方离把孩子放在地上,那孩子立刻跑到他娘跟前,蹦跳着:“阿娘,那个哥哥说我能跟他们去个好地方读书,还能习武,是真的吗?”

      那妇人抬头看向方离,一脸讶异:“公子是说……”

      方离眼神妩媚,手指伸出来朝孩子点了点,手腕勾着个娇嗔的动作:“你要是配合,这孩子,我们要了,将来不愁衣食,出人头地。”

      “……这……”

      他姿态阴柔,却带着由内而外的威慑力,那妇人有些愕然,看向许知非。

      许知非想了想,对她说道:“你先带他到岑掌柜家,后面的事,我看了情况再给你安排,记住,躲好,除非我找你。”

      她点了头,许知非又转向方离,冷声道:“岑春云家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帮我送他们母子过去,不能有任何闪失。”

      方离愣了一下,干笑,朝小男孩招了招手:“走吧,哥哥先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许知非盖好棺木,最后一个离开地窖,天快亮时,孙推官和胡不言才匆匆赶来。

      马车停在破烂砖墙外面,砖墙刚好挡住了马车轮子,那车厢就像是砌在墙上的小屋子。

      雷二郎骑马赶到,身穿皂色短褐,腰间革带挂着铁尺和绳索,身后跟着几个小吏。

      许知非等在院子里,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林修是给孙推官驾车的那个,走进来以后就站在一边,神似机器人复位……

      人来得很齐,许知非对孙推官拱了拱手:“见过孙大人。”

      孙推官脸色发白,肉眼可见的疲惫。

      “许坊主,这是又有什么发现吗?非要本官带人前来?”

      “孙大人,还请让胡老伯到地窖里查验一具尸首。”

      ……

      周铎跑出地窖,孙推官和雷二郎等人正好赶到,林修已站在地窖出口,却没有拦他。

      “周枢相!”

      孙推官当场认出了那个背影,抬了抬手,雷二郎带人拦下了他。

      “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周铎站住,眼神一厉,昂首转身,端起了平日里那副大官的姿态。

      孙推官看了一眼那个废宅,院中已然倒了一地青衣守卫,林修站在满地半死半晕的人里。

      到处都是货箱,石炭味很重,混杂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孙推官上前一拜:“有人报官,此处藏了违禁物,下官怕贼人潜逃,故而天不亮便带人来查,不知周枢相这个时候在这废宅仓库里……又是做什么?”

      周铎不慌不忙,目光扫过整个院子:“这里是我家脚行的仓库,但听闻有人往这里搬运违禁物,所以本官赶来查证,果然,人赃并获。”

      屋角一个黑影跑了出去,林修眼神稍动,没有其他反应,许知非装作不知。

      差役和林修带来的人从废宅地窖里搬出了十五个箱子,打开发现就是军器监在账面上失踪的硝石和硫磺。

      还有勾当汴口记下的二十个油布包,打开后是三十斤成品火药……

      孙推官眼神示意,雷二郎对许云洲抱拳道:“许公子,您在此处做什么?

      许云洲刚跟许知非从地窖里出来,身上沾了血,衣袍脏乱,脸色更白了些:“不对……不对……”他没听见一般,看着地面喃喃自语。

      许知非歪下头去,以确定他能看见自己,摇了摇他一侧胳膊:“喂……喂!”

      他抬眼看她:“你不该来。”

      “我不该来?为什么?”

      许知非不明白,他吩咐方离把她引到王楼,如今却说她不该来,那他把人手留给她,又是什么意思?

      “不……不可能……不是现在,太快了,不可能……”他看着她,自言自语。

      林修走到许云洲身边,像是提醒:“公子,郢六娘没来。”

      许云洲仍看着许知非,呼吸有些乱,高声道:“草民发现此处气味怪异,特来查看,正好遇见周大人,果然,搜出些脏东西来,且周大人……救了草民性命。”

      “什么?”许知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周铎满意点头:“正是正是,多亏了许先生,本官才不至于遭贼人戏耍,否则这些东西,定要酿成大祸。”

      孙推官看向许知非,在她的神情里看到了答案,无奈道:“既如此,本官就先收下这些赃物,天亮堂审之后,再查细由。”

      雷二郎又对许云洲抱拳,而后带着几个差役去搬东西。

      等他们搬挪妥当,天已亮起来,雷二郎大声道:“多亏许坊主报官,还请随我走一趟,也好交差!”

      许云洲将她拉住:“坊主报官是在下的意思,不知在下能否也领一份功劳?”

      雷二郎愣了一下:“原来是许先生,自然可以,请吧!”

      那天辰时,权知开封府韩抃端坐堂上,左右两侧分列推官、判官,孙推官脸色难看,苍白颓靡,坐在一侧。

      周铎立于堂下,袖口染血,身后,是腰佩银鱼袋的监察御史里行。

      他刚到不久,拱了拱手,沉声道:“韩大人,周大人与我在西水门漕司码头偶然发现有人藏匿违禁,故而二月开河通漕起,本官亲自督检,终于找到了那处货仓,不曾想竟是宜林脚行的其中一处仓库。听闻人犯皆已暴毙,此案也算了结,不知为何要本官到贵府听审?”

      孙推官站起来:“登州船入京三十箱药材,皆是硫磺硝石,其中十五箱,账面出库赈济灾民,实则却私藏在宜林脚行那间废宅仓库的地窖里,勾当汴口私账有记,二月十八太原船入城,还有二十个油布包裹当晚送进了废宅仓库,今日查获,均为成品火药,总共三十斤,而这些货物的查验人,均是里大人。”

      许云洲故作忧思,开口道:“这军器监出库的东西,走的是明账,出了此等差错,势必要追究经手之人,而这三十斤火药……”他垂眸看向地面,皱起眉头来。

      许知非看了一眼胡不言,拜道:“大人,草民得知,脚夫吴发,因摔破箱子,发现火药黑沫,遭人毒杀灭口,遂请胡老伯亲自验看,其妻可为人证。”

      她本来还想说周铎关押许云洲,可许云洲已说了自己是跟周铎一起查获赃物,只能作罢。

      她跪在地上,看了一遍他身上脏兮兮的衣裳,那枚鎏金琴轸此时在他腰间尤其晃眼。

      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将他衣袖掀开,果然,手腕上有勒痕,还有几片古怪的瘀伤。

      她把他的手举起来,大声道:“大人!还有!许云洲遭仓库里的狗贼关押用刑,身上伤痕皆可为证,他可是官家最喜爱的琴师,如今手伤了。这大事我管不了,但这小事,我便要问问谁来负责!”

      她把“狗贼”两个字说得很重,目光瞥向周铎。

      许云洲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浅笑,轻轻抽回手,朝韩抃一揖:“韩大人,草民日常出入诗酒雅集,曾听闻军器监入库记录里,登州船三十箱药材入库后,出库十五箱赈灾,可开封府养济院却记录显示,同期并无流民需要赈济,这十五箱药材就此凭空消失了。但如今,这消失的药材竟出现在宜林脚行的仓库……还正好就是周大人家产的一处仓库……”

      他停了一下,眼看周铎要急,又继续道:“草民觉得,是不是有人蓄意栽赃周大人?这账,显然是要查一查。”

      周铎一口气落进肚子里,安心的神情有目共睹,但转瞬脸又更加黑了。

      孙推官道:“韩大人,下官查获风月楼火场物件若干,损毁程度显示,火场有人提前布置,而那具躯体唯一的女性焦尸,胡伯已验过,是先勒死后烧毁,身份不明。”

      韩抃惊堂木一拍:“许云洲,风月楼起火你也在场?”

      许云洲唇角含笑,带着些家丑外扬的不好意思道:“回大人,早些时日,春风酒幡酿酒水源亦遭人下毒,我与坊主一路追查,本以为是风月楼为抢生意所为,可后来发现,岑掌柜已没有钱也没有精力寻得如此奇毒,并听说,此毒源于鬼市。这事不算大,水源也已处理干净,如今是无计可施,本想就此作罢……不过大人即问起,不知大人能否为草民做主,去问一问鬼市……”

      孙推官眉心紧锁,对韩抃拜道:“大人,此间所呈证物已多有实据,下官以为,硝石硫磺等物暂扣府内,可继续调出各府出入账的底簿细查,凡经手之人,牵涉之事,便可一目了然。”

      里行冷哼道:“孙大人!你别忘了你也是开封府中官员,养济院的账,也有你一份,若查出有什么纰漏,本官也是要秉公办事的。”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将职责本分日日铭心,正因如此,才更加要找到真凶,还周大人一个真正的清白。”

      周铎登时怒道:“你说什么?!什么真正的清白?本官何时不清白?!你莫要在此栽赃!本官看你跟许知非前来,就怀疑你与她是同谋!还有许云洲,无端出现,跟在我马车后头,说不定就是你们将自己偷走的东西放在本官私产脚行仓内,嫁祸本官!”

      孙推官对雷二郎微微颔首,眼神往堂下垂去。

      雷二郎高声道:“传仵作胡不言!”

      胡不言快步行至堂前,跪地叩首:“启禀大人,老朽亲自验看,脚夫吴发确是中毒而亡,与钱正德和女颭翠云一般无二,若找出三人关联,大约就能找到凶手。”

      “荒谬!他们中毒又与周大人有何干系?!”里行眼神凶狠,但在看向许云洲的一瞬确实像是躲了一下。

      他态度蛮横,一副谁也拿他没辙的样子,许知非看在眼里,憋了口气。

      周铎口口声声自己是追查违禁,她心想那就让他说说违禁物资的线索以自证清白。

      “周大人说……”

      许知非正要开口,许云洲却低声警告她:“闭嘴。”

      他回头看她,眼神狠戾,一副逼急了要动手的样子。

      许知非瞬间愣住,到嘴边话就那样散了。

      “你……”

      她往左右两旁看了看,预设要是他动手,这地方她能往哪里逃。

      许云洲目光在她脸上转,果然伸手拉她:“别再说了,先跟我回去。”

      她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你放开!公堂之上,你……”她压低声音,愤怒又不解。

      许云洲没有等她说完,转向韩抃,深深一揖,高声道:“韩大人,如今证物线索已全部交付,草民有一事相求。”

      韩抃眉心微蹙,不情愿,但拿他没办法:“……讲。”

      “花火节将至,许某忙于准备宫宴之事,这才让许坊主对投毒一事过于焦心,没想到随口一句报官,她竟当真了,”许云洲起身再拜,“此事本不想拿出来说,免得大人以为草民仗势而来,但许坊主连日奔波搜集罪证,精神已尽溃散,昨日夜里至今,更是未眠未休,今日贸然登堂,言语多有冒犯,实非她自身本意,也非许某所愿。孙推官专办此案,说得恰是在理,物证既已交予官府,后续事宜,但凭大人公断,只是……”

      他看了一眼许知非,继续道:“坊主已有些神志不清,有昏厥之兆,草民斗胆,求大人容草民先带坊主回去暂歇,若大人还需问话,许某再陪她前来。”

      他说完,深深一揖,眼神柔和却带着决断,从韩抃身上扫过,径直落下去。

      许知非不明缘由,这都行?可她哪里有昏厥之兆了?只是有些……

      她就那样思量着,疲惫感忽然席卷,她眼前一黑,有只手扶住了她。

      “怎么回……”她身子软下去,睁眼看见许云洲担忧的神情。

      周铎看在眼里,冷笑:“韩大人不会这样就把人放了吧?他们几个口口声声弯来绕去,意思是说东西在本官仓库发现,这诸多案件定都与本官有关,事到如今本官颜面何在?!”

      许云洲一只手扶住许知非,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王楼的乌木牌子:“周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坊主若昏在这里,反而耽误案情,大人追查的事,怕是也要耽搁,那祸首贼人便可趁此良机逃脱。草民只想求个恩典,若大人仍觉得冒犯,咽不下这口气,”他把许知非的手放在自己手臂上,稍稍按了按,示意她扶稳,双手将木牌呈向韩抃,“这是王楼存酒的牌子,值些……银两,”他把“银两”二字说重了些,看向周铎,别有意味,“草民愿押在大人这里,担保坊主,必不逃离。”

      韩抃双眼微瞠,盯着那块乌木牌,抬手示意雷二郎去接。

      周铎也看着那块牌子,当即气红了脸。

      许云洲神色从容,故意对他视而不见,把那块乌木牌子轻飘飘给了雷二郎,公堂静下去,气氛忽然很怪,没人再说话,连脚步稍稍挪动的声音都能清楚听见。

      韩抃从雷二郎手里接过令牌,正反面细看了一番,随即将牌子郑重放下,抬起头来摆了摆手:“罢了,带她回去,明日巳时……若脑袋清醒……再来听审。”

      许云洲再一揖:“多谢大人。”

      周铎脸色又黑又红,看着韩抃手里的牌子,敢怒不敢言。

      许云洲扫了他一眼,扶起许知非:“……走。”

      许知非张了张嘴,已然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许云洲眼里满是恳求,眼底泛起一线血色。

      他双手牢牢握着她的手臂,将她搂向自己,低声道:“回去再说。”

      许知非余光撇见周铎要来阻拦,是里行拉住了他。

      跨出门的一瞬,扑面而来的阳光刺在她眼里,她就在那一刻没了意识,再醒来时,人在马车里,是林修和方离驾的车。

      “许云洲……”

      她动了一下,手肘碰到了他,见他好像睡着了。

      她坐起来,本想动一动酸软麻木的手脚,他却惊醒般猛地抓住她,眼里全是血丝。

      “知非……”

      他目光在她脸上徘徊,像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慢慢松了手。

      “……你醒了……”

      许知非不理解:“为什么不让我说?你又为什么不说?他分明就是把你捆起来审问你。”

      他低下头,脸色有些发白,像病了,而且很难受:“还不是时候……若再多说些,他正好把先前那几桩案子再翻起来,包括仓库的货,都扣在你身上,你一个酒坊坊主会验尸,本就不合理,再加上你的身份……”

      “……你是要他们自己去查,把那些经手的人都揪出来,再引他们一点点把刀插进自己的肉里?”

      “对,钓大鱼,不能急,放风筝,要会收拉,不然,鱼杆再好,风筝再大,也是无用的。”

      他看起来很累,又闭了眼,有些喘气。

      许知非盯着他,怀疑他给她下了药:“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昏过去?“”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意味不明:“我说我懂医术,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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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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