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审判官阁下，您在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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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人过多的意识是一种病。——《地下室手记》陀思妥耶夫斯基
人们对于冥界总是有各自的看法。
中式的是阎王殿，西式的是地狱。
掌舵的，管理层，往往不是红脸的阎王便是黑色的撒旦。
我们这边是有审判官制度的。审判官负责宣判每个人的罪行接着判罚，然后他们承担自己的恶果。
放心，不会有性别，人种歧视，这里都是平等的，
审判官这种物质，它存在着，却只是观察每一个往生的魂魄。
他不是神，不是人，只是一种物质，不带有神的怜悯和悲悯，也不带有撒旦的威慑和恐怖。他不操纵任何人也不惩罚任何人。
因为我们都不是人，是意识。
他是物质。
不用管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我跟别人一样，不，又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又要回到哪里去。
嗯，我除了吃饭睡觉还要思考这个问题。
其他鬼都说我是闲的。
“就因为你要过度地思考，你才往生不了，100号！”
“嗯，所以我为什么不是99呢？”我疑惑道，我这可不是无端找事，我跟这批人都同一时间来的啊，他们都贴着99的号码牌，我为什么是100啊？
其他人摇头，“没救了。”
怎么着买一送一是吧。（99+1）
但审判官大人就不一样！他不用被数字定义，他…有特殊的能力。
不愧是审判官大人！
据我鬼描述，审判官阁下是位身高一米八，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不是神明。
哦，顺便一提我取了个名字叫我鬼。
我是鬼。
这儿还有条柳川河，所以我叫柳川我鬼。
有姓名，是存在的一步，至少我跟别的浑浑噩噩的鬼是不一样的。
审判官大人，我相信，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他，是由“过去”一步一步走向“未来”的，就像你们在过去见过的人会在未来跟你们重逢。
这又是奇怪的意识吗？在这个永恒的审判官存在的世界，我为什么要谈过去和未来。
听着是很虚幻的，不妨坐下来找审判官聊聊吧。他很平易近人。
我找到他不算难，他钟爱于在下午拉大提琴。每次我站在石子路上都能看见他的身影。我能感受到音乐里的情感在空气里流淌，由他创造，却不由他塑造。
我第一次听到就鼓掌了，他停下了。
他会责怪我吗？
不，他不会的。
“……”他幽深的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看着我，拿着弓弦的手离木头有一定距离。
“。。。”难道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他就在沿着第六条开满曼珠沙华的石子路的第六个出口的尽头的第六个屋子。很好，说这么一长段话，走这么多路也是为难我了。
要知道在我的意识里，我的肺并不好。
要知道，我更愿意用这段时间发呆。
或者回到我的“地下室”去，而不是见一位，嗯，一位算是朋友的人。
鬼知道他算不算人 。
我是个极其强调自我存在的人，别的鬼忽视我，不回应我（前提是我问了问题）我会很难受。
却又习惯了这种态度。就像曾经有人这么对待我。
不管怎样，我不这样对待别人。不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就好了吧。
一种阴暗，痛苦，扭曲，挣扎的情感就跟蛆虫一样亲吻我的灵魂。
请原谅我用这么恶心的比喻，毕竟我没有心，没有body，没有眼睛。我只是意识。尽管我有名字，我跟别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在我的这位朋友面前我会很宁静。真的很宁静。那是一种安宁明快的情感，不受负担的感觉，能呼吸空气的感觉。
首先，我不会问他他不知道的问题。
其次，他有问必答。
我和他有时候会进行不小的辩论。
真开心，我能有这么一位，嗯，朋友。
关于讨论他是不是我朋友，我又得跟自己殊死搏斗一会，所以咱们不妨让我鬼在地下室歇一会。容我去会会这位朋友。
我照例先用洁净的白手帕擦擦手，手上确认没有什么东西，一切准备完后，他开了门。
“亲爱的我鬼先生，您有事吗？”温度恰好且疏离的声音，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总让我联想奈何桥边一大碗管饱的孟婆汤。
“嗯，是的。”我盯着地面，就是不肯抬起头看他。
“真高兴您来了。”他侧身让出道，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门一开一合，屋内多了一个鬼。
……
“审判官阁下，您在看什么呢？” 陀思再度从游离的思想宫殿中被引回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看表，却发现自己那块早已经停止跳动了。就正如他在人世的时间一样，漫长而无聊，无聊而漫长。
他揉了揉眉心，往俄罗斯红茶添了几块方糖，选择用嗯？来掩饰自己的发呆走神————实际上于事无补。
“好啊，您又走神了。若是我打扰到您，我便不再来访 。”
陀思轻快笑出声，摇摇头，继续开口道，“怎么会呢？我希望你留下来，从始至终。”
还未等100理解审判官的意思，审判官就给100号答案了。
“嗯，我在看人间。”他给100号看一块精美的宝石。
100号沉默了一会，在审判官和他手里的宝石来回移动了一会，斟酌字句开口，“很漂亮。但对我，没什么用。”100号这么想的理由很简单，看到宝石第一反应可不就是漂亮/金钱吗？
可这两样100号都不需要。
100号需要有理解他的人听他废话，100号需要思考。
或许100号还需要爱。
审判官替他补充上。
“也是。那就给这颗宝石起名叫色泽吧。”陀思把宝石立在桌面上，桌面上还摆着两杯红茶，两把银匙，一盘方糖放在中间，镊子轻轻搁置在盘边。而他又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块宝石。
“等一下，为什么是日本人的名字。”100号不解，银匙快速搅拌着杯子里的茶水。
“因为作者是日本人。”陀思点头像是在肯定什么。
“嗯，那我相信了，”100号改为摩挲杯壁，绕了一圈又一圈，“我有一种预感，他笔下必将会有几个角色为了存在而毁灭。” 陀思闻言并不惊讶，再落下一颗宝石，“这颗叫果戈里。”
“哈，俄罗斯人出现了！”100号像彩票号码是他名字一样，好似人生中第一次中大奖一般地兴奋，“嗯，不不不，他的名字不像是为了存在而去死的人。他有个好朋友，我记得，是叫普希金是吧？您要把他加进来吗？！”100号情绪一下子被点燃，就像举起火把看到黑暗中的路一样自如 。
“果戈里没有朋友。”不知道为什么100号有点失望。
“这颗叫芥川。”他轻柔放下那颗黑曜石，我不明白这有啥不一样的。
“真奇怪，上一个色泽也是，您忘说他们的名啦？难不成您把华国姓名和日本人搞混了不成？” 100号不安地搓着双手，时不时看着透过窗户，窗边有向日葵，再是大门。
向日葵，很好。
“芥川只是故事里的一个小人物而已，没有姓名，是个走过场的配角”审判官告诉100号，同时把手里攥着的一一收回口袋里。
“他一生都在一个地方打转，像井底的青蛙。”陀思的声音清晰，100号顿住。
“那他很可悲。”
“是的，是很可悲。但他也犯了很多“罪”，他也得到了“罚”，因他的“恶””
“我倒不这么认为，先生。如果他去赎罪，他得到的就不是“罚”。还有您的眼里是恶，在他眼里可以就是善。”
100号觉察了空气里浓稠的寂静。
就在100号以为陀思永远不会再理他的时候。
“你说得对，他赎罪了。”
“他……自由了。”最后几个音节长长的短短的读过去了。
“死亡是自由吗？芥川。” 真奇怪，我明明叫柳川，他大概念错了吧。
“不是的，先生。”
“孤独是自由吗？芥川。”我没来由地心痛，下意识摇头。
“能选择是自由吗？龙之介。”我开始无自主地流泪了，啪嗒啪嗒滴在地毯上，点头又摇头。
“对芥川是。”我继续强迫自己道。
“不，不是。”陀思摇了摇头。
“哦，这可真奇怪，我该走了，”100号前言不搭后语地回复他，站起身，“代我向您的太太问好。”100号挥了挥并不存在的礼帽。
“我没有夫人。”陀思语气不平不淡地说，打量着100号的装扮。
100号自顾自地道，“您合该娶个陀思太太，随便什么俄罗斯姓的，安娜之类的，有一家子孩子，那多幸福啊。我生前跟我妹妹也是，多幸福啊可我没意识到。嗯，在我注视下的人都走向了幸福。这很好。”
门又要关上，一开一合，不同的是100号微微鞠躬，“祝您幸福。”
陀思依旧笑得很有礼貌，“祝您思考愉快。”
门关上了。
陀思又看了看表，猛地倒在躺椅上，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
回忆，往往是你了解一个人故事的方式。
意识到这点的你已经开始脱离世界了。
100号如此想着，下次拜访该带点什么礼物好呢
向日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审判官阁下，您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