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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门 上我家打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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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被孟淑娘抱着坐上了驴车,秦文进一抽鞭子,车就轱辘轱辘地往前走。
早晨的汴京城是由各种食物香气和叫卖声组成的。
一条街上各有各的锅灶,蒸汽升腾,各色招幌迎风招展,摊贩边麻利干活边吆喝。
蒸饼、胡饼、甜糍糕、豆花儿……
扒着帘儿看的圆圆连连舔嘴,朝食只填饱了肚儿嘴巴可还没饱哩!
“羊肉馒头!皮薄馅大的羊肉馒头!”
一声吆喝让母女俩齐齐探头,孟淑娘拽秦文进,圆圆拽孟淑娘。
“哎,那个羊肉馒头!”
“阿娘!是羊肉馒头!”
秦文进赶忙刹驴,正好就卡在羊肉馒头的摊子前,一股子羊肉胡葱味儿直往门帘上扑。
“给我来两个羊肉馒头。”孟淑娘探头出来对那看摊的汉子说。
“哎好嘞!”汉子利落从蒸笼里捡出两个,包在油纸里递过去。
秦文进很自觉地接过来给了钱,纸包接过来递给了孟淑娘,孟淑娘用帕子捻了一个,余下一个给他。
宋朝称包子叫馒头,所谓羊肉馒头其实就是羊肉包子,面团里面带馅烫得很,不急着下嘴先撕开个口子散热。
“娘,我要吃馅。”圆圆眼巴巴地看着孟淑娘手里的裂口馒头。
那馒头的汤汁都透了皮儿,只是撕了个小口,油汪汪的肉汁就咕嘟咕嘟往外冒,鲜辛的羊肉味儿即刻就窜了满车厢。
“烫呢,圆圆等阿娘吹吹。”
孟淑娘小口小口地往黄白色面皮里头吹气散热,那浅棕色的羊肉汁水泡着葱肉圆儿,馋得圆圆不住往肚里咽口水。
感觉没那么烫手了,她先替圆圆尝一口烫不烫嘴。
馒头皮暄软,那羊肉更是让人差点把舌头也给吞了的鲜,里头掺的葱解了腻,还有些许胡椒粉提味增香。
孟淑娘顾不得细细咂巴味道,就赶紧给眼巴巴盯着看的小馋猫儿连皮带馅掰上一块儿。
圆圆接了馒头,学孟淑娘的样子往上呼了两口气,这才高高兴兴地张嘴咬下。
“好吃!”小丫头笑眯了眼。
“圆圆说说咋个好吃。”孟淑娘有意逗她。
只有三岁多点的小丫头哪里会说咋个好吃,吭哧吭哧半天答不上来。
孟淑娘哈哈大笑。
驴车轱辘轱辘往前走,没过晌午呢就到了汴梁城那头的老孟家。
在巷子口蹲了老半天的宗哥儿芳姐儿蹦起来,边往里跑边大喊:“阿奶!小姑姑她终于回来嘞!”
宋春花早起踩了门槛好几回,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淑娘和新女婿,忙抿了发鬓整了衣裳昂首挺胸往出走:“哎呀!我就猜你们这个时辰会到,他爹,来帮忙牵驴,阿大阿二,来帮你们妹夫提东西!”
左邻右舍都冒个脑袋出来看热闹,热闹总是不怕瞧的,昨日成亲人那个多,哪有今天好瞧。
老孟家的俊女婿赶了一头俊驴停在孟家门口,青灰色车帘一掀下来的孟淑娘和圆圆母女简直叫人不敢认,一身簇新的绸子衣裳衬得人精神又体面,大户人家的奶奶小姐怕也不是就这样儿?
孟阿大孟阿二帮着从车上卸下一对酒坛子,眼尖的就瞅见那两坛子酒是羊羔酒,一斤就卖八十文钱,这两坛子酒少说也有个一贯钱。
“大哥哥!二姐姐!”圆圆抱着一捆馓子往里头跑,“我给你们带了馓子!快来吃!”
“慢点跑!哎!门槛!”孟淑娘高声道。
“买这咯牙玩意干啥……宗哥儿芳姐儿你俩少吃点!只准吃一个!剩下的让淑娘带回去!”宋春花看见那么老大一串馓子就心疼得眼前发昏。
“我不带,就这么点东西都吃了得了。”孟淑娘才不要。
“这一路都好吧。”孟老汉笑呵呵上前,要拿秦文进手里的缰绳。
“都好都好。岳父我来吧,哪能让您干这个。”秦文进可不敢给,抓紧了绳生怕被夺了去。
“哎唷淑娘真是好福气,又是羊羔酒又是大公鸡的,这几盒子点心,怕不是玉酥局的吧?”一个看热闹的婶子插嘴道。
“嚯哟我哪儿知道,只要是淑娘带回来的,哪怕是一根草啊,那都是好的。”宋春花听了这话通身舒泰,却要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来。
大人们还在这客套那奉承的,圆圆几个小小孩儿就纯粹得多了,围着馓子叽叽喳喳。
“我要买的!”圆圆给宗哥儿芳姐儿发馓子,小模样豪气得很,“你们随便吃!要吃多多的!”
“嘿嘿圆圆真好!”芳姐儿笑嘻嘻地接过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嘿嘿谢谢圆圆!我最喜欢吃馓子了!香!”宗哥儿也笑嘻嘻,咔嚓咔嚓吃起来。
馓子又香又脆,圆圆在车上已经没忍住偷偷吃过了,硬脆的馓子条一股儿香油和鸡蛋味,响在嘴里咯嘣咯嘣,嚼久了嘴里还会有股面粉的香甜。
宗哥儿芳姐儿吃得欢,柳三娘过来劝道:“你们阿奶让你们少吃些,就尝尝味儿,吃多了积食跑肚。”
圆圆抬头:“大舅妈也吃,阿娘说可以吃!”
柳三娘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手,有些语塞:“圆圆啊,这不……”
圆圆才不管这么多,哒哒哒跑过去给空着手的姥姥和二舅妈各塞一个,还有姥爷和大舅舅二舅舅,这下除了她们家三口,谁的手里都拿着个馓子。
“这个时候吃什么馓子,还不快收起来……”宋春花抠门劲儿又犯了,看着好东西就想收进柜里存着吃。
“馓子是耐放些,收起来吧,明儿再吃。圆圆,去,去把点心盒子拆了,给你姥姥姥爷,舅舅舅妈都分一分。”孟淑娘看她老娘,脸上笑得蔫儿坏。
“好!”圆圆蹬着椅子趴到桌中间,点心盒一拆小手一抓,又到处“天女散花”去了。
“宗哥儿芳姐儿,想吃啥自己拿去,别管你们阿奶,小姑姑能做主。”孟淑娘走到俩小孩儿旁边,一人推了一把。
回头一看宋春花,脸上虽然还是扯着笑,但那后槽牙咬得,孟淑娘怀疑要是塞进去俩铁皮核桃,也准能咯嘣一下磕开。
“你啊,就大方!”宋春花过来拉她胳膊,作势要掐上两把。
“那咋了,就两盒子点心还要放到什么时候去,不如现吃了沾沾喜气。”孟淑娘反手挽上,“再说了,我就乐意对自己老子娘大方,吃着好,下回来还买。”
“费这个钱!”宋春花被哄得心花怒放,“我不爱吃,你爹你哥哥嫂子也不是嘴馋的,就给几个小的带一块甜甜嘴得了。”
“姥姥吃!”圆圆扒开她的手,往里面塞进去一块牡丹酥。
“我不爱吃,给你娘……”宋春花把牡丹酥推回去。
“哪儿那么多话,吃个能咋。”孟淑娘瞅准了,趁宋春花说话给她塞了一嘴。
她们这吵吵嚷嚷的一通闹,全都落在了一旁的翁婿眼里。
“淑娘打小就是这么个性子,嘴厉害,谁待她好就对谁大方,有时候就直了些,但没什么坏心眼儿。”孟老汉笑呵呵道,“我和春花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望你好好担待着些。”
“淑娘很好,得妻如此,是我之幸。”秦文进笑着看了一眼手里的牡丹酥,又看回前头的孟淑娘。
因着孟淑娘回来,老孟家上下一片和乐,点心正吃着,天正侃着呢,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哎呀,你们家的热闹啊,我在巷子尾都听见了。”一个高亢的女声在院门口响起,霎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院门望去。
只见一蓝布衣青包头的婶子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笑出一脸褶子迈过门槛朝里走来。
孟淑娘定睛那么一看,好嘛,是爱贪人便宜的“侯拔毛”侯婶子,手里端了碗咸菜疙瘩上他们家打秋风来了。
“侯嫂子怎么这时候来了,我们家有客呢。”宋春花皮笑肉不笑,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么个泼皮给扫出去。
却不知侯婶子等的就是这么一句。
“哎唷,这不是知道你们家淑娘回来了嘛,淑娘可最喜欢吃我做的咸菜疙瘩了,这嫁出去了可就没有这个口福了,不趁着淑娘回来拿上一碗,那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着呢。”她边说还边把那碗咸菜疙瘩往前递了递。
她盘算得可精了,孟淑娘嫁得好带的回门礼一定精贵,备下迎新女婿的吃食也一定很有油水,宋春花是个好面子的,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在新女婿面前下脸。
“这怎么好意思……”宋春花嘴里都快把侯婶子嚼烂了,脸上还强挂着笑。
要不是秦文进还在这儿,那碗咸菜疙瘩绝对已经被扣上侯婶子那张老脸。
“就是啊,这怎么好意思白饶婶子的呢。大嫂,帮我去腌菜坛子里面挖一碗萝卜,挨着墙根绿色罐子那坛,让婶子带回去尝尝,不是我自夸,我做的腌萝卜可是这条巷子里最好的。”孟淑娘笑吟吟,伸手就接过了那碗咸菜疙瘩。
“哎这……”侯婶子想缩手,却已经晚了。
一碗咸菜疙瘩换一碗腌萝卜,怎么说都是她亏了,别看她这咸菜疙瘩黑魆魆的,那可是下了好几斤大盐腌的呢!
孟淑娘可太知道怎么治这些想贪便宜的人了,与其让她原封不动退回去,不如让她吃个亏,保准半夜醒了锤心口。
至于那坛腌萝卜,那可不是她做的,是宋春花那臭手,腌出来的一坛子萝卜又臭又苦,偏偏还舍不得扔,侯婶子可真是来巧了。
她大嫂也给力,二话不说接过咸菜就往屋走,不一会儿挖了满满一碗冒尖儿的臭萝卜,看样子也是苦臭萝卜久矣,巴不得侯婶子能一坛子全带走。
“侯嫂子,就不留你了,我们家待客呢,得空了再上门坐坐啊。”宋春花脸都要笑裂开了,萝卜一塞把人往外一推。
真是解气啊解气!这不要脸的老货也是着了道了。
侯婶子端着臭萝卜往家走,隔远了还能听见孟家院里有人在笑,她拉长了老脸,往后啐了口唾沫。
“啐!贱人!算盘精!怕不是早就想贪我的咸菜!好哇!在这等着我呢!”
就这么一路凶恶地骂进家门,砰的一下把那碗臭萝卜砸在桌上,震得夹炒黄豆的老侯头筷子打了个颤。
炒黄豆掉回碟子里,老侯头抬眼看她:“怎么的了,谁惹你了。”
侯婶子立刻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刚才的事儿说了,特别是孟淑娘贪她那碗咸菜,足足翻来覆去说了仨回。
末了她尤是不解气道:“等我逮着机会,非要叫她吃个教训,我那碗咸菜,可是用了足足三两大盐,怎么不叫她一口气都吃了咸死她!”
老侯头静静地听着,冷不丁说:“你说,她前头婆家知道她又嫁了吗?”
午安午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