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狗》东遥

63、真相大白

　　而后他抬手继续给陆嘉开神识，清亮威严的声音缓缓说道：“雷祖让我给您带句话，问您是否还记得八千年前那位手持双刃，银鞭绕身的少年。”

　　抽筋剥皮般的痛楚席卷全身，陆嘉倒在地上捂住太阳穴，脑子快爆炸了，有什么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忽然一阵白雾闪过，眼中朦胧一片。

　　耳边有许多人的呼吸声，陆嘉拼命想看清，终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沐呈，他穿着红袍，艳丽无双。

　　“诶，看看，那就是传说中的第一美人呢，你觉得他配吗？”沐呈侧着身子跟他说悄悄话。

　　陆嘉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踮起脚尖，越过眼前黑压压的天兵天将，越过厚重的云层，看向凡间。

　　渭水河的另一边也驻扎着军队，站在大军前方的是一位风姿卓绝，世间难寻的美人，他气质清俊儒雅，却又生了一张芙蓉面，端的是清丽和妩媚相结合，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那是人族领袖，发动天人大战讨伐天庭的云易。

　　可陆嘉的注意力却落在他身后，一个戴着帷帽的孩子身上，完美的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露在外面的红唇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听说那是云易一母同胞的弟弟。

　　他微微侧过身子，对沐呈说：“我看未必。”

　　“你总是要跟我唱反调，”沐呈冷哼一声，又拽住他闲聊，“那咱俩赌一把，今儿这场仗那边儿能赢，我已经下注了，买的咱们这边。”

　　天界和人族的战争持续三个月，人由神造，怎么可能打赢神呢？这三个月内人族死伤无数，幸存下来的军队不足十万人，而今天这场决战他们面对的是八十万天兵天将和三千仙主，天帝还发话：赶尽杀绝。

　　所以今天这场战役没有任何悬念，胜负一目了然。

　　“那我就买人族赢吧。”陆嘉笑了笑。

　　沐呈瞪了他一眼，“跟我对着干你心里舒坦啊？”

　　就在天庭士气高涨，准备冲下去灭了这帮叛臣的时候，人族那边也传出阵阵鼓声，一位身着金甲黑袍的少年从大军中走了出来，他模样俊逸非凡，五官身段皆出类拔萃，和第一美人的美貌不相上下。

　　并且站的位置很显眼，那是先锋的位置。

　　之前从来没见过。

　　“人族没人了？”沐呈惊讶出声，“派出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你看看，他都没长大呢，才十七岁。”

　　天人大战还没爆发的时候，人族的寿命很长，短则几百年，长则上千年，沐呈说的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确实是个娃娃。

　　可很快，他们就不那么想了。

　　鼓声一变，两军刚接到交战的号令，少年就直接俯冲进云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激烈厮杀，他实力强悍法力通天，直接将战场控制在天庭，周身环绕的银鞭阻挡了许多远程和近战攻击，手中的双刃将天神视为白菜砍杀，众神一个一个从云端掉了下去，人族的军队却没有参战，而是在下面围观。

　　沐呈见情况不妙，拽着陆嘉就准溜到后方。

　　但是陆嘉不愿意，挣脱他，提剑杀了过去。

　　在场的诸神，最强也不过能接下少年五招，陆嘉的实力和他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提着剑还没砍过去，少年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直接转身看着他，红瞳中杀气腾腾。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涌上后脖颈，陆嘉还没回神，就被少年一脸嫌弃地踹下不周山，掉进幽蔸，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里面爬了出来，一条命都快搭在里面了。

　　出来之后，外面变天了。

　　听说他掉进幽蔸那段时间，三千仙主被少年杀得就剩一百七了，八十万天兵他更没放在眼里，最后逼得天帝亲自下场迎战，和少年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云易带领大军参战，天帝情急之下一剑斩断了不周山，斩断了天与地的联系。

　　天人大战双方死伤惨重，银河的水都染红了，天道失去平衡，天崩地裂。

　　最后由三位天尊联合出面劝说，才平息这场战役。

　　天帝是个非常听劝的人，二话不说就给了云易一个台阶下，云易也欣然接受，俩人当场拜了把子，此后天界和人界之外又多出了第三界，冥界，人类的寿命缩短，却能转世重新再来，给了许多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极大促进了社会文明的突破和进步。

　　而云易授封泰山府君，成为冥界最高掌权者。

　　不过为了制衡，天帝下令泰山府君可以轮任，云易虽然不爽，却也没多做表态。

　　依照他的性子，能隐忍不发肯定有问题。

　　后来得到消息，听说云易授封的当天晚上和那少年吵了一架，俩人闹了个不欢而散，少年一怒之下离开冥界消失了。

　　没了这么大个靠山，难怪云易肯低头就范。

　　天庭为了网络人才曾经派人私下去请过少年，可惜没找到人。

　　再后来就传出了震惊六界的尸山血洗，听说是那少年入了尸山，将为祸人间的尸山妖兽全部杀掉了，他还是保护了人间，和冥界闹矛盾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后来再提起这位少年，天人大战中幸存下来的神明无不闻风丧胆。

　　“等等！”

　　趴在地上的陆嘉猛地抬起头，双眼迸射出强悍的金光，表情凶恶地好像要吃人，他现在已经完全回想起曾经的一切了。

　　把在场的三个凡人吓了一跳。

　　“那个人，就他妈的是秦睿，当年把我踹下不周山的王八蛋！”陆嘉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恨不得要喷出火来了。

　　“你还记得转世之前路过黄泉看见谁了吗？”严阜在他面前蹲下身。

　　陆嘉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那时他奉命去救小泰山，途中的经历却想不起来是一片空白，等他在鬼门关醒来的时候，他的法器就丢了，于是急急忙忙去找泰山神，结果就在路过黄泉的时候，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猛一回头，竟被人一脚踹进了忘川河。

　　但是，他在被踹下去的那一瞬间，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还是秦睿，跟当年踹他的姿势如出一辙！

　　然后转世之后就不记得了。

　　“还不止呢财神爷，你在人间受的苦，比如说亲妈早逝，爹爹不疼，姥爷不爱，都是他安排好的，还有啊，秦家的债都被西方鬼帝赵文和给收了，咱们财神爷只要赚一点儿钱，秦睿就会立马派人过来收账，生怕人家过上一点儿好日子，”仙童义愤填膺地补充，“还有，要是人间有人喜欢你，秦睿都是想方设法阻挠的，所以你才单身到现在。”

　　陆嘉完全傻眼了。

　　“我们四哥跟秦睿以前是有什么私仇吗？不然他怎么能这么狗呢？”易殊都惊呆了，他就知道自己看见那辆迈凯伦p1后对秦睿看法是对的，真狗！

　　“我哪儿知道啊！除了人间的十八年，我和他拢共就见了两次面，什么仇什么怨啊！”陆嘉气得眼前发黑。

　　“可能是他以为泰山府君的死和你有关系吧，”严阜深思一番，而后十分严肃地问：“真跟你有关系吗？这事非同小可啊。”

　　陆嘉愣了片刻，而后哭笑不得地回道：“他妈的，那段记忆是空白的你懂吗？完全想不起来，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段记忆丢失了，但就是想不起来！”

　　一旁默不作声的霍修远垂下眼帘。

　　“冥界怀疑泰山府君的死，小泰山神的失踪都和你有关，可他竟然没把你抓去询问，上来就直接让你投胎，如果说让你和和美美过完这一生，那么大家日后还好相见，可有一个环节出问题了，就是你的性取向，他怕出事之后不好和天庭交代，所以就……你懂得。”严阜叹了口气。

　　“所以他就自己献身了？”陆嘉嫌恶地皱起眉头。

　　众人用沉默回答了他的话。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被欺骗了十八年，被骗身又骗心，还他妈的省吃俭用去养活他，陆嘉都不知道犯了那儿条王法要受这样的痛苦。

　　陆嘉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踹倒了秦睿的墓碑，“去你妈的！”

　　这气势雄浑，哪儿还有方才萎靡不振的模样啊。

　　真是一剂良药啊。

　　“唉，说到这个事我也有气，”严阜拍了下脑门，“你下凡之后天帝让雷部暗中保护，那天在五龙寨值守的是我们雷部新晋的两个小神，月老当时抽风，卖他那张老脸把俩孩子拉去喝酒了，就没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陆嘉咬牙切齿原地转了两圈，“我就说斩断夜来香的茎杆怎么是红的，感情那他妈的是红线，妈的，牵线牵到老子身上了！我看他是皮痒了！”

　　沐呈这傻逼竟然也骗了他这么多年，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所以说，搞清楚源头出在谁身上就可以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跑这一趟，”严阜站起身，朝身后的江侗招了招手，“冥界不是托你办事吗？我们谈好了，你把东西拿上来吧。”

　　江侗沉着一张脸，从怀里摸出一个酒瓶子，里面灌着透明的液体。

　　“脸色这么臭啊？”易殊挤兑他。

　　“听说冥界战神在尸山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了，高兴不起来也理所应当嘛。”严阜的仙童打趣道。

　　江侗无视他们的数落，径直走向陆嘉，把酒瓶子递给他，“这是混了杜康酒的孟婆汤，睿哥说，这样喝下去不会太痛苦。”

　　陆嘉没有接，淡淡地询问了一句：“所以，他喝了是吗？”

　　江侗点点头，“四方鬼帝亲迎，睿哥不能不走，他有他的立场要守，希望您能理解。”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秦睿的真实身份？”陆嘉沉声问。

　　“小时候被绑架那回，是神荼和郁垒亲自来救的，但是他没走，说要等你来。”江侗垂着脑袋。

　　——嘉嘉，我不忍心看见你活在欺骗里。

　　——你就那么爱他吗？爱到连真相都不在意了吗？

　　贺瀮死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陆嘉鼻尖泛酸，怔愣出声：“我不喝。”

　　“四哥，喝了它忘记一切忧愁啊。”易殊劝道。

　　陆嘉抬起头，凝视着江侗诧异的双眼，“很多事我都知道，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想全了这一世的缘分，既然路已经走到头了，秦睿已经做出选择，那我也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但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

　　江侗抹了把脸，鼻尖通红，“您说。”

　　“他为什么自刎？”陆嘉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脑中始终盘旋着秦睿离世的一幕，他脖颈上的切口很整齐很眼熟，上次在青海，秦睿一心求死是为了摆脱肉身的束缚杀旱魃，这次是为了谁？

　　到底是谁能让秦睿毫不犹豫自刎，片刻都不停留。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恐怕六界很快要传遍了，睿哥和几位鬼帝在幽蔸营救泰山府君的一缕魂魄失败，泰山府君彻底灰飞烟灭了。”江侗的声音越来越低。

　　“秦睿和云易到底是什么关系？”陆嘉忽然问起。

　　“听沈涂说，秦睿由云易抚养长大，教他战斗、杀人，他和培养起来的战争武器没有区别，但是在我眼里，他比武器有人性，有一些善良，懂得报恩，他想回报云易的养育之恩。”江侗默默地说。

　　“原来是这样。”陆嘉感觉心上有一颗石头忽然碎了，血脉瞬间流通，他好似站在云端，什么都不在意了。

　　两段养育之恩，秦睿选了前者。

　　“我不怪他……”陆嘉低着头喃喃道，自刎他能体谅，但是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原谅秦睿了，“既然他喝了孟婆汤，那我和他这一生的缘分就算尽了，我会永远记得，不再纠缠，避免以后许多麻烦，还有，如果冥界觉得泰山府君的死和我有关，就拿出证据来。”

　　“他死的时候，他……”

　　“严阜，”陆嘉打断江侗的话，不愿意再听，“天庭那边什么意思？要我现在回天庭吗？”

　　“泰山府君的继承人也失踪了，现在天庭打算重新安排人掌管冥界，你作为其中的关键人物，要赶紧回天庭。”严阜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