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隐藏之字 如果谭藜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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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谭藜知道这件事会让小慕慕如此自责的话，那她就是再难，也不会让小豆丁去做这种不喜欢的事情。
对上那双忐忑不安的兔子眼，谭藜心疼地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什么劳什子捷径前途、眼界阅历，巴巴地让小豆丁遭这份罪！养了这孩子快五年了，什么时候看到她这般委屈了？
“没有，只要你好好的，娘亲做什么都愿意。”谭藜用力抱紧小谭慕，这事说到底是她的问题，但凡自己的身份立得起来一点，本事银钱再多一些，小慕慕哪里用遭这份罪？
这话不似作假，谭藜气势如虹，仿佛下一刻就要用自己去替她一般。
小孩子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特别敏锐，纵然不知道谭藜要做什么，却本能选择压下这份危险：“娘亲，我想处理，让我处理好不好？”
本想把这件事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却在开口的时候，察觉到了若有似无的危险，巧妙地将话转了个弯。
软软的小手轻轻扯住了谭藜的衣襟，小豆丁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撒娇：“娘亲教我，好不好？”
险些暴走的谭藜，被这两句简单的话安抚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道：“好。娘亲教你，娘亲什么都教你。”
只要有她谭藜在一天，就谁也别想欺负了她的女儿！
眼见着双方情绪稳定了下来，方意浓借口给小慕慕擦脸，带着小豆丁先去换衣服了，室内只留下了谭藜一个人在思考对策。
三枚风格迥异的令牌被随意扔在了桌子上，明明放出去任何一块都足以让世人争破了头的东西，在谭藜眼里却像是随手就能扔掉的垃圾。
许是无论多么轰轰烈烈的过往前尘都会如云烟般消散的缘故，谭藜真正动气的时候很少，自从她空白一片的醒来，很多时候都是小谭慕替代了一部分属于她的责任，将心比心，疼爱早就深入骨髓。
怒海再度翻滚，连谭藜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好似被冒犯天颜的火气从何而来，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飞速划过——
廊深影叠，宫灯轻晃，檐下铜铃清脆……
暮色朱墙，劲装被汗水打湿，软剑自颤抖的指尖坠落……
灯烛摇曳，满室墨香，卷末注疏工整娟秀……
旷野四合，金戈铁马，以及最后那句痛彻心扉的呐喊——
谭藜想要看清那人的口型，最后却连个能完整记清楚的片段都留不下，无数回忆纷飞流转，只剩下一声声悲恸欲绝的哀鸣。
“是娘、是娘鬼迷心窍！”
“我的儿，你要恨就恨娘吧！是娘对不起你……”
“记得，无论如何，这个都不能离身，这是娘唯一能帮你的东西了！”
掌心下意识抚上了脖颈处的昆玉珠子，指尖拨动流转，金属艰涩挪动间，竟露出上面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都无法发现的字。
“娘亲？”小谭慕这次是自己回来的，重新洗净了之后，那股无所适从的害怕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来由的不好意思，娘亲已经够忙了，她还要拿这些小事来让她烦忧，真是不应该。
而一旁的谭藜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难过，将杯中剩余的白水泼洒出去，重新倒好小孩子爱喝的蜜水，脸上也挂上三分笑意，招手唤人过来：“慕慕你来，帮娘亲尝尝这个好不好喝？”
小豆丁不疑有他，哒哒跑了过去，手脚并用爬到了谭藜怀里坐好，闻到了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提起的那口气悄悄舒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旋即眼睛亮了：“好喝诶！酸酸甜甜的，娘亲真厉害！”
带着点婴儿肥的腮帮子鼓鼓的，谭藜心里那股郁气仿佛也消减了不少，她突然恶从心头起，不着痕迹地揉搓了两下小谭慕白净的小脸，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谭藜又悄悄把一旁准备好的纸张挪了过来，声音恢复如常，带了几分诱哄：“上一次娘亲听你讲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事，最近先生教到了战国的事情了吗？”
刚想要控诉娘亲的小豆丁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先生刚讲了两篇，就让我先复习之前的功课了。”
闻言，谭藜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而是随手摊开面前的书籍：“那今天娘亲给你讲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慕慕便小声欢呼起来，谭藜讲课生动有趣，并不如同教条一样死板，有时候还会故意提出个观点，让小谭慕进行思辨，所以小慕慕很爱缠着谭藜讲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谭藜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在指出小谭慕的不足之处后，便不再多言，有时候碰到十分棘手的问题，就是摊开来说明白之后，她也不许小谭慕拿出去胡说，只当从来没讲过这些话。
所以今日谭藜一说出口，小慕慕自然是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下来。
在开课之前，谭藜将穿着银链的昆玉珠绕了几圈，套在到了她的手腕上，小谭慕轻轻的‘咦’了一声，正要去拨弄，却被谭藜拦了下来：“学完了再玩，嗯？”
“好！”小谭慕答应的清脆，视线落回了摊开来的课本上，却发现是一篇人物传记，而上述记载的东西全然不同于其他的书本，观点很是新颖，“是张仪？娘亲今天要讲他吗？”
“慕慕学过他？”
小豆丁诚实的摇了摇头：“只是听过，他的纵横之术很有意思。”
谭藜没再接话，而是捡着此人几场经典的纵横之术说了一遍，末了，她揉了揉如痴如醉的小谭慕的脑袋：“娘亲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了解一下为何几国国君都会如他所愿的做出相应的选择，其中一点便是他抓住了几位国君心中最深切的欲望。”
“秦国要领土，楚国要称霸，齐国要均势，国君的欲望就是他手中的筹码，因此他势单力薄，却能搅动天下风云。”
“只要有人心，就会有欲望。”
系在脑后的束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下来，几缕青丝落在了小谭慕的身侧，她伸手想要去替谭藜挽好，烛光透过发丝的间隙，正巧落在了玉珠上小小的‘姜’字上。
平时小谭慕不只在学读书认字，同时林矩偶尔也会给她讲一些两国世家，因此她很快就明白这东西代表了什么。
启国姜家。
族中曾出过一后三妃，如今家主位列九卿。
“嘘——”
谭藜伸出手指轻轻抵上了小慕慕的唇，拦下了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晟国夺嫡争论不休，人人自危，为官者所求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慕慕只要知道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有什么事情，让娘亲来，知道了吗？”
大抵是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小谭慕无比认真的答应了下来，柔软的小手覆在了玉珠上：“娘亲放心，慕慕明白，不会让它离开我身边哪怕一刻的！”
“不许瞎说。”谭藜抱着她晃了晃，似在压下耳边那一声又一声不明前因，却字字泣血的哭喊，“丢了就丢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人才是最重要的。”
察觉到了谭藜心绪的阵阵不平，小谭慕乖巧的没再出声，只是轻轻拍着谭藜的后背，像是无数次，谭藜哄睡她那样。
“慕慕知道的。慕慕一直都知道，娘亲对慕慕最好了。”
或许是今日消耗太大，没一会，小谭慕便昏睡在了谭藜怀里，把人安稳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谭藜这才绕道出去打水，却没想到在井边遇到了一只独坐赏月的‘方仙子’。
“仙子打算什么时候弃凡而去，直奔仙宫啊？”
听见谭藜还有心思开玩笑，方意浓就知道小豆丁差不多安抚好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这不是等候吩咐呢吗？水我已经打好了，别费那个劲了，去我那吧。”
若是寻常，谭藜也就应了，可今日不行：“明天我亲自去送慕慕上学，晚上也要接她回来，实在脱不开身。”
“怎就如此了？”此事之前，方意浓也有意打探过几人的口风，那时几人便谁也不肯让谁，大抵是因为小慕慕并非亲生血脉的缘故，行事也没那么多顾及，都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悄悄占那太子殿下一个便宜，谁能想到最后先惹恼的，竟是眼前的这位最不能碰的。
“无事。”谭藜依旧温柔，可眼神语气却没多少笑意，“我给慕慕新定了一份新的时间表，具体的时间还是我亲自去沟通一番比较稳妥。”她看向方意浓，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只是几日，待到慕慕适应之后，我便不再送了。”
此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方意浓总觉得整件事里透出了一股别样的味道，奈何谭藜的神态动作实在无懈可击，方意浓只好作罢。
“也只能如此了，就是辛苦姐姐这几日了。此事涉及小慕慕，总不能白担那一声姨母，若是有说不通的，姐姐不妨直接告诉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谭藜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却始终不带一丝温度：“放心，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莫名一寒的方意浓：……突然想为他们点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隐藏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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