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维尔》阿伽林

1、第 1 章

　　“好了孩子，你可以回去了。”实验员拔下他手上的探针，把他从实验台上保下来，送到智者面前。
　　智者怜爱而悲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伸手在他满是针孔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个十字。“愿神给你指引，安维尔。”
　　今天是休息日，做完检查后，他被允许离开实验基地居住区一个上午，当然，由智者陪同。
　　“我们今天还是去博物馆吗，爷爷。”安维尔问。
　　“是的，博物馆有一批新来的展品，你或许会喜欢。”智者答。
　　阳光透过车窗撒到安维尔的身上，他有着东方人的面孔，浅棕的发。智者看着他胸前垂挂的银色十字架，莫名微笑了。
　　车子在博物馆高大的门前停下，智者牵着安维尔的手进去。馆内一个游客也没有，士兵都守在外面。一个工作人员带领他们找到了新的展厅。
　　那是很多蝴蝶标本。
　　智者凝视着它们。安维尔一一辨识着它们的名字。在这个人类变异的时代，大多数动物已经灭绝。这些美丽的小生灵只能被做成标本钉在盒子中供人们观赏。
　　“爷爷。”安维尔在一个展示盒前停下脚步呼唤智者。智者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看那只蝴蝶。
　　“它的翅膀是极光的颜色。”安维尔说。
　　像深渊中的极光。
　　那是一双很美的翅膀，寂静的绿色被黑色吞噬。又像是将冲破，蔓延。它少了一根触须，小小的身体蜷起来，钢针穿过了它的背部，将它禁锢在白色的盒子底座上。
　　“你喜欢它吗？”智者问。
　　“嗯！”安维尔还不够高，只能仰起脸看那只蝴蝶，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双翅膀。“我喜欢它。”智者温柔的摸了他的头。
　　临近中午，智者牵着安维尔离开了博物馆，顺便带走了一只蝴蝶。
　　没有人阻止。

　　“人类幸存者联盟实验基地报道：目前新型基因融合技术不断取得进步，基因异能带来的副作用基本消失，据统计……”“接下来我们来听听对实验基地波特教授的采访……”
　　电视显示屏上放映着联盟的每日新闻。阿维尔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手里抱着那只蝴蝶标本。
　　被采访的波特教授正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演讲，男人浑厚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人类空前的强大……”
　　“安维尔。”房门被推开，智者走进来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台，动画片栏目正在放着上世纪的童话。“不要总是看那帮人丑陋无趣的脸，这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
　　“人类空前的强大吗？爷爷。”安维尔问道。
　　“理论上说是这样。”智者到他身边坐下来摸摸他的头。“我们的科学家们认为，只要人类没有停止进化，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强大。”
　　“如果停止进化呢？”
　　“那人类将迎来灭亡。”智者说。

　　休息日结束后，安维儿要去伊甸园上课，智者有事暂时离开了。一位实验室助手小姐护送他前去。伊甸园的老师微笑着牵着他走进教室，与其他小朋友们坐在一起。
　　今天的学习内容是一首简单的小诗，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认识很多字。穿着洁白裙子的老师一句一句的教孩子们读。
　　“啊，飞鸟你是从哪一片空间，”
　　“飞到了我的窗前。”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随着她念。
　　“在明天的朝阳升起时。”
　　安维尔低着头，看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那只美丽的蝴蝶。
　　“时光与洪流同时向前。”“飞鸟啊。”
　　……
　　“你是否会降临于这片深渊？”
　　蝴蝶的翅膀仍凝固着，无机质的黑色眼睛与安维尔对视。
　　“请你指引我……”
　　“请您指引我向前。”

　　“可以跟老师过来一下吗？安维尔。”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夫人走进教室，温柔的俯身对他说。安维尔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教室，到了另外一个房间，淡蓝色的窗帘遮挡了一部分阳光，房间里的光线很让人放松。小沙发上摆着几个毛茸茸的玩偶。
　　“你上课时在思考什么，可以告诉老师吗？”这位夫人负责看管所有三到十岁的孩子，她总像母亲一样温暖而慈爱。
　　“在看我的蝴蝶。”安维尔回答。
　　“啊，它很漂亮。”夫人夸赞道。
　　“谢谢您。”安维尔礼貌地露出一个笑。
　　“我可爱的孩子，我相信你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但是上课时老师们教的内容也很有趣，对吗？”
　　“是的。”他点头。
　　夫人胸前的金色十字架在阳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泽。 “所以你可以和你的蝴蝶一起听吗，它也会觉得很有趣的。”
　　“好的。”安维尔乖巧的回答，“我明白了老师。”
　　“愿上帝保佑你，安维尔。”
　　伊甸园里的时光缓慢而宁静。傍晚，他又被助手小姐接回实验基地的住所。
　　智者还没有回来。
　　工作人员送来晚餐。助手小姐说：“智者今天会很晚回来，您先吃饭，不用等他。”
　　“爷爷去哪里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助手小姐说，“需要我留下来陪您吗？”
　　安维尔摇摇头。
　　助手小姐说：“那么祝您用餐愉快。”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安维尔独自一人吃完饭，把餐盘送到了门外的回收台，打开电视收看每日新闻。
　　基地正在播放对一个犯罪分子的通缉。那名罪犯有一双黑色的复眼，脸上也长了一些角质组织，他杀了人后逃离，警方找到了他正在抓捕。屏幕上人们各种乱七八糟的基因能力乱成一团。
　　安维尔打开盒子，轻轻碰了一下蝴蝶的翅膀。“他们都是怪物，他们让基因变得混乱妄想这样生存下去。”
　　“我也是怪物，小蝴蝶。”
　　人类空前强大，可是人类也早已灭亡。
　　夜色很深了，安维尔把节目换成动画片，靠在沙发上闭眼睡觉。蝴蝶标本放在他腿上，盒子没有关。不一会儿智者回来了，把沙发上睡着的安维尔抱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把蝴蝶放在枕边，盒子仍没有关。
　　“晚安，我的孩子。”智者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蝴蝶绿色的翅膀也被淹没。

　　阳光洒进窗台，将床上小小的孩子笼罩在暖融融的金色里。闹钟响了，安维尔爬下床，把脚塞进拖鞋里，跑去智者的房间。“爷爷。”
　　房间里没有人，智者早已离开，于是今天仍是助手小姐送他去伊甸园。
　　“智者这段时间会很忙。”助手小姐说，“实验室好像在争论什么，智者并不赞同他们的决定。”
　　“我可以去找他吗？”
　　“您最好不要去，休息日智者会回来陪您的。”
　　伊甸园下午有活动课，不同年龄的孩子们在树下的草坪上做游戏。安维尔独自坐在树下看他的蝴蝶。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穿过树叶斑驳映在他身上，映在蝴蝶的翅膀上。那极光一样的绿色融进了光影，长风扫过树叶，穿过楼宇，吹向远方广袤的大地。
　　“你真的好漂亮，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生物。”安维尔对蝴蝶说。
　　“喂，小孩，你在跟你手上那个东西说话吗？”
　　南威尔抬起头，迎面走来一个胖胖的男孩，还有四五个孩子跟在他身后，胖男孩伸脖子看安维尔手里拿了什么，见是个奇怪的盒子，就说：“给我玩一下。”
　　安维尔站起来，那孩子比他高了一个头。“不给。”
　　“我就要看。”那孩子伸手就要抢。安维尔躲开，皱着眉头说：“你很没有礼貌。”
　　那孩子生气了，上前去推一把安维尔，安维尔跌坐在草地上，把蝴蝶紧紧抱在怀里。
　　“嘿，你干什么！”有老师看见，立马跑过来。一个老师牵走那个孩子，另一个老师连忙安慰安维尔。“你还好吗，摔疼了吗？”
　　“我没事。”安维尔被她扶起，冲她微笑了一下。
　　“我带你去医务室找医生看一下吧。”年轻的老师不放心。
　　医务室的医生说没有摔伤，年轻老师刚松了一口气就被人叫走了。医生要送安维尔回教室，他谢绝了，自己往回走。长廊上很安静，安维尔听到一间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于是放慢了脚步。
　　“安维尔的实验基地很重要……”是夫人家与老师说话。
　　安维尔继续往教室走，走廊上有监控，他不能偷听太久。教室里没有人，安维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怀里的蝴蝶静静的待在盒子里。
　　“他们说我的实验基地很重要，因为我是他们最有用的试验品。”安维尔注视着这个小小的生物，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我以后也会跟你一样变成标本，小蝴蝶，我真希望他们能把我们摆在一起。”

　　这天晚上智者回来了，显然有人告诉了他今天在伊甸园发生的事。
　　“那个推到你的孩子已经被送回家，以后不会去伊甸园了。”智者心疼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不用担心，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没有担心，爷爷。”安维尔靠在智者怀里。“我知道如果我摔倒，他会付出比我多很多倍的代价。”
　　智者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