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完结版）》木轩然

49、第四十九章： 迷惘

　　第四十九章：迷惘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中，手机忽然震了起来，看到那个号码的时候，叶知秋心一沉，尾号1023，是她的生日，她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手机号码之一，是他的。
　　按了静音键，她继续开会。
　　“Amliy，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个数据。”
　　她开始陈述，“首先，选用这个方案是……”
　　“BOSS。”Coco踢了踢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提醒她，“不是那个。”
　　“Amliy，我说的是安全方面的考量。”
　　“我来好了。”凯文接过话题。
　　会议结束，老板跟他们轻松的聊起来旁的话题。
　　“不好意思，”她歉意的对大老板说，“今天开会的时候……”
　　“Amliy，听说你前几天住院了，身体重要，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板诙谐幽默的化解了一切。
　　叶知秋亦是报之一笑。
　　“明天周末，祝大家周末愉快，另外，我期待你们的成功消息！”视频关掉。
　　“Boss，”Coco把手机递给她，“你的手机一直在闪，快看看吧。”
　　她摆摆手，示意不接。
　　“已经接通了……”Coco无奈的说。
　　接过手机，她迅速走出会议室。
　　“喂。”
　　“秋。”
　　“恩。”
　　“刚才……”
　　“我在开会。”
　　“今晚有时间么？”
　　“不……”
　　“算我求你！”
　　“好。”
　　挂掉手机，看未接来电里，接连7个号码都是他的，还有一条短信，“看到给我回电话，孟安。”
　　合上手机，闭上眼睛，她长长叹一口气，孟安，这又何必？

　　“哎，你们看，楼下又是那辆车！”下午三点钟，经过人力资源部的office，就听见人力的一群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讨论。
　　叶知秋转身去了茶水间，从这里看下去，正好看到他的凯迪拉克。
　　电话恰到好处的响起，“秋。”
　　“恩……”
　　“我想你现在就走，可以么？”语气里尽是焦灼和祈求。
　　“我……”她犹豫不决又刹那心慌。
　　“我在你楼下。”一句话，让她别无选择。如果一会儿下班自己下去，势必又是麻烦，叶知秋想了想，叹一口气，“好的，你到路口等我吧，我一刻钟之后过去。”

　　知会了凯文和Coco，她拿起包要走。
　　“秋你去哪儿？”亚伦站起来，“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
　　摇摇头，“我有事，先走一会儿。”

　　“抱歉强求你提早下班。”坐在车里，他先一步道歉。
　　今时今日，叶知秋无法再佯作礼貌，“既然是强求，又何必？”
　　“秋，”他声音一低，“就当是陪我完成一个心愿吧，可以么？”
　　她没有再说话。

　　一路向北，她渐渐记得这条路的目的地，叶知秋忽然想要下车，想要逃离，然而她的身子仿佛僵了，声音也发不出，只眼看着自己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曾经最美的梦发生的地方。

　　站在别墅的前院，她打量着这栋房子，依旧是旧时模样，就连夕阳照耀在这里的状态都是一样的。穿过客厅，还是那架钢琴，好像很久没有弹过，已经被罩了起来。
　　倒是旁边的那架，很眼熟，像是常在用的。
　　“是安亚店里的那架。”他说。
　　叶知秋看了看，这是自己跟他一起弹过最多的那架钢琴，她忽然想起安亚说起这架琴的神情，琴是被他买了，是为了纪念？还是……
　　收回目光，她沿着记忆走到院子，满眼的白色迎面而来，刺到了她的眼睛。
　　“海芋，每年二月到五月是盛花期，你来的刚刚好。”孟安轻声说，就好像在做植被的解说一般。
　　她怎么会不知道，海芋，从头一年11月到第二年六月，一直会开的花，海芋，代表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花。
　　“坐吧。”指了指边上的藤椅。
　　叶知秋有些迷惘，却没有拒绝。他和她分坐两个藤椅上，夕阳西下，阳光洒满整个院子，躺在躺椅上，叶知秋听着他说着那些旧事。
　　“那年你生日之后，我便在这里种了一院子的海芋，起初是想，要是以后，我们老了，就每天像现在这样，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看着海芋花，可以从秋天一直看到来年的夏天。”
　　她听了，顺势躺了下来，像极了当时在后海的小院，叶知秋看着天上白云朵朵，跟海芋一个颜色，却柔软许多，像棉花糖。
　　“只可惜，世事难料。”他也躺了下来。
　　“你走以后，我几乎每个星期都来，我也很奇怪，每次看到这些花，心就安宁了。就好像你都在，一直陪着我，没有离开。”说到这里，他苦笑，“好像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安静的人，除了母亲，就只有你。我常想，如果你不走，如果当年的一切不曾发生，我们是否早就可以每天守在这里看看花开花落。”
　　“孟安，别说了。”叶知秋闭上眼睛。
　　握住她身侧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叶知秋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他胸前。
　　缓了一会儿，孟安继续说，“这三年，你走了，我也便跟着你走了。每年看到这些海芋花开的时候，我就想，如果你回来，我是不会再让你走了。”
　　说完，他像是睡着一般，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她没有回答，眼泪却顺着眼角簌簌流下。
　　她以为这些年，只有她自己最痛苦最难过，可是为什么当时决绝的推开她的他也会痛苦？她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难过，更加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自己竟然心疼。
　　“秋……”
　　她却先一步坐起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好久不弹琴了，我去试试那架钢琴。”
　　流畅的曲子自指尖流淌而出，最熟悉的那曲Kiss the rain。
　　“我在意大利学的，”叶知秋笑了笑，带了些许小得意。
　　他点点头。
　　坐了下来，两人一起弹了起来。
　　熟悉的旋律，她已经熟悉的指法，两人的默契，一切都如此完美。
　　“还记得，你总也弹不好这一段。”他笑着揭短。
　　何止是这一段，叶知秋好像能听到第一次他们合奏的那一曲最别扭版本的曲子，他宠着她，任由她弹错，曲子不堪入耳，于是总也学不会，在意大利的时候，老师严苛的要求，她才省得钢琴也不是这么好学的。
　　“教不严，师之惰，是你教得不好。”
　　相视一笑，像是冰雪融化一般，笼罩在金色的夕阳里。看似愉快的场景，加诸一餐美味的晚餐，叶知秋甚至有点沉溺于眼前的一切。
　　饭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他一人在厨房里忙碌收拾，竟平白生出了些许幸福的感觉，叶知秋拍拍自己的脸，太不真实。但因为那满院的海芋花，她纵容自己沉浸在这太不真实的过去。
　　随意打开的dv，是他们一起看过的《冬日恋歌》，片头曲如此清晰的在耳畔回荡，“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
　　她记得，这是她唯一看过的韩剧，后来他陪她看过几集，那时候，自己曾经问过他如果失忆还能记得起自己么。
　　他笑她傻，“秋，你是刻进我骨子里的，就算我忘记自己我也不会忘了你！”
　　片子演到男女主角重新相认那一段，
　　“友珍，我们约在这里见面，对不对？”
　　“在12月31号，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想跟你说的话，友珍，我爱你……”
　　看着剧情里纠结的人们叶知秋忽然觉得无力。是约定过么，约定，以后的每个生日他都会陪着自己，约定今后的每个生日都有他的至死不渝，可是，即便是约定了，还是多了那么多的空白隔在了两个人之间，三年，早已沧海桑田。
　　只是下一刻，红酒的醉意和沙发的舒适让她自动选择忘记。无视眼角流下的泪，缓缓的滑入梦田。

　　隋孟安收拾完毕，坐在她身边，看DV里他特地为她存留的片子。
　　电视剧画面飞雪漫天，曲子依旧在唱，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低下头，看着窝在沙发里的叶知秋，眼角的泪痕那么明显，叹一口气，他轻轻为她拭去。关掉电视，抱起她上楼，轻轻放在床上。
　　因为酒的缘故，这一夜，睡的很沉，第二天早上先醒来的是叶知秋，先是迷糊着，觉得身子有些僵，等看清自己眼前孟安的脸，她猛地就醒了，想要后退，却发现已经被他固在胸前。
　　他被吵醒，睡眼惺忪，“醒了？”
　　“恩？”叶知秋却低下头。
　　“睡相真差，”他勾勾她的鼻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喝了酒就喜欢乱抱着人睡！”
　　脸刷的红了，她咬住下唇。
　　手指轻轻覆上她的唇，让她放弃虐待它的想法，耳边是他柔柔的声音，“秋，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被他抱在怀里，她一个好就可以回到过去，几乎点点头，他们之间的童话就可以继续，她可以忘记一切，只记得现在，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可她的心却混沌了起来。
　　锦盒他一直放在口袋，他拿出来她的“520”，再从脖子上取出那只“1314”，像多年前那样对在一起，“秋，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看到那只戒指的时候，叶知秋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了，深吸一口气，坚持坐起来，背向他，“抱歉！”
　　推开他，她走的迅即……

　　忘记是怎样跑出来的，忘记走了多远自己才想起要打车才能回去。
　　出租车上，漫长的路上叶知秋不停的问自己，你可以么？
　　只是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

　　他一如当年没有追出去。
　　只守着那些海芋花，隋孟安有些迷惘。秋，为你从一开始等到现在，难道一切真的已经再也不可能了么？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海芋花，他几乎怀疑她是否真的来过。
　　手机忽然响起，“秋！”
　　“是我。”方怡无奈，“怎样？”
　　“她走了。”声音里带着些许沮丧。
　　“昨天？”
　　“今早。”
　　“那你们？”方怡笑的暧昧。
　　“昨天还好好的，我们一起弹琴，看花，一起相拥而眠……”
　　“咳咳咳，隋孟安，你注意点，怎么说我也曾是你的未婚妻。”
　　“方怡，”他无奈。
　　“好，你继续。”
　　“然而，早上我拿出戒指给她的时候，她却像受了惊一样，逃也似的离开，我甚至不敢追出去……”
　　“好了，也许她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既然你坚持不肯说当年的原因，有些事情她想不通是人之常情。”
　　“好。”
　　站起身，遥控器摔在地上，电视自动打开，播放昨天的那一集剧集。

　　“友珍，我们约在这里见面，对不对？”
　　“在12月31号，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想跟你说的话，友珍，我爱你……”
　　风穿过花园，带着花香吹进房间，抚在他脸庞，他们也曾约在这里。曾以为的天长地久，可忽然间那尽头却没有办法牵她的手，这一刻他恨不得世界能真的倒转，假如不曾让你伤心，秋，是否我们今天会不一样？假如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是否可以让我陪你到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