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小瞧植物》不想再熬夜

3、第三章：献上它们虔诚的祭品 “再次

　　“再次感谢路理的慷慨。饥饿感不再叩击我无法思考的大脑，我觉得我再次活了过来。”
　　“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提，原来路理的手艺是从霍克那里学来的。那个长相凶狠，不苟言笑的雇佣兵。出乎意料的，他有一颗人夫心。划掉。”
　　“听说他很热爱做饭，在末日前，他甚至打算去米其林餐厅应聘。当然，这些并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路理很喜欢和人说他哥哥的事情，我都快知道他什么时候做了坏事，比如他七岁的时候扯坏了别人家女孩的头绳，被他父母一顿狠批。万幸的是，霍克阻止了他，他把他拽走了。”
　　带来的纸张有限，晋知尽可能地把字写得更小些。
　　一只中性笔马上要用到头，令他遗憾的是，为什么他没有选择多带几只出来。
　　可能当时他也没料到，他会在路上耽搁这么多天，也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多话要写。
　　在夜晚的篝火旁，人们凑在一起讲着话，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如果不是脚旁还散落着未知名生物的残骸，晋知都快忘了，他这是在末日五年后的一座危机四伏的森林里。
　　路理给他的烤鸡让他吃得有些撑。不同于末日前常见的那种鸡。
　　它其实比他想象的更大些，而且其中的能量也更足些。
　　如果不是他真的撑到再吃不下任何东西，在霍克邀请他去吃亲手烤的野猪肉时，他一定会义不容辞地去吃上几口。
　　“比起那些，我终于听到了有用的消息。那几个士兵中有个人特别健谈，他没有对我产生任何偏见，即使史东尼成天在他们耳边用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诋毁我。”
　　“听他说，史东尼威胁他们，如果敢帮助我，他们会失去他的庇护。而跟在霍克身边的这几个，早就不满史东尼的作风，比起在队里被呼来喝去地打压，他们不如直接脱离。
　　晋知的笔顿了顿，可能今天他有点兴奋，所以写的东西有点多了。
　　以后有些话他得尽可能简短些，纸张不够了。
　　晋知不知道他记录下这些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可能是因为在危险的环境里，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也可能因为想在未来的某天，人们能凭他写的东西知道，他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
　　“他告诉我，这里的确有一个废弃的科研所。他在半年前翻过这座山去南方基地时，曾不小心误入过那里。”
　　“他对我说，那简直就像一场梦。”
　　“废弃的研究室里布满了藤蔓，但令人意外的是，里面许多东西都保持着原样，就像里面的人们只是暂时出去了一趟，而不是永久地撤离。
　　“更奇怪的是，当他想进一步探索时，他闻到了一阵很奇特的香味，后来他便昏了过去。”
　　“等醒来时，他到达了山的另一侧，而之前和别人说的研究所，他再去寻找时，怎么也寻找不到它存在的踪迹。他和很多人说过这个故事，但没有人相信。”
　　晋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脚边的火堆被熄灭，人们进了车子，而他被排挤在外。
　　不是没有科研所里的人想帮他，但碍于史东尼的威胁，他们不得不视而不见。
　　他们不像晋知那样，作为科研所里精心保护的天才，他们甚至很少直面异形，他们得依附于史东尼的保护。
　　而晋知不同，他从小接受的不仅仅只限于科研的教育，像如何斩杀异形，如何在野外生存。
　　他的父母也对他要求极高，他们希望他能靠自己在末日活下去，至少在某一天，他们不在之后，他也能好好活下去。
　　“晋博士，我搭了帐篷，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凑活一晚？”
　　路理走过来，看见被熄灭的火堆，眉头皱了一下，又转过头来问他。
　　晋知往他所说的方向望了一眼，不是很大的帐篷，勉强能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只是如果那样，他们不免碰到彼此。
　　晋知不是很能习惯同他人接触，但按眼下的情况来说，这样的确才是最佳的方案。
　　助理和霍克队伍里的人搭了伙，他一个人的确不好解决。
　　晋知刚想点头答应，就见霍克朝着他们走来。
　　沉默寡言的雇佣兵面无表情地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一把拽住还在傻笑的金发雇佣兵的后衣领，在人一脸茫然之中，不由分说地往一旁走。
　　“欸，哥，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路理不满地抗议，奈何霍克的力气很大，为了自己脆弱的脖子着想，他不得不随着他走。
　　晋知也好奇他想做什么，便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作。
　　等了良久，他才听见那沉默的雇佣兵说：“你的帐篷留给晋博士，今天晚上你去我那。”
　　没人和他搭伙住一个帐篷，这样的安排不仅合理，而且正中晋知下怀。
　　晋知朝人感激地笑了笑，虽然外人眼中他可能只是微扬唇角，但晋知知道，他心里有多感谢霍克的心细与大方。
　　等将不停闹腾的人强硬地押送至帐篷，他才看向晋知，朝他点点头。
　　晋知：“……”
　　至少今晚他不用睡在外面了。
　　“感谢霍克的善解人意，这位沉默的雇佣兵比我想象地更细心。我有了一个舒适的帐篷和睡袋，一夜无梦。好消息是我似乎找到了那位传闻中的废弃的科研所。”
　　哗啦。
　　轰隆隆。
　　砰——
　　脚下的巨石突然向下陷去。
　　如果不是后面的人拽住了晋知的胳膊，他可能已经同那岩石一起摔下山去，砸得支离破碎。
　　“晋博士，小心点。”
　　路理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神色紧张地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
　　等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放开他。
　　“你在想什么事情？这么入迷。”
　　连松动的石块也不注意，一脚便稳稳踩上去。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他重要的任务对象就得去往天国，和他信仰的天神待在一块了。
　　“……抱歉。”
　　晋知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路理只当他走路不小心，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离开，绕到他后面，看着他往前走，以防他再一个“不小心”。
　　晋知：“。”
　　经过岩石坍塌掉落的地方，晋知朝山崖下看了一眼，眸光晦暗。
　　“你在看什么？”
　　霍克在后面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刚上前便发现晋知看着断壁，似乎在走神。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里的藤蔓很茂盛。”
　　晋知朝人笑了笑，指着山下的某处解释说。
　　霍克皱着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数不胜数的藤蔓交织着，盘结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密集的像是一个古老的图腾。
　　比寻常的地方还要茂密些，透着危险的气息。
　　“是A级植物变异种。”
　　藤蔓一圈盘着一圈，仿佛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在外面碰上这种巨型的变异植株，会很危险。
　　这株植物似乎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尽管他们从它的头顶上路过，而且弄出不小的动静，它都没有移动的意思。
　　霍克又看了一会，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只是沉着脸道：“我们得走快些，它正在进化。”
　　谁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准备好进化时所需的能量，一旦它进化成功，他们这些肉质鲜美的人类无疑会成为这个饥肠辘辘的变异种最好的食物。
　　即使他们人很少，少到可能塞不了牙缝。
　　但不知道饿了多久，可能已经饿疯了的变异种可不会管。
　　晋知点点头，跟上队伍，没有人注意到队伍走后不久，一根深绿色粗壮的藤蔓攀上山崖来，藤尖抚了抚地上的脚印，然后缓缓向队伍的方向跟进。
　　“我有一个不错的想法，大概有七成把握——我能离开这里，然后去找那个科研所。”
　　晋知他们驻扎在一条干净的小溪的不远处，准备做最后一次休息。
　　距离他们抵达山脚已经没有多少路程，只要穿过眼前的这片林子。
　　“路理，我想请你帮个忙。”
　　晋知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前面架了木架子，在晾晒他沾了污渍的外衣。
　　他身上只留了件白衬衫，系到领口的纽扣开了一颗。
　　路理正处理着手下类似末日前兔子模样的生物，听到他说话，迅速地放完了血收拾好，然后转过头来问他。
　　“什么？”
　　“能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霍克吗？”
　　路理擦完手，走到晋知面前，他递给他一张纸，纸对折夹在手中，正坐在石头上，仰头看他。
　　“现在？”
　　霍克离这里并不远，路理一转头就能看见，他正带着人处理几只捕猎来的角马。
　　路理半开玩笑着道：“如果是情书的话我可不代为转交。”
　　为什么晋知不自己直接交给他？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没有问。
　　“当然不是。”
　　晋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听到他的话后又笑起来。
　　“我写了一些东西，你找机会帮我给他吧，当我欠你个人情。”
　　“晋博士的人情？”
　　路理接过纸收进外衣内兜，虽然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但路理直觉那很重要。
　　“……”
　　远处传来混乱的嘈杂声，动静不小。
　　地面震重，裂开几道口子，远处的土地鼓起一个弧度，规模不小，有什么生物正在朝河边来。
　　“撤退，撤退！是地魇！”史东尼吼着命令众人道。
　　但即使提前预知，也来不及了。
　　“轰隆隆——”
　　一只棕褐色的庞然大物钻出地面，粗壮的躯体蠕动着爬出来，张开巨大的口器，口器里生满数不清的利齿，正淌着剧毒的绿色唾液。
　　它没有腿足，靠身体蠕动前进，离开土壤后晃了晃没有眼睛，仅生长了口器的脑袋，振了振垂在身后巨大虫翅，然后往人多的地方移动。
　　“日你祖宗的地魇，尝尝老子一炮！”
　　一记激光粒子炮朝地魇的圆滚滚的脑袋打去，地魇脑袋一偏，粒子炮在它褐色的皮肤上留下灼烧痕迹。
　　“谁让你现在攻击的？！”史东尼狠瞪了攻击的男人一眼，他还没下令，这人居然敢动手？
　　“嗡嗡嗡嗡……”
　　口器摩擦的声音在耳后回响，腐蚀性的腥臭液体滴在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又出现了一只成年地魇，足足四米高的肥胖身影，立在史东尼身后。
　　“啊啊啊——”
　　一个男人恐怖尖锐的尖叫声。
　　史东尼嫌恶地抹了把脸上被他刚刚扔出去当挡箭牌的队友喷溅出来的血。
　　然后跳至另一个手扛冲击炮的队友身边，指挥道：“攻击！攻击！！都他妈傻了吗？！没看见我被攻击了？都傻愣在那里干什么？也想变成地魇的口粮？”
　　随后，激光炮与扬起的尘土相映，场面混乱。
　　霍克趁机解决掉一只，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衣角。
　　他转头看去，瘦削苍白的博士站在森林树木的一旁。
　　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远远看去，手中的东西甚至滴下荧绿色的液体，染湿他白色的衣袖。
　　骤然间，他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喊道：“晋博士，小心——”
　　面容苍白的人茫然地转过头来看向他，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土地里冒冲出一只足有回米长的地魇，张开森然巨口，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霍克掷出一柄利刀，刀身擦过地魇身体躯干部分坚硬的硬甲发出铿地一声，插入旁边的树干。
　　地魇立刻缩回地底，地面塌陷，消失地无影无踪。
　　霍克追上来，地面已完全毁去，连地道也跟着塌了，他一手捶向身旁的树干。
　　“……”
　　他皱着眉，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目光忽然被脚边一样事物吸引了。
　　他蹲下身将那东西捡起来，动作一顿，随后将那东西收回斜跨包中，取回方才掷出的长刀，走出了森林。
　　地魇从地面钻出来，晃了晃肥硕的头颅，将身上的泥土抖干净。
　　随后它爬到一个山洞中，大口一张，小心地吐出一个绿色的球来，它咬碎球体的外衣，将绿色的液体一点点吸食干净。
　　随着地魇的动作，绿色的球体中逐渐现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晋知摇摇晃晃地，艰难站起身来，扶着墙站好。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虫头，没有眼睛的虫头微微弓起来，带着细密的口器上沾着浅绿色的黏液，似乎吃的很享受的样子，连他的出现暂时也不管了。
　　晋知一点点从黏液中移出来，打量了眼眼前的洞穴，四米多高的石洞，刚好容纳他眼前这只刚成年不久的地魇。
　　里面没什么光，他似乎被带到了洞的中央。
　　这石洞不像是这些生物砸出来的，石壁很光滑带着地魇身上特有的黏腻物质。
　　他摸着墙壁，往有光的地方走。
　　利用岁藤的汁水他成功伪造成被地魇吞噬的假象，暂时避开史东尼，如果运气不差，他应该能找到那间废弃的科研所。
　　光线越来越多，他加快步子往光亮处走。
　　越往前走路越窄，他脚步停了一下，往后面看了眼，地面传来震动，那只地魇还在。
　　晋知只好继续往前走。走到洞口，光线照到眼睛，并不刺眼。
　　前面的景象豁然开朗，是一个湖泊，天顶上的岩壁有个洞，光便从那里透进来。
　　岩石上生着绿苔，脚踏在上面湿滑。
　　晋知往前走了几步，踏进洞穴里头这个巨大空间里。
　　湖泊的水很深，颜色很好看，旁边围绕着生长着苔类植物，没什么异变。
　　晋知贴着旁边的岩石走，植物丛生的地方像是被开辟了一条适合什么东西行走的小路。
　　像是在特意引人往里面走一样。
　　晋知停在小路尽头，看向小路蔓延的地方。洞的另一头，似乎有一个客人通过的洞口。
　　他从腰间抽出刀，往前走。
　　四周很安静，并没有出现什么。
　　等他走到那洞穴口，洞穴里面隐约透出光亮，他继续往前，视线变暗。
　　警惕观察四周变动，脚下的路很平，拿起一块石头扔向洞的更深处，不多久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其他动静。
　　他皱眉，视线已彻底黑暗，他不得不拿出手电筒，将光调至最暗。
　　就在他又往前一步时，他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
　　光线向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具森森的白骨。
　　先是黑色的干燥凌乱的头发，然后是空洞洞的眼洞，脱去了血肉。
　　晋知蹲在白骨面前，骨架很完整，血肉脱离的干净，已经有些时间了。
　　骨架穿着一个白大褂，没有工作牌，像生前是个科研人员。
　　骨架偏大，应该是个成年男性，身形和他差不多。
　　他手里默念了句安息，伸手摸了摸骨架的口袋。
　　意料之外，他找到一个黑色的本子，和他在基地时用的日记本很像，只是颜色泛黄，更旧。
　　他打开笔记本，里面前面几页全被撕掉了。
　　手电筒光线下移，只看见几个字形潦草几乎算不上字，更像是胡乱的图画的东西。
　　文字很凌乱，像是很急，但仔细看又像是刚学会怎么用笔写字一样，写的也很重。
　　他继续往后翻，万幸的是后面的字比较清楚。
　　他正要仔细看，忽然鼻尖传来一股甜到发腻的香味，预感不妙，下意识要憋住呼吸，但还是太迟了。
　　晕眩感强烈，侵蚀意识。
　　下一秒，他倒在了地上，晕迷过去。
　　没过多久，从石壁里缝隙里冒出一棵棵嫩绿色的草芽，草芽往外钻瞬间长大变成一条条粗大的藤蔓。
　　藤蔓往地上晕迷不醒的青年而去，一条接着一条，很快攀满青年的身体，四肢，脸，嘴巴，鼻子，密密麻麻。
　　似乎青年被捂得窒息，晕迷中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藤蔓们顿了顿，随后青年鼻子上的藤蔓撤去了些。
　　身上的藤蔓小心地将青年抬起来，动作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
　　它们抬着青年往洞的深处涌去，像是要向什么事物献上它们虔诚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