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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弱水扶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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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断袖,你说是吧,姜绾。”宋砚精准的说出了她的名字。
姜绾闻言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迟疑,轻声回道:“也许吧。”
“不过宋大人初入皇宫之时,被长公主殿下那般打扮,倒真是叫人雌雄莫辨。”
姜绾露出一抹浅笑。
宋砚,乃是长公主之子。
自幼时,那张脸美的和长公主殿下别无一二。当年花朝节时,他一出现,满园春色都黯然几分。
如今姿态,眉眼柔和多情,颇有股女相男身的感觉。
至于是否为断袖,姜绾也不曾知晓。
正思量间,姜绾忽觉有人靠近。姜绾侧首,见是一旁的沈言凑了过来,他轻声问道:“你认识他?”
“嗯,之前在花朝节的宴礼上见过一面。”姜绾解释道。
宋砚作为长公主唯一的孩子,来这南洲云隐担任城主,简直匪夷所思。长公主的立场现如今并不明确,是敌是友也不曾知晓。
这样一来,那这宋砚来的蹊跷,不得不有所防范。
姜绾抬眼对上宋砚的目光,宋砚也看向她,笑得缱绻:“姜绾,别对我那么大的敌意,我会伤心的。”
“来此地当城主,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可对储君之位不感兴趣,至于谁坐在那个位置,我也毫不在意。”
姜绾袖中的手紧了紧,宋砚倒是很轻易的便看穿了她所想,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但愿宋大人说到做到。”姜绾看着他,眼中温柔一片,却带有生人勿近的警告。
天色更深了几分,屋内只余下萧策和宋砚。
萧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嗤笑着看向宋砚:“你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宋砚撑着脑袋,微微抬眸:“为了姜绾。”
“那你可来迟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萧策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嘲讽。
“噗......”宋砚不怒反笑,“没猜错的话是那个被姜颜带回去的那位吧。”
“你二人费尽心思的救出他,他却还肖想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宋砚双手撑在萧策的椅子上,满脸的谴责,萧策懒散的对上宋砚的眼睛:“感情之事,你情我愿,强求不得。”
“哈哈哈。”宋砚缱绻的眼神里倏然失了温度,“我看上的,都是我的。”
见说不通,萧策起身告知:“南洲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明日便要离开了。”
说罢,绕开宋砚便要离去。
“等一下。”宋砚回头认真的看向萧策,“若是你帮我,那我母亲定会帮你。”
萧策闻言一愣,随后笑道:“本王是不会拿姜绾作为交换的,若是靠着她才能坐稳天子之位,那本王宁可不要。”
宋砚轻笑,任由着萧策离去。
第二日一大早,几人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此次所去之地,乃是巫蛊盛行之地——弱水扶桑。
临走时并没有看到宋砚,小厮说他一早便去处理公务了。
萧策知道,他这次是真生气了。
以前也是这样,一生气便不会在乎任何一个人。
姜绾走到萧策身侧,轻声询问:“殿下,我们还要等宋大人吗?”
一股风吹过,吹起众人的衣摆和碎发,萧策摇摇头道:“我们走吧。”
几人上了马车,姜绾轻轻抚摸陆离的脸庞,她一上马车便睡下了,怀里的桃花酥也蜷缩着身子。
赶了半日的路,几人准备休息一下,陆离才缓缓醒了过来。
姜绾递给她一杯水:“阿离,你今日怎么了?这般嗜睡。”
陆离摇摇头,喝完水后,又吃了几口干粮,随后便又躺倒在马车里,睡得安详。
姜绾找到萧策,将陆离的情况告诉他,萧策只是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姜绾询问,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萧策闭上眼,又睁开:“绾妹妹,你太敏锐了。有时候,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阳光透过树间的缝隙洒在地上,略微有些燥热,姜绾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是和弱水扶桑有关吗?陆离是在那里降生的是吧?她不是陆大人的骨肉对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向萧策,萧策眼中全是对姜绾的欣赏,感慨道:“什么都逃不过绾妹妹的眼睛!若我独揽朝政,定叫你做宰相。”
“没兴趣。”姜绾一口回绝了他,若不是形势所迫,她并不想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中。
“人的力量真渺小,如今你也要利用陆离了吗?”利用这个词对于姜绾来说恰到好处,她与萧策之间,真情实意里面掺杂最多的便是相互利用。
都是对方的工具。
萧策闻言轻笑:“绾妹妹不也是在利用沈言吗?”
果然,什么也逃不过萧策的眼睛,尤其是关于她和陆离的事。
多年前积攒下的情谊让她们三人彼此更为熟悉对方的习性,这也是二人能站在统一战线的最根本因素。
姜绾没有反驳,直勾勾的盯着萧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喜欢陆离吗?你爱她吗?”
萧策收起折扇,郑重的对上姜绾的眼睛,认真道:“嗯,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嗯。”姜绾没在说什么,她知道这些事并不是萧策的意思。能将陆离带出东陵,这其中必定有陛下的意思。
所以弱水扶桑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如此做的呢?
陆离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想来这些朝廷秘事,萧策也不会告诉她,继续追问下去也是自讨无趣,姜绾摇摇头,独自离开。
林间溪水缓缓流动,姜绾拿着树枝随意的戳向水底,一阵脚步声渐进,姜绾回头,沈言已经步伐稳健的踏了过来。
“遇到什么事了吗?这般心事重重!”
姜绾摇摇头,叹息一声:“只是忽然发觉人的力量很微小,小到连所爱之人都护不了。”
“那你觉得怎样就是护住一个人了?”
姜绾思索一会回道:“远离是非,没有算计。幸福一生。”
沈言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衣摆被划过的流水浸湿:“护一个人未必就是筑起高墙将风雨挡在外面。”
“有时候,它往往体现在最微小的细节里。陪她风里雨里,让她知道我永远与你同在,是在她踉跄前行时,为她铺平眼前的路。”
他转头看向姜绾,目光柔和:“阿绾,不要总想着把所爱之人放在没有风浪之地。真正的守护是相信对方,为对方创造独当一面的能力。”
水中被姜绾掀起的浑浊,慢慢静了下来,只留一片清澈。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牺牲你爱的人,才能保护天下百姓,你会怎么选?”
沈言沉默了,天下和爱人,如何抉择,在很久之前便有了答案,可世上难得两全法,注定是要牺牲一方。
姜绾失笑,摆摆手道:“算了,不为难你了。”
姜绾起身,将木棍扔下去,木棍随着水流向下流去。林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沈言只觉聒噪。
他拉住姜绾的胳膊,反问道:“那,郡主!你会怎么选?”
姜绾勾唇,笑道:“我选我自己,那一方对我的好处最多,我便选谁。”
这是沈言没有想过的答案,他原以为姜绾温婉如玉,菩萨心肠,怎么也会选百姓,舍弃爱人。
见他眼中闪过怔愣,姜绾歪头看着他:“怎么?很失望?觉得我自私自利?”
沈言连忙摇头,神色早已恢复平静:“这样最好,希望郡主一直能保持这种想法!”
“下官也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姜绾看向沈言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淡淡一笑,只留沈言一人。
弱水扶桑
是东渡君主最忌讳之地。
据史册记载,若非圣女之脉断绝已久,此地远不该归顺东渡。
然扶桑圣女因何不在降世,无人知晓。
夜已深透,弱水扶桑之地的一处山谷中不见星辰,云层沉沉压着山脊,只余下沉闷。
这里乃是龙栖谷,传说中神最后所眷顾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静卧在荒草荆棘中。
静谧的夜中,忽的升起一丝火焰,能看到几个佝偻的身影穿梭其间。
为首的神婆穿着繁重的土布粗衣,手中拄着鹿角制成的拐杖,上面的布条早就失了颜色,她眼球煞白,似看不清周围,其余二人小心的搀扶着她。
“问婆,您老为何如此执着来此地占卜?”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不解的问道。
问婆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为后辈解释这个问题了,她缓缓开口:“千百年前的一天,预言降世,我族圣女一脉再无后继之人,故归顺于东渡。自那之后,便诞生了问卜一脉,专为圣女一事。”
“从第一任问婆开始,我们的职责便是测算圣女在何地。”
“可惜,几千年过去了,这件事杳无音信。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世间有圣女这一说法了。”
问婆长长的叹了口气。
谷内有一处亭子,依旧立在哪里,亭子中有一石桌,桌上深深浅浅刻画着不同的划痕。
问婆走入亭子,其他二人立在亭子外,她拿着占卜用的器具开始测算。
测算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似是受到什么刺激般。
问婆渐渐发出了呜咽声,其他二人察觉后,立马转身,问婆早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问婆!”
二人立马跑进去,扶着摔在地上的问婆。
问婆颤抖着手,举起一颗明珠,激动道:“圣女临世,壮我扶桑!”
那颗沉寂千年的明珠,此刻在夜幕中发出灿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