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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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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夏。”晚饭后,王潇筠来到周逢夏身边。
周启铭拽着沈识寒和周历轩他们闹在一起,周昌平也被他们拉着。周逢夏接了个工作电话,刚准备回去,就看见王潇筠向她走来。
“潇筠姐。”
“上次的事我都听说了,贺礼仁干出那样的事情我完全不奇怪,识寒还好么?”
“还行,你也看见了。”
“贺家的股份我收得也差不多了,最慢这周末,贺家就会进行一场人事变动。”
“你还挺利索的。”
王潇筠低下头笑了,夜色笼罩下,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
“你和沈识寒结婚,动机没有那么简单吧。”明明应该是询问的语气,在王潇筠问起来,却是肯定。
“是,”周逢夏转头看了看身后混在一起的人,“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不用她说,王潇筠也明白。
“吃一顿饭而已,为什么把沈识寒也一起带过来了?”
“把人家一个人落家里挺可怜的。”
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结果临时有事,人家把饭都做好了,周逢夏怎么想都觉得不能不带沈识寒来。
如王潇筠所说,两天后的早上,周逢夏就听到了有关贺氏的消息。王潇筠成为贺氏最大的股东,从此以后,所谓的贺氏将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王潇筠控制的整个集团。
早间新闻的播报声落在正在吃饭的人耳间听到消息的沈识寒愣了一会儿,随即神色恢复如初。他记得周逢夏给他说过贺氏和王潇筠之间的关系。贺家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占据早间新闻,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之后,出现的,是其他内容。贺氏再出现在大众面前,就是另一个人的集团,而不再属于贺家。沈识寒想起了他被下药那天,他被带到楼上时,贺礼仁那份令人作呕的面容。那时的他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让他好好听他的话,说他背后是整个贺氏,而沈识寒则招惹不起贺氏,招惹不起他。
那时候的他,有想过今天会有这样的结果么?
周逢夏坐在他对面,看着沈识寒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又跑到哪里去了。”
“我今天晚上可能就不回来吃饭了,萧擎说今天晚上让所有人都回去。”
“呵,所有人?包括萧承尹么?”周逢夏笑着提起这个人,让沈识寒浑身一颤。
在那次事件之后,萧承昀被赶出江城,回来的是万众瞩目的萧家三少萧寅敬。萧擎的决定做得干脆,但又不决绝,给萧承尹留了一线生机。
“应该不会,萧承昀走了,萧擎不会那么快就让他回来。”沈识寒摇摇头,他在萧擎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看萧擎办事,也渐渐摸索出来,现在的萧擎也许没有之前心狠手辣,但是也绝不是心软的人。
“晚上回去的时候注意点,看情况办事,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
萧子由回来以后,更多的时间是用来处理田中的项目。现在天气回暖,田中的旅游业又发展起来了,她时不时得会回去看看,也会和初盈在一起坐坐。接到金满让她回去的电话,萧子由有点诧异,不知道这老头又发什么神经。天天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饭好吃的?
“喂。”是萧寅敬打来的电话。
“喂,你在哪儿?”
“路上,我正从田中回江城。”萧寅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萎靡。萧子由有段时间没和萧寅敬见面了,萧寅敬最近忙得起飞,萧子由也不想回萧家,在田中待着休息。
“你路上慢点,我没事,你挂了吧。”
“行,那就这样吧。”
萧子由不明所以,平时萧寅敬给她打电话,就算没事,也要把电话挂一会儿。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电话打过来就这么没头没尾地说了两句话。萧子由眼皮跳了跳,专心开着车。
“识寒,怎么搞的?”萧擎听着身边的保镖向他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听到某处,眉头紧皱,把目光投向了沈识寒。
“田中那个地方,萧子由已经把它们收拾得很妥当了,完全不需要我们再去插一脚。”
不久前,萧擎安排沈识寒去田中进行考察,把需要开发的地方整理汇报给他。又给了他一份重点关注的家庭名单,试图让他对那几户人家的发展暗中进行干预。
“子由在田中的事情上,花出去的比收回来的多,已经不适合再去干这件事了。我把这件事交给你,是想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否则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什么也不干,只能让周围的人看你的笑话。”
“萧子由不会让我插手这件事的,她和周逢夏对这个地方十分关注,几乎是亲力亲为。”
萧擎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这就是我让你去的目的,田中这个地方有太多故事了,落在她们手里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最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时间变长了,沈识寒的皮肤变得有一点粗糙,“在田中生活的那群人里,没有一个是对你我有帮助的。识寒啊,什么样的人最可靠,你不会不懂吧?”
沈识寒开车回到萧家,金满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的车,金满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和他说话。
每次见到金满,沈识寒都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又不确定到底是在哪里体验过。
屋内的温度很适宜,萧擎坐在沙发上,和萧寅敬在说些什么。门被推开时,萧擎和萧寅敬齐齐看过来,沈识寒回看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和恭敬。
他走过去,听见萧擎告诉萧寅敬:“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留下痕迹,文字档案又或者是其他方式,这是你成功的证据。”
闻此,沈识寒瞳孔紧缩,又瞬间恢复正常。
“你来了。”萧寅敬从萧擎身边站起来,给沈识寒腾位置。
沈识寒见萧寅敬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萧寅敬都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萧寅敬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安然,那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一种气质。此刻,萧寅敬长身玉立,面容平静,那些浮躁和奢华无法过多停留。都说萧擎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着调,但沈识寒觉得,这用来形容萧寅敬并不准确。
深沉、稳重,这些才是萧寅敬真正的面孔。
沈识寒站到他面前,萧擎摆摆手,让萧寅敬先离开。
“你在我身边待的时间还太短,也没有经过事,做起事来难免畏首畏尾。你以后就不用去上公司了,那些事情都会有人接手,你安心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沈识寒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被萧擎捕捉到,“你害怕么?”
“不是。”
“沈曼玲的死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对你来说却不一样,我知道。但既然她的死是萧承尹造成的,你就得去向他追责,只是沉溺在痛苦中不是好事,你要清楚。”
谁是杀害沈曼玲和沈知易的凶手?只是萧承尹么?沈识寒目光幽暗,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用尽全力把心里已经有答案的疑问和不满压下去。
这不是适合他显露情绪的时机。
他点点头,看着萧擎从面前离开。
一顿饭吃得平静,没有预想中可能会发生的风波。萧子由是中间到的,回来时坐到了萧寅敬身边,获得了几道关注的目光,也就没什么事情发生了。
晚饭后,沈识寒被萧擎留下,“这么晚了,你今天就别回去了,我让金满给你收拾了房间,你住下吧。”
尽管没有什么人出声说话,沈识寒还是能够感觉到,餐室的氛围还是发生了改变。
沈识寒给周逢夏发了消息,告诉她他现在的状况,“我明天早上会回去的。”
周逢夏看着他发过来的信息,其实是不明白的,从萧家到君悦,这一段路程并不近,他是有什么想法,明天早上还要过来。
“你随意。”
套间阳台上的窗户没关。起风了,窗帘被风吹散。沈识寒踱到窗前,准备把窗户关掉。他无意间低头,看到金满还未睡,正站在楼下,看着花坛似乎在等待什么。
楼下的花坛刚被打理过,为了迎接春天,难得的点缀着春意。不久之后,金满在花丛前站定,直起身,点燃一支烟。
沈识寒披了件薄外套,下楼缓步走到金满身后。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他站在金满身后,看不到金满的表情。但从他肩胛骨处的抖动可以发现,金满明显被吓了一跳。
“沈先生。”金满扭过头,恭恭敬敬地向沈识寒问好。
“您不用这样叫我。”沈识寒就这样盯着他看,没有任何犹疑和躲闪。在金满回头的那一瞬间,沈识寒看到了一份无来由的、熟悉的安定。
月光皎洁,夜风轻柔,花木摇摆不定,沈识寒和金满并肩站在一处,四周宁静而又喧嚣。
从餐室回到卧室,沈识寒看到了被压在灯座底下的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整齐有力,让他在晚上去到楼下的花坛。纸条上没有落款,但也不难猜出来。能出入这里不被发现,还能留下字条的,除了萧家的总管金满,没有人能做到。
纸条上没写具体时间,沈识寒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然而身处陌生的地方,困意无法占据他全身,再加上他心里有疑惑,今夜他注定是睡不了了。
他在楼上看到金满时,突然明白,也许没有时间的意思是,他今天一整晚都会在楼下,只看沈识寒什么时候会下来了。
此刻,沈识寒看着眼前略显苍老的总管,想开口竟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你和萧寅敬什么关系?”鬼使神差地,沈识寒开口问到。
金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萧擎手上有任何你需要的东西,你只管去找就好了。”
“我需要什么?”
“周家年轻的那位家主,做梦都想把萧擎、把萧家扳倒吧。”
“那是她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你们这一代,还是你们的上一代,都没有什么能真正让萧擎觉得,是可以管理好萧家的人。我太熟悉萧擎了,他奋斗半生好不容易挣来的地位,怎么会随意就找个人交出去。你是他想抓住的一根稻草,不管是对萧承昀那孩子进行的处罚,还是对你展露出来的柔和,都只是想招揽你的手段而已。”
“你想说什么?”
“对萧擎,你的恨大于感激,你不会就真的老老实实地听萧擎的指示的。”
“那都是你的想法......”
“你要什么?能证明萧擎这么多年干过的所有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证据?还是想要整个萧家?”
“纸条是你留下的,上面没写具体的时间,是因为你会一直在这里等。只要我走到阳台,或者想见你,我都会在这里找到你。”沈识寒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明明天气已经回暖了,晚上的温度怎么还是这么低?”他这样想到。
“与其在这里对我的行为进行分析,倒不如好好说说你,你想干什么?你要什么?”
“萧家的股份,还是本来就属于你的孩子?”
一抹笑容攀上金满的嘴角,“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你在萧擎身边这么多年了,可以说是最了解萧擎的人,也是最容易影响萧擎决定的那个人。只要你在萧擎面前说两句什么,萧擎可能就会立马把我丢掉。”
沈识寒站在夜色里,却和身边的黑幕界限分明。
“要成事,我才是你们最好的帮手。”
“在萧擎和周逢夏之间,你早就做出了选择。如今,沈曼玲和沈知易更逼着你走向周逢夏。沈识寒,只有我能帮你们实现你们想要的一切。”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就凭你们费尽心力得来的信息对我而言毫不费力。”
沈识寒定定地看向他,“这么多年,你留在萧擎身边,是为了萧寅敬和他的妈妈景奶奶吧。”
金满平静的脸上有了裂痕,沈识寒脱口而出的人,早就成为了过去。
萧擎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名叫成肖懿,二人是被家长安排结婚的,婚后生下萧寅明和萧寅平两个孩子,随后因为身体原因去世。萧擎的第二任妻子景相宜,也就是萧寅敬的母亲,在萧寅敬三岁时离家出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音信。
都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金满一度也这样认为。不管他做了多少种景相宜客死他乡的预设,她一个人有在好好生活的假想始终留在他心底。可事与愿违,金满还是收到了她的消息。
萧擎的人找到了她。
金满收到消息过去时,景相宜已经跳海自杀。他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多讽刺啊,她最后竟然也只能是别人的母亲。”金满的表情中流露出来厌恶,那是发自心底的,无可遏止的。
沈识寒看着他,心底涌上来一股恶心。也是,能在萧擎身边待上这么多年,金满又怎么会是一个好人。
“但是那是你的孩子。”
“呵,”金满又点着一根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知道的。”
“相宜走了,我得留下来,看着这个孩子好好长大。萧寅敬,”说到这里,金满吐出一口烟,“也算是争气,平安无事长到这么大。”
说完,金满看着沈识寒,“我们现在也算是扯平了。”
沈识寒转身想走,金满看出他的意图,叫住他。
“沈识寒,我不会干预你们。”
第二天一早,沈识寒就开车回去了。临走时,除了萧家的下人,院子里还没有什么人。“你就这么走了,不怕萧先生起来怪你么?”
“这不是有您么?”金满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沈识寒的车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离开。
萧擎起来没见到人,金满凑到前面,“沈先生说周逢夏那边让他赶紧回去,不想打扰到您睡觉,就先走了。”
萧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逢夏看到沈识寒的身影出现在厨房时,着实感到震惊。她没把沈识寒昨天说的“早上会回来”这种话放在心上,以为他也就是随便一说。
“你还真回来啦?你也太敬业了吧。”周逢夏倚在门框上,一边刷牙一边看着人做饭。
沈识寒身上穿的是居家服,素净的颜色,简单的设计,让一切都恰到好处。在周逢夏身边,在这里时,沈识寒感觉到的是一种安心和不安掺杂在一起的情绪,就像现在每天做饭,明明周逢夏反复告诉过他,不是非要他亲自做饭的,吃吃外卖或者去外面吃也照样可以。可他就是会感觉不放心,做饭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手段,一种证明除了成为“间谍”,成为周逢夏名义上的结婚对象,他还能当好一个“男保姆”的方式。
周逢夏收拾妥当吃早饭时,沈识寒把他和金满的对话告诉了她。
“金满主动找你?”
“嗯。”
“金满是最开始跟在萧擎身边的人,他对萧擎的了解远超我们,”周逢夏擦擦手,“我会去详细了解他们之间的故事,你先和他接触,但不要不加防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