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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入狱 ...

  •   为首者,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细眼吊梢,挺着大肚腩,踱着方步走到跟前。

      他抬手一指池边尸首,声音陡然拔高,刻意得近乎浮夸:“光天化日,竟敢有人谋害朝廷命官,来人将这杀害郡守的凶徒拿下。”

      朝宁却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掠过他夸张的表演,脚步未停,几个衙役见状,拿着刀挡在前面。

      “马县令,是吧。”

      马百川自信地背过手,手指虚点两下,“人赃并获,将人押回去,关进大牢!”

      朝宁不再多言,甚至主动微微张开双臂,让衙役押住她的肩膀离开,直至走到前院,朝宁才看清这宅邸,看似华丽,实则满地枯黄树叶无人打扫,树枝碎了一地,一眼便能看出许久无人住过了。

      果然,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可真出了大门,看着门口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朝宁还是没忍住,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溪宁县倒是体贴,”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边押送的人听清,“连押送犯人,都备了马车。”

      在被推上马车前最后一瞬,她眼风扫过侧方的枯木林,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只有两辆马车,她这个犯人见不得光,尸体也是如此。

      于是,三名衙役押着她,与那具已开始散发异味的紫色官袍尸体,一同塞进了后面那辆密闭的车厢里。

      门帘落下,昏暗与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腥气顿时充斥了狭小的空间。一名年轻衙役忍不住干呕一声,忙不迭地挤到车窗边,用刀鞘挑开一丝缝隙,让冷风灌入。

      而朝宁的注意力则在那具尸体上,马车在林中少不了颠簸,松散的领口里,微微可见几道已经发紫的勒痕。

      是被人用绳索一类的勒死后,又扔进了池子里泡了会儿,捞上来故意放在岸上。

      等着人亲眼发现,再瓮中捉鳖。但这尸体,是否为卢通海还有待查证。

      迅速厘清这些,朝宁不再多看,她向后靠住冰冷的车壁,闭目养神。

      人死已成定局,可眼下还有一件事。

      杜世,去哪了?

      马车停在了大牢门口,朝宁被粗暴地推搡下车,搡进一间空荡荡的牢房,铁锁“咔哒”一声落下。

      朝宁拍了拍身上的土,月白的衣服还印了几个黑手印,她紧蹙眉头,嫌弃道:“真脏!这衣服是不能要了,出了牢门,还要向马县令讨件新的作为补偿。”

      马百川的声音隔着栅栏传来,满是讥诮,“杀害郡守是死罪,等你死后,本官会大发慈悲,给你的尸体换个好衣服。”

      “死罪?”朝宁冷哼一声。“马县令就是如此办案的,无证据就将人抓起来。”

      马百川背着手走到她的牢门前,“谁说没有证据,满县衙的衙役,皆是见证!”

      “分明是你这贼人潜入郡守府邸意图行窃,被郡守发现后下了杀手,幸亏本县令及时赶到当场抓到了行凶之人。”

      “郝主簿,都记下了吗?”马百川高声道。

      进来时,朝宁便发现跟在马百川后面有两个小官,一个身形稍胖,一个偏瘦,低着头弓着身,皆是谄媚模样。

      若是她未猜错,这二人就是溪宁的县丞陆英、主簿郝通。

      被点了名的是那个胖子,长着一张肿大的脸,一笑就堆满褶子,“都记下了。”

      “天衣无缝。”朝宁鼓掌附和他,而后一转,“只可惜,马县令勇气十分可嘉,却漏算一步。”

      朝宁上前一步,微眯着眼睛,“我是谁,你敢动我吗?”

      她右手闪电般探出栅栏空隙,一把攥住马百川胸前官袍,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重重撞在铁栏上!

      “大人!”身后衙役惊呼,拔刀欲扑,马百川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不挣扎,反而靠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道:“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绝不姑息。”

      说完,他用力一挣。朝宁适时松手。

      马百川向后踉跄半步,迅速整理被扯皱的官袍,挺直腰板,高声喝道:“将人犯看好,等着本官发落!”

      “是!”

      阴暗的牢房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微弱的呜咽声,阴冷的潮气混着很重的腥气,那张唯一能坐的草席已经发霉发黑,几番挣扎,朝宁最终用力撕下来一大块衣服铺在上面,才安然坐下。

      静下心来,回想马百川那副嘴脸,意外又不意外,从踏进那座所谓的郡守府时,便已察觉出一些不对,故意被他们抓进来也是想探一探,究竟是随便抓一个替罪羊,还是只为抓她朝宁。

      事实所见,马百川早有预谋,他们不过到了两天,可这每一步都卡得正好。

      而这背后之人...

      朝宁隐隐觉得不像是杜仕远,更像是另一波人想治她于死地。

      牢门一关,马百川对这门口的守卫命令道:“将人看好了,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就替她去死,明白吗?”

      “是!”守卫握紧刀鞘,差点吓得跪下。

      跟在身后的郝通最会审时度势,立马恭维道:“大人这招真妙,那卢通海一死,正好将这罪名扣在这个外乡人头上,神不知鬼不觉,也好向上面交代。”

      不料,走在前面的马百川脚步陡然一停,郝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还未及反应,一只冰冷肥厚的手已如铁钳般从侧面伸出,忽然捏住了他的后颈:“此事从此刻起,烂在肚子里,听明白了吗?”

      “是是!小的失言了。”

      马百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袖离开。

      看着人越走越远,郝通松了口气,挺直腰杆,拉着陆英低声交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陆英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蠢!县令是她是凶手,她就是,杀害朝廷官员是诛九族的罪,要慎言!”

      郝通撇了撇嘴,不服气道:“哪有这么严重,人已经抓起来了,处决是早晚的事,反正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只是,那女子如花貌美,不知道是从哪里搜罗到的,杀了也真是可惜。”郝通一脸痴相,继续大言不惭,“找个时间,我要去会会她。”

      陆英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等郝通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老远。

      “走那么快!等等我!”他晃着身子,小跑地跟上。

      街角处,一摞背筐隔着阳光落下的阴影里,邓枯紧紧盯着大牢的方向。

      公主被关进大牢,几波人从里面出来,邓枯冷静地靠在墙边,对着身旁的暗卫道,“盯着大牢,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放出信号。”

      他顿了一下,又道,“若见他们押解公主出牢,不惜代价,救人。”

      邓枯不再多言,迅速离开街角,朝着客栈方向疾行。公主带出的人本就不多,且不被外人所知,他将两人留在城郊郡守府,观察是否还有异动,而剩下的便将这个溪宁的大牢团团围住。

      溪宁的大牢不严密,但贸然闯入却又不是眼下最稳妥的。

      眼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唯有找到贺砚知,亲自上府衙报出公主身份,想到此处,邓枯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可当他回到客栈后,却又扑了个空,屋子里没有任何人,桌上是公主离开时放的糖葫芦,上面的糖衣已经开始化了滴到桌子上,茶杯下还压着一张公主留下纸,丝毫未动。

      贺砚知不在客栈!

      -

      牢里的时间总是模糊的,朝宁斜抬头盯着那块小小窗户,已经不见有光洒下来了,估摸着时间天已经黑了。

      这是她第二次进牢房,却没想到是在溪宁这个小地方,只是地方虽小,可牢房很大,里面被隔出了很多间,在她这个位置只能看清侧面没有关着犯人的那间。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幸亏早晨吃了不少,不然现在怕是要饿得不行。

      正在她无聊时,听到了锁链打开的声音,白天那位一脸谄媚的郝通,身后是两个衙役押着一个像是昏过去的人,扔进了她侧面的那间牢里。

      “这位便是郝主簿吧。”朝宁主动开口。

      郝通招招手让那两个衙役退下,语气轻佻,“多好的美人啊,真是可惜。”

      朝宁淡淡地回复道:“不可惜。你们杀不了我。”

      “不知死活!”郝通一屁股坐在那椅上,神态跋扈,“有很多像你这般嘴硬的,进了这大狱就说不出这话了。”

      朝宁静静地坐在草席上,故意说的十分挑衅。“我这辈子还没下过狱,倒想见识见识,郝主簿的手段。”

      “多好的美人,虽说要死了,可不能伤害这张脸啊。”

      郝通扶着椅子站起来身来,从火盆里拿出一块烙铁,又在火前转了一转,走到一个木架子前,“那就拿你做例子吧。”

      一声沉钝的“滋”响,滚烫的烙铁贴在皮肉上瞬间而起的撕裂声,郝通没有一点心慈手软,那烙铁甚至被刻意地往下按了按,可那满身血污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已没了生气。

      做完后,郝通将这烙铁又重新扔回这火盆,拿起桌子上的白布,将已经耷拉下来的头,硬生生地揪起来,“这个也没受住几天。”

      他擦净自己的手,慢悠悠地走到朝宁的牢门前,“知道那个人犯了什么错吗?”

      “该交的钱不交到府衙,闹着说没有钱,还要去讨说法,对待不听话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他又指了指关在朝宁侧面,刚刚被打晕带进来的那人,“他也一样。”

      “这里面的人,都是你们抓的。”

      “那是他们活该!”郝通得意地比划了四周的监牢,“抓住一个,他们的家人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这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朝宁的心口,她身处京城,听过、看到过许多腌臜手段,可从没想到一个县区区的小官,尽然能只手遮天。

      随意地虐杀百姓,谋害朝廷命官,一桩桩、一件件,无疑不在震碎她对京城外的憧憬。

      都说外面的郡县,民生淳朴,百姓安乐,每年捷报频传京中,却无法想象百姓是过得怎样的生活。

      朝宁忽然想起,昨日面摊的店家听到她是外来的震惊,和今日那个无意撞到她的男子,惊恐的样子分明就是长期遭受虐待的。

      拳头被朝宁捏得咔咔作响,她眼中有些赤红,恨不得直接拿刀将这狗官碎尸万段。

      郝通还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隔着栅栏,他搓了搓手,油腻的脸上堆起假笑:“放心,我是不会对你上刑的,毕竟是一个不错,又美丽的替罪羊。”

      朝宁深深吸了口气,稳住暴虐的心绪,从草席上坐起,慢慢走上前与郝通隔着栅栏相视。

      “郝主簿如此高兴,看来马百川,没告诉过你,我是谁。”朝宁死死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郝通被朝宁扑面而来的气势慑得心头一跳,嘴硬道:“我管你是谁。”

      “不好奇吗?我不是溪宁人,而马百川为什么偏偏要抓我?”她继续诱导道,“如你所说,溪宁的老百姓都在你们掌控下,若换做是你,会选择谁当替罪羊?”

      见郝通神色有变,朝宁继续道,“不敢吗?”

      郝通冷笑一声,“你想炸我。”

      “不想听就算了。”朝宁故意叹了口气,露出同情的表情,“一个区区主簿,马百川确实没必要告诉你,毕竟我顶了杀害郡守的罪,那马百川杀我,又是谁顶锅呢?郝主簿。”

      郝通垂下眼,回想起白日的场景,马百川神神秘秘,而眼前这女子分明不像寻常人家的。

      这些年,他们依附马百川,为他做了许多事,而他们对马百川却毫无了解,只知道京中有高官护他。

      “想知道吗?靠得近点,我就告诉你。”

      郝通回头确认身后无人,终于耐不住好奇,上前两步,将耳朵凑近栅栏缝隙,粗声催促:“快说!少耍花样!”

      朝宁缓缓地贴在他耳边,“我是...”

      “公主”二字尚未完全出口,左手的那枚银针已精准狠戾地刺入他颈侧!

      郝通瞳孔骤然放大,喉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肥硕身躯便是一僵。朝宁死死拽住他前襟,借着他倒下的力道,将他沉重的躯体紧压在栅栏上,再顺着栏杆缓缓滑落,最终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朝宁立刻俯身,利落地掀开他深色外袍下摆。果然,一串黄铜钥匙正拴在他腰间革带上,刚刚郝通进来时,朝宁便听见钥匙碰撞出细微轻响,若非如此,也不会和他废话。

      她一把扯下钥匙串攥入掌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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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专栏预收文《我不可能是卧底》,喜欢的大家多收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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